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试牛刀 张无梦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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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下了马车，柴荣赐了黄金百两、锦帛千匹，都被陈抟一一婉拒了。
他慎重的从怀里拿出一本修行心法和一本剑法图谱递到柴月霜手中，叮嘱道：“这两本书记录了老夫毕生心得，现下传给公主。老夫走后公主每日务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日后若有难处，可到华山找我。”
柴月霜接过书册，鼻子一酸，不由得红了眼眶：“师父......”
陈抟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月霜，老夫传授你易术与剑法，望你不要将其用于杀伐，而要用于守护。守护对你来说重要的人，也护住自己重要之物。”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柴月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拜别礼。
“无梦，我们走吧。”
“是，师父。”
陈抟刚刚转过身，张无梦便飞快地将一个蓝色锦囊塞到柴月霜手中，柴月霜惊诧之余刚要开口，张无梦已经转过身快步跟上了陈抟。
那锦囊是温热的，想必他已经在手中攥了许久。
“师父！”她抬起手挥了挥，朝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喊道：“万望珍重，弟子,他日定当亲赴华山，聆听教诲！”
那声音被官道上的风一卷，碎在车马扬起的尘土里，陈抟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无梦道笔直挺拔的背影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扬声，只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句：“师兄，山路迢迢，风霜渐重，你，也多珍重。”
张无梦背着布囊，从头到尾都目视前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去看她。
直到上了马车，渐渐驶离城门，他才悄悄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城门口的那抹素色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柴月霜握着手里的两本书和一只蓝色锦囊，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远去，又低头看了看藏在衣带里绕在腰间的那柄霜华软剑，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她知道同陈抟与张无梦这一月的相处，是乱世里难得的安稳时光，往后的路，终究要靠她自己走了。
回到泠月宫后，柴月霜从怀中取出那只蓝色锦囊，轻柔的解开锦囊的抽绳，先倒出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随后指尖一探，抽出两页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
她在灯下缓缓展开，第一页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其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铺满了整页纸，标题赫然是“毒方”二字。
每一味药的配伍、剂量、炮制方法、使用途径，甚至连中毒后的症状表现与解救之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仔仔细细的往下看，越看越心惊，乌头、鹤顶红、见血封喉、牵机药......竟足足写了十种。
她有些激动的拿起第二张，标题是“迷方”。上述了十种迷药的配方，从轻则令人昏睡两个时辰的“软筋散”，到能使人神志不清、任人摆布的“离魂香”，一应俱全。
柴月霜紧紧捏着那两页纸，手指微微发颤。
她伸手去拿那包药粉，却发现油纸底下还附着一张极小的字条。
她抽出来凑到灯下细看，是张无梦的字迹，清瘦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清晰，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落笔而成：
“此物为迷药弹指醉，无色无味，吸入或服下，几乎即刻起效，望慎用。”
“好，实在是好！”柴月霜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桌子，唇角止不住的向上扬起。
青黛正端着晚膳盘子往桌上放，看见柴月霜少有的喜笑颜开，心情大好，也跟着笑起来：“公主，什么事这么高兴，快给奴婢也说一说！”
柴月霜小心的将两张麻纸和那小小的油纸包收回锦囊，起身拉住青黛的两手：“青黛，还是你聪明，如今看来，师父是好师父，师兄也是好师兄啊！
“啊？公主您说的什么，什么聪明，奴婢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啊。”青黛有些疑惑的笑了笑。
“不过，只要公主开心，奴婢就开心！”看着柴月霜笑靥如花的面容，青黛莫名的感到一阵温馨。
用过晚膳后，柴月霜又取出那两张字迹整齐而密集的麻纸，唇角带笑在灯下盯着看了许久，“张无梦，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啊！”窗外的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陈抟和张无梦离开汴京后，柴月霜的日子安静了下来。
她每天清晨在泠月宫院中的梅树下练剑，上午读书，下午写字，傍晚推演星象，青黛一直在身边陪着她。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转眼便到了十月，日子虽然十分闲适，但她也没有让自己闲着。
经过上次张昭容的事后，刘公公成了这泠月宫中的首领太监。
一次闲谈中，她偶然得知刘公公与御书房的洒扫太监陈顺十分相熟，便时不时的让刘公公去向他打听朝中的事。
