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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归宿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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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被母亲带出临川的那个孩子,是我。”
陆时宴说完这句话,船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渐紧,白鹭河的水拍打着旧闸下的石岸,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响。春夜的雨尚未落下,潮湿的水汽却已经沿着窗棂漫进屋内,将桌上那盏孤灯映得愈发昏黄。灯芯燃了许久,顶端结出一小截焦黑的烛花,火光轻轻一颤,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淮望着陆时宴手中的信,许久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那封来自陆氏家主的旧信,会替他们解开十八年前的某一桩疑案。或许是陆夫人为何会出现在临川,或许是顾长庚当年究竟救走了谁,又或许是陆时宴那盏曾经熄灭的命灯,为何能在数日后重新燃起。可他没有想到,信上最先揭开的,竟是陆时宴自己的身世。
陆时宴生于河东陆氏,这件事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他是陆怀谦的独子,自幼长在陆家,十岁丧母,十五岁持剑入青崖。世人提起他,总会先提河东陆氏,再提断沧澜,仿佛他这一生的来处早已被写得清清楚楚,容不得半点疑问。
可如今,陆怀谦却亲笔告诉他,十八年前,陆夫人曾从临川带走一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竟是陆时宴。
江淮低头望着信纸,忽然轻声问:“怀晏,你当年……可曾听父亲提过此事?”
陆时宴缓缓摇头。
他将信纸放在桌上,指尖却仍压着纸角,仿佛一旦松手,那些字便会随风散去。
“从未。”
江淮没有再问,只将信纸轻轻转过来。
陆怀谦的字迹端正而克制,几乎看不出书写时的情绪。唯有某几处笔画落得极重,墨色渗入纸背,像是写信之人曾在那些字前迟疑了许久。
时宴吾儿:
此信本不该由你在今日读到。为父原想着,待旧事尘埃落定,再亲口告知。可如今七家旧阵重启,青崖与临川皆不太平,有些事,终究不能再瞒。
承平一百九十九年三月初十,你母亲曾携顾长庚入临川,带回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那孩子命灯已灭,命籍被毁,若留在临川,必死无疑。
她将孩子带回河东,对外只称是陆氏嫡子,因病避居多年,近日方归。
那孩子便是你。
江淮读到这里,微微一怔。
他抬眼看向陆时宴。
“所以你并非……”
“并非生于河东。”陆时宴轻声道。
江淮没有接话。
陆时宴垂下眼,声音很平静。
“至少,不是我一直以为的那样。”
江淮继续往下读。
你母亲曾言,救人不必问其来处,养子不必论其血脉。她既将你抱回家,便认定你是她的孩子。为父当年不曾反对,往后亦从未后悔。
只是你身上有一道旧命契,须借双灯之术暂时藏命。与你同契的另一名孩子,被顾长庚带离临川。此后十八年,两盏灯各自安稳,方得相安无事。
若有一日你遇见那孩子,切记,莫因命契之故,将他视作欠你之人。
你母亲临终前曾说,世间没有谁该替谁活,也没有谁生来便欠旁人一条命。
你与他,皆是如此。
信纸最末还有一行字。
时宴,你是我与她的孩子。无论命籍如何写,这件事永不会变。
江淮读完,许久没有抬头。
窗外终于落起了雨。
雨点细细密密地敲在船屋屋檐上,顺着残破的瓦沟缓缓流下。远处旧闸下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很快便被雨声淹没。
陆时宴坐在桌边,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可江淮知道,他此刻并不平静。
有些人遭逢变故时会落泪,会愤怒,会将心中所有不甘一股脑说出来。陆时宴却不是。他越是难过,便越不肯叫旁人看见,仿佛只要坐得足够端正,语气足够平稳,那些翻涌的情绪便不会伤及任何人。
江淮望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疼。
“怀晏。”
陆时宴抬眼。
江淮轻声道:“你若想难过,便难过一会儿。”
陆时宴微微一怔。
江淮望着他,眼底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安静而坦然的温柔。
“我不会笑你。”
陆时宴垂下眼。
