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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今天的话剧,很好看 周五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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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知榆把最后一篇稿子发给编辑,合上电脑,揉了揉肩膀。看了一眼时间,不到七点。
交了稿,才发觉饿了,她从茶几上拿了个面包,吃了口,又走到厨房,在冰箱里搜罗了一圈,只有速冻水饺了,起锅烧水。
趁着烧水的空隙,她拿来手机,打开和陆峥的聊天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好,早点休息”,之后再没说有没有朋友能和他一起去看话剧的事情了。
她开始编辑:【陆峥,有朋友和你去看话剧吗?】
发完放下手机,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饺子丢进锅里,盖上锅盖。
手机上还没有消息,她随手翻了翻朋友圈。
饺子煮好后,她端到茶几上,倒了杯茶,又用平板找了部电影,坐在沙发上开始吃饭。
刚吃了两口,手机屏幕亮了,是陆峥的消息,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刚去跑步了,没看到。】
沈知榆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她回复:【我稿子赶完了,明天可以去。】
陆峥很快回复:【明天晚上六点,单元楼门口集合。】
沈知榆正吃着饺子,桌上手机屏幕跳出来消息,她看到“集合”两个字,不由得在心里默念:就两个人,有什么好集合的,这算是职业习惯吧。
她把手机拿起来:【好。】
周六傍晚五点四十五分。
沈知榆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连衣裙,简单挽起长发,从鞋柜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跨上一个随身小包。
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分,她拿起玄关柜子上的手机和钥匙,装进包里,出门。
她不喜欢让别人等,不管和谁聚会,都会提早五至十分钟。
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规整的脚步声,有点熟悉。刚想转头确认,陆峥已经走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短袖,休闲长裤,简单利落,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两人对视一眼。
“走吧。”陆峥说。
沈知榆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出了单元门,陆峥走快了两步,在前面带路,两人去了停车场。
陆峥的车是一辆黑色大众,普通代步轿车,里面干净整洁。
两人上车,陆峥发动车子,平稳驶向剧院。
沈知榆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路灯亮起,路人缓缓而行,自从搬过来,她还没有在晚上出来逛逛。尤其是列了写作计划后,一直闷在家里写稿,几乎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她做什么都很认真。
车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很奇怪,她并没觉得尴尬和拘谨,她不知道陆峥在想什么,他脸上没有表情,也没说话。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沈知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在包里,没响。她转头看了一眼,是陆峥架在中控台上的电话响了。
一个短号。
他看了一眼屏幕,迅速戴上蓝牙耳机,接起电话。
“说。”
“几点?”
“知道了。”
他只用三句就结束了通话,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沈知榆头都没来得及转回来,通话就结束了。
陆峥看了她一眼,她才想起她还在看着他。
她没有问,也没有躲,只是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陆峥从余光里看到,她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再说话,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一路安静,直到剧院门口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他才开口:“到了。”
话剧是现实民生题材,舞台光线很有质感,演员也鲜活生动,台词温柔又有力量。
沈知榆看得很投入,偶尔被细腻的桥段触动,眼眸跟着剧情起落。她本就偏爱文字与舞台的氛围感,这场话剧刚好戳中她的喜好。
陆峥坐的端正,他看不懂太多细腻的情绪隐喻,但也没走神。只是偶尔侧过头,昏暗中能看到她沉静温柔的侧脸,眉眼干净柔和,让人心头不自觉静下来。
整场演出,两人没有多余交谈,却有着难得的默契安宁。
散场时,夜色已经铺展开来,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温热的晚风吹过来,她想起自己在阳台上念诗的那个晚上。
沈知榆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向旁边的陆峥:“我请你吃个饭吧,谢谢你请我看话剧,还有搬家。”
陆峥脚步停了一下。
“好。”他说,“这旁边有个家常小馆,味道不错。”
两人步行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小馆临街,装修简单干净,烟火气十足。客人不多,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家常菜。
沈知榆正拿着手机回消息,陆峥把茶水倒上递了过去。
她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喝了口茶,看着陆峥笑了笑:“谢谢。”
陆峥坐在她对面,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开口:“赶稿很累吧?”
