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咫尺天边》人间微凉

9、一首写他的小诗 上午的阳光

　　上午的阳光铺满阳台，窗边的纱帘偶尔飘动，看着和往常一样，只是有一点——今天好像过于安静。

　　平时尚有些敲键盘的声音，今天，什么都没有，好像这屋子里没人似的。

　　电脑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个文档，上面只有五六行字，和文档同时打开的，还有《第N个普通人》的征文要求。

　　沈知榆就坐在书桌旁，除了眨眼和呼吸，她一动不动，眼睛麻木地盯着光标一下下跳动，耳边的头发有些凌乱。早上泡的一杯茶，到现在还是满的。

　　忽然，她伸出双手抓了抓头发，身体往后靠向椅背，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她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电脑上还是那几行字。

　　她头顶好像缠着一团乌云。

　　她知道，写不下去的原因不是素材不够，是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切入点，总觉得还不够，还不够。

　　虽然截稿时间很宽裕，但她不想敷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挺直腰背做了三次深呼吸，拿起手机，飞快地编辑着些什么，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她放下手机，眉眼间才微微松动了些。

　　关了电脑，起身换了杯热茶，喝了两口，她走到镜子前，拢了拢头发。

　　她决定出门走走，既然坐在家里写不出想要的东西，去市井烟火里找找灵感也不错，再去见见林老师——她的大学老师，亦师亦友，刚约了下午见面。

　　她从书桌上拿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装进包里，换鞋出门。

　　关门的瞬间，头顶那团乌云好像溜走了。

　　刚出单元楼，就看到陆峥坐在长椅上，还是一身黑色运动服，不过今天，他身姿没有往日挺拔了。身旁放着两个购物袋，装着一些蔬菜，还有好几罐啤酒。

　　他低着头，手里随意撵着一片叶子，像在发呆，旁边邻居经过，跟他打招呼，他立刻抬头，挺直腰板，笑着回应，邻居走了，他又低下头。

　　这阵子两人也算熟络起来，沈知榆走过去准备和他打招呼，他没有发现，直到她站在他面前，叫了他的名字，他才抬起头。

　　他平时反应敏捷，老远的脚步声都能察觉，沈知榆没见过他这样，她知道他有事。

　　沈知榆笑着搭话：“你今天大采购了。”

　　陆峥站起来：“嗯，买点菜，你要出去？”

　　沈知榆从包里掏出小本子，拿在手里晃了晃：“有个征文比赛，没什么思路，出去转转，找点素材。”

　　陆峥好像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找什么素材？”

　　沈知榆把本子装进包里：“要写点人物故事。”

　　陆峥点着头，旁边李奶奶走过去，他打了个招呼，目光又看向沈知榆：“咱们院子里的人能写吗？这么多老职工，一辈子扎根在这的。”

　　“对啊，我都没想到。”听他说完，沈知榆眼底一亮，被他点醒了。

　　她刚搬来不到一个月，从没往这方面想过：“谢谢你的提点，这比我出去瞎逛有用多了。”

　　沈知榆语气中带着些夸张的肯定和感谢，试图想让他开心一些。

　　陆峥看她认真且有些夸张的样子，嘴角也扬了扬。

　　沈知榆指着椅子上的几罐啤酒，忍不住打趣：“休假还要小酌解压？”

　　陆峥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算不上解压。”

　　她没追问，大概也能猜到。

　　她想起他之前帮自己搬书，今天又提了写作建议，看他心情不好，不知道能为他做点什么，心里一盘算，抬头看着他：“你最近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陆峥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她。她站在树荫下，眉眼温柔，一贯真诚的样子。

　　他确实不能总一个人待着，又不想被家人朋友催婚，和她一起吃饭，没有这些烦恼，他甚至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时轻松惬意的感觉，他开口：“要不就今晚吧。”

　　说完想起沈知榆正打算出门，又补了一句：“看你时间，我都行。”

　　沈知榆弯起眉眼：“就今天，我下午约了老师聊素材，回来联系你。”

　　“嗯。”陆峥应声。

　　沈知榆和他道别，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转角处，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长椅上坐着。

　　她转过身看着他，想起他眉峰那道伤疤，还有十年前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心里突然翻涌出几句话。她双手握了握，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顺着原路折返。

　　还剩七八步的时候，他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他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往旁边角落走了几步，转了个身，才接起电话。他站得笔直，像上次一样，不到三十秒就结束了通话。

　　沈知榆顿住脚步，她知道这是他的工作电话，他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她看着眼前这个背影，和十年的那个，已经不一样了。她原本想说的那些话，说出来之后又能如何，她不知道。

　　她正想着，陆峥已经转过身，看到她，问：“怎么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裙边的褶皱，清了清嗓子：“没事。”

　　陆峥看到她略带不安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真没事？”

　　沈知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她瞬间反应过来，立马停住脚步，止住自己的慌乱，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你别忘了晚上吃饭，我先走了。”

　　说完朝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陆峥总觉得不对，他分明看到了她刚才有些紧张？慌乱？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她的背影，思索间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在隐瞒什么，但她不说，他也不想擅自揣测。

　　她再次走到转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峥也正在看她，她转身，加快脚步，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陆峥才收回目光。

　　他拎起袋子，又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她刚站在树荫下眉眼温柔的样子，眼里少了一些落寞。

　　他如往常一样，身姿挺拔，大步上楼。

　　他本来想喝酒，但现在没那么想了，反而多了一些期待。

　　沈知榆坐上一辆公交车，靠在窗边，她把车窗开了些，燥热的风把她拉回当下。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想起他坐在长椅上的样子，拿出笔记本，翻开，写了一段话。

　　他对所有人伸出手。

　　他好像觉得，只有伸出手的时候，才能被人看见。

　　可那天午后。

　　他坐在树下，什么都没做。

　　手里捻着一片叶子。

　　那是另一个他。

　　风经过。

　　云经过。

　　我也经过。

　　写完看了一眼，她把本子合上，装进包里。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陆峥：【我刚买了不少菜，下午在家没事，你要不嫌弃，我在家做几个菜？】

　　她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公交车播报停靠站，她收起手机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