许久之后,他忽然轻声道:“我不是因为身世难过。”
江淮没有打断。
陆时宴望着那封信,声音很低。
“我只是忽然想起,母亲从前常说,若有一日我知道了自己的来处,不必急着去恨谁,也不必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他停了停。
“那时我不明白。”
江淮望着他。
陆时宴继续道:“我以为她只是怕我将来离家远行,才说这些话。”
他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却极淡。
“原来她那时便知道,我终有一日会问。”
江淮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旧水闸地下,那行由陆夫人亲手留下的字。
愿后来者,不必以命换命。
那位早已故去的女子,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救下的两个孩子,将在十八年后沿着同一条旧水道重新相遇。她更不会知道,自己当年拼尽全力保住的两盏命灯,如今竟会并肩站在她曾经试图改变的阵法前。
可她留下的那句话,却仍在替他们指路。
江淮缓缓伸手,将信纸重新折好。
“怀晏。”
陆时宴抬头。
江淮笑了笑。
“你母亲一定很爱你。”
陆时宴怔住。
江淮继续道:“她既将你带回家,便从未想过要你偿还什么。她替你取字怀晏,盼的是你一生安宁,而不是盼你有朝一日查清旧账,替她证明什么。”
他停了停。
“所以你不必因为这封信,觉得自己从前的人生是假的。”
陆时宴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江淮轻声道:“她疼过你,教过你,陪你长到十岁。这些都是真的。”
雨声渐密。
陆时宴缓缓低下头。
片刻后,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
温行舟醒来时,已近亥时。
老人腕间的伤口经过重新包扎,血色终于止住,脸上却仍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江淮替他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又将从兰花祠取回的引水盘放在桌上,仔细说了地下水台发生的事。
听见柳闻舟尚在人世,温行舟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江淮说起第十七灯,老人握着药盏的手忽然一颤。
“他告诉你们了?”
江淮点头。
“前辈,您原本便是第十七灯的执灯者?”
温行舟缓缓闭上眼。
“是。”
江淮没有追问他为何隐瞒,只将那枚刻着“周长生”的铁牌轻轻放在桌上。
“那这个孩子呢?”
温行舟望着铁牌,神情渐渐变了。
“长生……”
他轻声唤了一句。
许久之后,才缓缓道:“他不是第十七灯。”
江淮一怔。
温行舟继续道:“他只是当年最后一个没能逃出去的孩子。我将他留在旧生门旁,是因为那时只有他能听见地脉里的水声。他说自己知道怎么让闸门暂时停下,叫我先带其余孩子走。”
老人低下头,声音渐渐发哑。
“我信了他。”
江淮没有说话。
温行舟望着那枚铁牌。
“可等我回来时,生门已经封死。他的命灯也灭了。”
陆时宴轻声问:“后来有人将他的名字刻在第十七灯上?”
温行舟点头。
“七家故意将监察灯与活灯的记录混在一处。只要后来的人查到周长生,便会以为第十七灯原本就是以童命维持的祭灯。”
江淮心头微微一沉。
“如此一来,即使有人想恢复旧阵,也可能误以为必须再献上一条命。”
温行舟缓缓点头。
“正是。”
屋内沉默片刻。
江淮忽然抬眼。
“那我们便更不能按他们留下的规矩走。”
温行舟望着他。
江淮将引水盘推到老人面前。
“临川的回引纹已经断开,林砚身上的牵引应当有所减弱。明日我们便去归云寺,将引水盘安回旧石台。”
他停了停。
“至于剩下的六处阵眼,总有办法。”
温行舟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你倒比顾长庚还倔。”
江淮笑道:“先生若听见,定要说我青出于蓝。”
温行舟终于笑出了声。
只是笑着笑着,眼底却渐渐泛起一层湿意。
夜深之后,温行舟服药睡下。
江淮收拾完桌上的旧阵图,才发现陆时宴不知何时出了船屋。
他推门走出去。
雨已经停了。
河岸边的石阶被洗得干净,夜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沿着水面缓缓吹来。远处临川城的灯火尚未熄灭,听潮楼七层青灯隐在薄雾里,光影模糊,像隔着一层看不清的旧梦。
陆时宴站在岸边。
他没有佩剑,外袍被夜风吹得轻轻扬起,肩背仍挺得笔直。只是那道背影在茫茫夜色中,忽然显得有些孤单。
江淮没有立即走过去。
他站在船屋门前,望了片刻,才轻轻唤道:
“怀晏。”
陆时宴回头。
江淮笑了笑。
“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陆时宴望着河面。
“想些事。”
江淮走到他身旁。
“想明白了么?”