“还行,习惯了。”
“你这种算什么职业?作家?”
沈知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离作家还早呢,算自由撰稿人吧。”
陆峥看她摆手解释的样子,嘴角浮起一抹难得的笑意:“自由撰稿人,不用朝九晚五,挺不错。”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看似自由,其实得更自律吧。”
“你真的懂。”沈知榆朝他投去了认可的目光:“我们自由撰稿人要是真自由了,就离失业不远了。”
陆峥捏着茶杯,没说话,她刚才的样子,和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
“上班看似规律,我总觉着心里是空的。”她抬眼望向窗外车流:“我刚把事业单位的工作辞了,很多人觉得我冲动,我爸妈现在还气的不理我。”
她说完看着陆峥,好像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反应。
陆峥只淡淡地问:“就为了写作吗?”
“嗯。”
“为什么是写作,不是别的?”
“我不想做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工作。”沈知榆想了想,“写东西让我内心很平静,它也能维持我的生活,这就够了。”
“每天一个人坐在电脑跟前写,不会觉得孤单吗?”
沈知榆坐直了些,眼睛也亮了些:“不会,写东西的时候,会和自己对话的。”
陆峥没说话,他在试着理解,好像有什么东西跟他的某个时刻撞上了。
沈知榆看着他的表情,又说:“写东西能想清楚很多事,写完之后,好像也能看清一些人。”
“你多大了,什么时候打定主意要走这条路的?”
“二十五。”沈知榆本不想说这些,但今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上大学的时候做过一个专栏,收到一个读者的私信。他说自己抑郁了三年,很多次想轻生。看了我写的东西后,他说他决定再多活一天。”
陆峥目光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沈知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持续了一年多,后来他没再留言了。我试着联系过,没有回音,但我希望他还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服务员正好过来上菜。陆峥拿起筷子给她夹菜,说:“他肯定很好。”
沈知榆看着陆峥,用力点了点头。
她吃了一口碗里的菜,接着说:“我以前吧,只是喜欢写,这事之后,我仔细想过,如果我的文字能接住一个人,那我就要一直写下去。”
陆峥放下筷子,看了她一会儿,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她给陆峥添茶,放下水壶,说:“写作算是我的人生理想吧。”
这些是她除了苏晚以外,从未对外人细说的心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对着陆峥,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
陆峥举起面前的茶杯,看向她。
“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他顿了一下,坐的笔直,很认真地说:“第一个作家。”
沈知榆举杯碰了下,笑着强调:“不是作家,但还是谢谢你的鼓励。”
陆峥放下茶杯:“救死扶伤的,从来都不只有我们这种人。”
沈知榆笑意浮上脸颊。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他之前只觉得她文静、细心、独立。此刻才知道,这文静的外表下,好像还有很多。
沉默了一会儿。
陆峥开口:“我常年在部队,按部就班,都没想过自己的理想。”
他只记得刚到驻地那天,接他的老兵带他上了山脊,除了山就是树,一直铺到雾里,直到什么都看不清了。老兵朝不远处指了下:“那边就是国境线。”他看了一眼,一直记到现在。
沈知榆说话打断了他的回忆:“那你现在想想看。”
陆峥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沈知榆看他不说话,就开始问:“你在部队待多久了?”
“十年”
“无聊吗?”
“习惯了,就还好。”
“你要一直待下去吗?”
“不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不在部队了,你还想做什么?”