刘公公也没有辜负柴月霜的期望，一日晚膳时，刘公公面色凝重的告诉柴月霜：“陛下近些日子，似在为是否再攻南唐的事烦心。”
南唐，柴荣要打南唐，柴月霜喝着手中的茶心中不停的思虑。
显德二年，柴荣派兵征讨南唐，初战告捷。显德四年，战事进入胶着，南唐后主李璟派兵增援，两军在淮水对峙。
柴荣每天在御书房里召见将领，商议军务，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柴月霜把这些消息记在心里，她没有去御书房找柴荣，她一个才十三岁的公主，没有资格进御书房，但她知道，只要足够有耐心，机会总会来的。
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机遇真正到来的时候，是一个午后。
那日柴月霜在御花园里，抱着一只暖炉坐在亭中看梅花，回泠月宫的途中路过金祥殿时，她隐隐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忙带着青黛隐在廊下，果然看见几个将领模样的人从御书房里走出来，脸色铁青。
其中一个将领的手里抓着一份军报，边走边骂：“不可能！南唐的水军不可能这么快！”
柴月霜看着几人的背影，没有说话，目光紧盯着那人手中的军报。
当天晚上，她便让刘公公再去找陈顺打听。刘公公去了半天，回来告诉她：公主，听说是淮南送来了一份紧急军报，上面说南唐水军在采石矶集结，战船三百艘，兵力两万。
我军的斥候说，“南唐水军比预计的多了一倍”。官家召集群臣商议，主战派说“立刻增兵”，主和派说“退守淮水北岸”，陛下还没有决定。
柴月霜听完，走到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草图，在心中暗自推演了采石矶，淮水，以及周军的粮道，她画完之后，小心的把草图收进一只木匣之中。
第二天，她去了金祥殿。
柴月霜站在金祥殿门外，听着里面的争论。主战派和主和派吵了一上午，没有结果。
柴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而疲惫：“够了，都退下。”
将领们退了出来，柴月霜退到廊柱后面，没有让他们看见。
待将领们走后，御书房里安静了。柴月霜缓步走到门外，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柴荣坐在御案后面，他面前摊着一份军报和一张淮水的地图，他的眉头紧锁，眼窝深陷。
他看见柴月霜进来，愣了一下：“永宁？你怎么来了？”
柴月霜端正的跪在殿中：“儿臣参见父皇，儿臣此番前来是有事禀报。”
“起来吧。”柴荣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柴月霜：“何事？”
柴月霜起身走到御案前，她低头看着案上那张地图：“父皇，儿臣听说南唐水军在采石矶集结，战船三百艘，兵力两万。”
柴荣两道如利剑的目光看向她：“此等军机大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柴月霜并未躲闪柴荣的审视，语气不慌不忙：“回父皇，儿臣昨日从御花园回泠月宫时，路过金祥殿外恰巧碰到将领们走出来，偶然听见的。”
柴荣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月霜，这是军务，你不懂。”
“儿臣是不懂军务。”柴月霜上前一步靠近柴荣的御案：“但儿臣懂一件事。”
“什么？”柴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的问道。
“南唐的水军不可能这么快集结。”
柴荣睁开眼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采石矶的水位。儿臣读过《水经注》，采石矶在长江边上，水浅滩多，三百艘战船停在那里，吃水不够。如果南唐水军真的在那里集结，他们的船会搁浅，除非......”
“除非什么？”柴荣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柴月霜郑重道：“除非那三百艘船是假的！”
柴荣的眉头动了一下，右手搭上下颌：“假的？”
“对，假的，草船，渔船，或者小舢板，都有可能。南唐用这些船凑数，远远看去让我们的斥候误以为他们确有三百艘战船，如此一来，他们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主力驻扎在别处。”
柴荣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如若按照你的推测，他们的主力在别处，会在哪里？”
柴月霜对着地图指了指淮水北岸的一个地方：“这里，涡口。”
“涡口？”
“是，涡口是淮水最窄的地方，水浅，但河床硬，适合小船快速渡河。如果南唐水军从涡口渡河，一夜之间就能把最多两万人送到北岸，然后他们便可直扑亳州。”
“亳州一破，我们的粮道就断了。”
柴月霜抬起头，正对上柴荣的眼睛，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震惊，又掺杂着些许的审视。
“你说的这种情况是有可能，但你做此判断，可有依据？”
“正所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南唐在采石矶虚张声势，就是为了让我们把兵力调到采石矶，然后他们便可从涡口顺利渡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柴荣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采石矶，划过涡口，划过亳州，他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永宁。”
“儿臣在。”
“你从哪里学的兵法？”
“回父皇，是儿臣自己读的，道会苑的藏书阁里有一部《孙子兵法》，师父回去后，儿臣将它带回了宫中，每晨起练剑后便会翻几页。”
柴荣盯着柴月霜的眼睛看了很久：“你每天都会练剑和读书吗？”
“回父皇，是的。”
“陈抟离宫算来也有八九个月了，每日都是如此吗？”
“回父皇，儿臣谨遵师父教诲，无一日懈怠。”柴月霜恭敬的应道。
柴荣没有再问，他回到御案后面坐下，提笔写了一道旨意，让传令兵将其快马送到淮南前线，那文书上只有一句话：“增兵涡口，采石矶按兵不动。”
显德四年十一月，柴荣亲自率领大军三征南唐，攻濠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试牛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