陆时宴沉默片刻。
“没有。”
江淮轻轻点头。
“那便慢慢想。”
陆时宴侧目看他。
江淮望着河水,神情很平静。
“有些事原本就不是一夜能想明白的。何况你今日才知道这么多旧事,总该给自己一点时间。”
陆时宴没有说话。
江淮继续道:“你若不想说,我便陪你站一会儿。”
夜风吹过河岸。
不远处有一艘晚归的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头悬着一盏小灯,灯火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摇晃。船夫撑着竹篙,低声哼着一支江南小调,歌声断断续续,渐渐消失在下游的薄雾里。
两人并肩站着,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那艘船彻底看不见了,陆时宴才忽然轻声道:“江淮。”
江淮转头。
“嗯?”
陆时宴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
江淮没有催促。
过了片刻,陆时宴缓缓道:“我从前以为,自己这一生的路,早已被人安排好了。”
江淮安静地听着。
“陆氏嫡子,青崖弟子,往后继承家业,守住河东。即使后来查到归命阵,我也只想着查清旧事,将该偿还的债一一讨回来。”
他停了停。
“可如今才知道,我连自己从何处来,都未必清楚。”
江淮望着他。
陆时宴低声道:“我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辰,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当年那盏命灯为何会灭。”
夜风吹动他的衣袖。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不知道,往后该往哪里去。”
江淮心口轻轻一紧。
他从未听陆时宴说过这样的话。
那人一向沉稳,仿佛无论遇见怎样的困境,都能找到一条向前的路。可此刻,他站在临川的夜风里,终于露出一点十九岁少年本该有的茫然。
江淮忽然想起自己刚离开春山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那时他以为顾先生失踪,春山旧宅被毁,世间再无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后来他遇见陆时宴,才渐渐明白,原来归处并不总是一座宅院,也不总是一个写在命籍上的名字。
有时候,不过是有人愿意在你回头时,仍站在那里。
江淮缓缓转过身。
“怀晏。”
陆时宴抬眼。
江淮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你若不知道往哪里去,便先跟我走。”
陆时宴微微一怔。
江淮继续道:“等找到顾先生,我们可以回春山。那里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屋顶年年漏雨,院里的桃树也不怎么结果,可春天山花开得很好,夏天溪水清凉,秋日能在后山捡到许多栗子。”
他说得很慢。
仿佛那些寻常的景致,都是值得郑重许诺的东西。
“冬天若下了雪,先生会在廊下煮茶。我不大喜欢苦茶,总偷偷往杯里放蜜,他每回都装作没看见。”
陆时宴望着他,眼底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江淮笑了笑。
“你若愿意,也可以住在那里。”
他停了停。
“春山虽小,多一个人,总还是住得下的。”
陆时宴没有回答。
江淮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说得似乎太多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正想再添一句玩笑,陆时宴却忽然开口:
“江淮。”
“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江淮一怔。
陆时宴望着他,声音很低。
“你说,要我跟你回春山。”
江淮心口忽然一跳。
他原本只是想安慰陆时宴。
可此刻听那人这样郑重地重复一遍,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竟像是在许诺一段很长很长的将来。
长到他们可以不必再奔波于地宫与旧阵之间。
长到春山的桃花年年开落,屋檐下的茶水由热转凉,又被人重新煮沸。
长到陆时宴终于不必再独自站在夜风里。
江淮耳根微微发热。
可他没有躲开目光。
“我知道。”
他轻声道。
陆时宴望着他。
江淮继续道:“我说的是真的。”
夜色沉沉。
白鹭河水沿着旧岸缓缓流淌,岸边柳枝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远处有一两点渔火浮在水面上,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陆时宴望着江淮,许久没有说话。
江淮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自己此前不曾看懂的东西。
有克制,有迟疑,也有一种几乎要漫出来的温柔。
片刻后,陆时宴轻轻吸了一口气。
“江淮。”
江淮抬眼。
陆时宴望着他,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江淮怔住。
他没有想到陆时宴会这样问。
明明他们曾一同闯过地宫,曾在生死关头彼此搀扶,也曾在山雨里共披一件外袍。可那些触碰大多发生在匆忙之间,或是为了救人,或是为了避险,从未有人这样认真地问过,能不能只是因为想靠近,便抱一抱对方。
江淮望着他。
陆时宴没有再往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
仿佛只要江淮摇头,他便会将方才那句话轻轻收回去,不叫对方有半分为难。
江淮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怀晏。”
陆时宴抬眼。
江淮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缓缓张开双臂。
夜风吹动他的衣袖,露出腕间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伤痕。
他望着陆时宴,眼底带着一点羞赧的笑意。
“来。”
陆时宴怔了一瞬。
随后,他缓缓走近。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陆时宴先将左臂环过江淮肩后,避开他尚未愈合的旧伤,右手则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力道小心得近乎郑重。江淮原本还想着说两句玩笑,待真正靠近时,却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闻见陆时宴衣襟间淡淡的沉水香。
那气息混着雨后草木的清凉,安静得叫人心软。
江淮慢慢抬手,环住陆时宴的腰。
两人的距离终于近得不能再近。
隔着薄薄的衣料,江淮听见陆时宴胸腔里沉稳而略快的心跳。
原来那人也会紧张。
他忽然笑了一下。
陆时宴低声问:“怎么了?”
