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成人礼》纤纤梨花雨

3、Ragdoll

　　我这个人全身上下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而且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刚打完点滴，我就揣着两行牛奶屁颠屁颠的去了李时旭的病房，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曲。

　　可能他有点内向，反正我越是找话题，他越是表现得礼貌。

　　但他也不看看我是谁？你越不说话，我就越叭叭。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他病房里原本空荡荡的床头柜，已经被我塞满了东西。

　　那天下午，我正准备回自己病房做检查。

　　“那我先走啦。”我站在门口，有点不舍得走。只要一回到我那间病房，面对那个打呼噜的大叔和冷冰冰的墙壁，我就觉得无聊透顶。

　　“嗯。”他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我突然灵光一闪，猛地转过身。

　　“李时旭！”

　　他停下翻书的动作，抬起头看我。

　　“你……你有手机吗？”我搓了搓手，走过去，“咱们加个微信呗？这样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能找你聊天。”

　　“我微信不怎么回消息。”

　　“没关系！我发我的，你回不回随你。”我立刻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你报一下微信号，或者我扫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解锁的时候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连个游戏都没有，就几个基础软件。他点开微信，调出二维码。

　　“滴”的一声，加上了。

　　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图，微信名更绝，就一个字：“旭”。

　　这完全就是我爸爸的风格！李时言他真的是17岁的高中生么？

　　我忍不住嘴贫：“这个头像我还以为是哪个中年的成功人士。”

　　“懒得弄而已。”

　　好吧，确实符合他的作风。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双人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隔壁床大叔的呼噜声震天响。我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

　　【Ragdoll】：睡了吗？[狗头]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回了一条。

　　【旭】：没。

　　【Ragdoll】：我也没！我隔壁床的人一直打呼噜，我睡不着。

　　【旭】：习惯就好

　　【Ragdoll】：你平时一个人都干什么啊？一个人那么无聊。

　　【旭】：“听歌，看书，等你。

　　【Ragdoll】：呜呜，好感动（委屈猫猫）

　　对面没再回消息，索性我便点开了他的朋友圈。只有三条内容，1条在2014年装修还算不错的猫咖，他喜欢布偶猫嘛？

　　第2条2015年，他弹吉他的视频。我循环播放了好几遍，真的很好听！妈妈我沦陷啦！

　　最后一条，是最近发的——2018年11.15。凌晨3点发的。这么晚了他不睡觉的吗？？？内容是“谢谢。”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听着隔壁床大叔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居然真的慢慢睡着了。

　　那天之后，我们的微信聊天变得频繁起来。

　　其实也不算频繁，因为李时旭回复的频率依然很低。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我发的是胃疼，难受，睡不着。这种带有生理不适的词，他回得就特别快。而如果我发的是好无聊啊，你看这个猫，他可能隔半个小时才回一个嗯或者一个句号。

　　但我偏要跟他说废话。

　　有一天下午，我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偷拍的，护士站外面挂着的排班表。

　　【Ragdoll】：李时旭！我发现明天我的主治医生不在，太好了，明天我不用做检查了！可以多找你玩半个小时！

　　【旭】：恭喜。

　　【Ragdoll】：你就不期待吗？多个人陪你聊天多好啊。

　　【旭】：你那是聊天吗？你那是单口相声。

　　【Ragdoll】：那也行啊，我还会唱歌呢。你要不要听我唱一段？

　　【旭】：不必了，谢谢。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以为对话结束了，准备把手机放下。突然，“叮”的一声。

　　【旭】：明天早上，帮我带杯豆浆吧。少糖。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钟，然后“嗷”地一嗓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吓得隔壁床大叔差点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让我帮他带东西！

　　虽然只是一杯少糖的豆浆，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不拿我当外人，嘿嘿其实也可能是个好用的跑腿。但你别管，没把我当外人就对了！

　　第二天早上，我提着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哼着歌推开了他的病房门。

　　他正坐在床上，今天的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一些。看到我手里的豆浆，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我把豆浆递过去。

　　“多少钱？”

　　“谈钱多伤感情啊。”我摆摆手，“这顿我请。”

　　他没理我，直接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微信转给你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收款十元。一杯豆浆才三块钱。

　　“你转多了，七块钱！”我说。

　　“剩下的是你每天跑来跑去的跑腿费。”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声音很平静，“省得你以后说你给我打白工。”

　　李时旭，一个有意思还大方的美男子。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还是一如往常。我的病情还算稳定，化疗带来的副作用让我吐得昏天暗地。我好像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我会给他读网上的搞笑段子，他一边嫌弃段子烂，一边在我念完之后微不可察地弯起嘴角。

　　我会死皮赖脸地让他给我讲书里的故事，虽然我听不懂加缪和存在主义，但我喜欢听他说话。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能让我忘记胃里火烧火燎的痛。

　　有天晚上，我照例在微信上骚扰他。

　　【Ragdoll】：李时旭，我问你个事儿。

　　【旭】：说。

　　【Ragdoll】：你那个头像黑漆漆的，跟你本人一点都不像。要不咱俩换个情侣头像吧？[羞涩]

　　对面沉默了很久。

　　【旭】：滚。

　　我捧着手机在枕头里笑得发抖。

　　【Ragdoll】：别这么无情嘛！那换个别的头像总行吧？黑乎乎的太压抑了，不利于病友心理健康！

　　过了大概五分钟，屏幕上跳出来一张新的聊天截图。是他自己的主页截图。

　　【旭】：换了。

　　他的新头像，是一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图。图上是一只橘猫，和一只布偶猫。橘猫趴在窗台上睡觉，布偶猫在旁边拼命地拿爪子扒拉它。

　　还挺可爱。

　　我把那张图保存了下来，然后回了一条消息。

　　【Ragdoll】：真可爱。这只扒拉的小猫，真可爱。

　　【旭】：睡了。明天别太早来。

　　【Ragdoll】：晚安李时旭！晚安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