陆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想过。”
他有些感慨,她问的每个问题,都直戳肺腑。
沈知榆:“没想过?没想过就说明现在做的事情是你喜欢的。”
陆峥想了想:“也谈不上喜欢。”
沈知榆:“不排斥也算一种喜欢吧。”
陆峥看着她,皱着眉。
沈知榆解释:“拿我来说,我不喜欢朝九晚五,上班两年每天都在挣扎,总觉得自己被困住了。但现在不一样,没人管我,也没有KPI,但我还是会想写,主动自觉地写。”
陆峥若有所思:他确实没有被困住的感觉,他也耐得住性子,日复一日做同样的事情,不觉得乏味。
或许是他思考过于投入了,胳膊不小心把茶水碰洒了。他迅速扶起茶杯,抽了纸巾擦干净,坐姿依然笔直。
沈知榆看着他,想起他搬东西、下楼、开锁的时候,都是腰杆笔直、一板一眼。不由得笑了笑:“你的职业素养都刻进骨子里了。”
陆峥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了,但也跟着笑了。他觉得眼前的沈知榆,好像不是暴雨中看到的那个姑娘了。
陆峥转了转手里的茶杯:“部队待久了,很少有机会聊这些话题。”
沈知榆放下手里的筷子:“你现在多大了?”
“三十。”
“怪不得张阿姨吃饭就问人生大事呢?”
陆峥无奈笑道:“你被我连累了。”
“我也被催过,我爸妈总说女孩子还是早点结婚好,怕他们年纪大了,帮衬不到我。”
陆峥点头:“是,父母都这么想,我爸妈也这么说。”
沈知榆:“但你离得太远了,你爸妈想帮也帮不到吧,如果你在部队那边找个合适的对象,应该就不会回来了吧?”
陆峥:“他们应该不会过去,以后爸妈年纪大了,我可能还得回来。”
沈知榆静静听着,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对军人真切的理解。
桌上的饭菜慢慢见底,两人开始喝茶。
陆峥忽然问:“你辞掉现在的工作,想过以后可能会后悔吗?”
“想过,可能也会有后悔的一天。”沈知榆答得很坦诚,“但眼下选了一条路,总会错过另一条路上的风景,那就更不能耽误欣赏眼下的风景了,不是吗?”
陆峥没有回答,他一直看着手里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榆问:“你什么时候休假的,还有多少天?”
“你搬来那天,是我休假的第二天。”
沈知榆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天暴雨,他浑身湿透,帮她搬箱子。她以为他只是“正好路过”,原来他刚回来的第二天就碰上了她。
“那天你本来不用搬箱子的。”她说。
陆峥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看到了。”
空气安静下来。
沈知榆轻声说:“假期快过半了。”
陆峥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夜色,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今天已经是第十二天了。”
两人慢慢闲谈,这是他们第一次脱离邻里琐事,真正走进彼此的世界。
晚饭结束,夜色更浓,晚风拂过街边树梢,温柔舒服。
陆峥驱车返程,稳稳开回家属院。
停好车从地库出来,出口处有一截不起眼的矮台阶,灯光昏暗,沈知榆一时没留意,脚下轻轻一绊,身体骤然前倾。
陆峥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的肩膀。
她双手抓住陆峥的胳膊,稳住了身体。
陆峥低头问:“没事吧?”
她抬头,两人目光交汇,沈知榆立马避开他的目光。眼睛瞥到了他短短的头发,又掠过鬓角那条淡淡的伤疤,一直盯着,双手也抓的更紧了些。
陆峥看她发愣,又问:“没磕到哪儿吧?”
她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的手还抓着陆峥的胳膊,立刻松开手,耳尖微热,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他正低头看她有没有崴到脚,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呼了口气,故作轻松,双手抱拳:“又被你搭救了一次。”
陆峥微怔,随即笑了笑:“举手之劳。”
两人并肩往单元楼走。
路灯洒落,梧桐枝叶交错,筛下星星点点的碎光。
走到门口,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家。
沈知榆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记事簿,拿起钢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最后,她在纸页角落写了一行小字:“今天的话剧,很好看。”
过了一会儿。
在这行字下面又写了三个字。
好像想到什么。
又划掉了。
划得很用力。
纸页上留下一道道凹痕。
她把本子合上,关了灯。
隔壁,陆峥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灯光闪烁。
他想起她说的“如果我的文字能接住一个人,那我就要一直写下去。”
他想起她说的“不排斥也算一种喜欢。”
他转身回屋,看了眼桌上的台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