江淮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侧。
“没什么。”
他停了停。
“只是忽然觉得,你好像没有平日里那样镇定。”
陆时宴沉默片刻。
“嗯。”
江淮微微一怔。
陆时宴轻声道:“我确实有些紧张。”
江淮忍不住笑了。
“为何?”
陆时宴没有立即回答。
夜风从两人身侧缓缓吹过,河岸边的柳枝沙沙作响。远处船屋的窗纸透出一点温暖的灯光,仿佛有人特意替他们留着一盏归家的灯。
许久之后,陆时宴才轻声道:
“因为我想这样做,很久了。”
江淮心口猛地一跳。
他原本环在陆时宴腰间的手,忽然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陆时宴察觉到了,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轻轻将他抱得更稳。
江淮闭上眼。
那一刻,他忽然不想再问陆时宴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心,也不想问他们往后会遇见多少艰难险阻。
他只觉得,这样被人认真地抱在怀里,实在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好到连白鹭河的夜风,都似乎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才慢慢松开手。
陆时宴也随之退开半步。
两人重新站在夜色里,竟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淮低头理了理衣袖。
方才还敢张开双臂叫人过来,如今真抱过了,反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轻咳了一声。
“陆公子。”
陆时宴抬眼。
江淮故作镇定地笑道:“你方才说,想这样做很久了?”
陆时宴望着他。
“嗯。”
江淮眼底浮起一点狡黠。
“有多久?”
陆时宴沉默片刻。
江淮笑意渐深。
“怎么?连这也不能说?”
陆时宴望着他,忽然轻声道:“比你以为的久。”
江淮怔住。
陆时宴没有再解释。
只是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轻轻披在江淮肩上。
“夜里凉,回去吧。”
江淮望着他。
片刻后,忽然笑出了声。
“陆时宴。”
“嗯?”
“你如今倒学会卖关子了。”
陆时宴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替他将外袍领口拢好。
江淮低头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忽然轻声道:
“怀晏。”
陆时宴抬眼。
江淮望着他,笑意很浅。
“往后若还想抱我,不必总憋在心里。”
陆时宴微微一怔。
江淮耳根微红,却仍认真地看着他。
“你可以问。”
他停了停。
“我若愿意,便会告诉你。”
陆时宴望着他,眼底忽然浮起一点极深的温柔。
“好。”
江淮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往船屋走去。
身后的白鹭河仍在缓缓流淌,春夜的风穿过旧渡,吹动岸边低垂的柳枝。远处听潮楼的青灯依旧亮着,七家旧阵尚未彻底平息,青崖的故人也仍在等待他们带回消息。
可至少在这一夜,陆时宴终于不必独自站在河岸边,想自己究竟该往哪里去。
因为有人已经告诉他。
若无处可归,便一起回春山。
同一夜,青崖医堂。
谢清蘅替林砚重新诊过脉,确认他耳后的金纹已经淡去两道,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走出病房时,天色已深。
廊下的灯不知被谁重新添过油,火光稳稳燃着。石阶旁放着一只食盒,盒盖下压着一张字条。
夜寒,药凉得快。
没有署名。
谢清蘅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尚温的莲子羹,旁边搁着两块桂花糕。
她望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裴照临不喜甜食。
可这些日子,她每回忙到深夜,廊下总会多出一份甜羹。
谢清蘅将字条收进袖中,转头望向戒律堂的方向。
那边的灯已经熄了大半。
唯有最靠近医堂的一扇窗,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她没有过去。
只是将食盒轻轻提起,转身走回屋内。
夜风吹过廊下,灯火微微摇晃。
而那张没有署名的字条,被她仔仔细细地压进了医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