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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碰壁     “ ...

  •   “说,谁派你来的。”

      冰凉的指尖抵在颈侧,蘅之湄觉得自己的心砰砰跳——纯害怕的。

      但她是作者。眼前这个掐着她脖子的男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亲妈能被儿子吓住?这让她亲妈的威信往哪立?

      她咽下那口快跳出来的气,硬扯出一个笑:“世子,我真就一看病的。要不……你先松手,我给你号个脉?”

      晏既白没松,反而逼得更近,眸色冷得像寒风凛冽的秋日夜晚:

      “游方医女,不请自来,偏走这闹邪的偏院。你若不是有所图,便是活腻了。”

      “图啊,我当然图。”蘅之湄梗着脖子,“图王爷那点赏银。满城名医都治不好的病,我若能瞧出个一二,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这买卖,值当冒险。”

      她故意说得市侩直白,反倒让晏既白一时挑不出刺。

      沉默一瞬,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眼神却仍钉在她身上。

      蘅之湄揉着发麻的脖子,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她得留下。今晚原文里那个假游医要来下毒,光靠她一个人挡不住。可光喊“有刺客”没用——晏既白不会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除非,她先让他信服。

      怎么信服?亮出她唯一碾压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武器——作者的全知视角。

      “世子,”她收起油滑样,正色道,“我这人吧,有个旁人没有的本事——不用号脉,光看你的脸,就能断病根。”

      “哦?”晏既白嘴角勾了个极淡的弧度,明摆着当她在放屁。

      “你夜里会心悸,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严重点眼睛泛红,心里一股压不住的火,只想往死里撞——对不对?”

      话音未落,晏既白脸上的那点嘲讽,僵在了半空。

      他盯着她,眼神骤然锐利:“你还知道什么。”

      蘅之湄心一横,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还知道,世子这病,不是病。是有人,在你体内种了东西。”

      屋里死一般寂静。

      晏既白那双沉不见底的眼,此刻翻涌着她都陌生的东西——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戳中最痛处的恨意。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喉咙滚动。

      蘅之湄没正面答,反而顺势把话往深了引。她知道,光说“有人害你”不够,她得先摸清眼前这个晏既白,到底“知道多少」”

      原文她写的是:晏既白只当自己撞了邪,并不知是命蛊。所以,此刻的他,应该既惊又疑,却未必肯信一个外人。

      “世子,”她缓缓道,“草民若说,是算出来的,你更该把我当妖怪。可草民今日把话撂这儿——”她抬手,往门口一指,“今夜子时,会有一个游医模样的人来。他手里不是药,是针。那一针若不拦下,你这条命,撑不过明春。”

      她哪儿是算的,她是照着书念的。

      但这番话砸过去,效果极好。晏既白瞳孔微缩,半晌,轻笑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讽意,丝毫没有害怕:

      “若真有那么个人,你又当如何。”

      “草民不如何。”蘅之湄也笑了,“草民只是,想先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想让你死——顺便,赌一把,世子今晚不会赶我走。”

      四目相对。

      半晌,晏既白别开眼,重新靠回墙边,闭了眼,只丢下一句:

      “你最好,别是个梦。”

      蘅之湄长出一口气,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留下,是第一回合。她赢了。

      接下来的时辰,是蘅之湄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夜。

      阴冷又漆黑,四处漏风。油灯早熄了,只剩窗纸外一丝惨白月光。她缩在门边,冻得牙齿打架,竖着耳朵听外头。

      系统只说了改命、积分、评分,却没告诉她这书里的“规则”到底怎么运转。她穿书这些天,第一次静下来琢磨一件事:

      为什么那个假游医,今夜一定会来?

      因为这是“原文情节”。晏既白的命运,是被她这个作者写死的剧本,到了这个节点,必然有人来执行。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不改掉“背后的因”,这些“执行者”就会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今晚来的假游医,杀了;明天,国师还会派第二个、第三个来。

      她想的越深,越觉得后背发凉。

      “世子,”她忽然小声开口,“若今夜真有人来行凶,我帮你拦下。可你有没有想过——对方既然敢在王府下手,那真正想杀你的,恐怕不是外面的人,而是……这府里头,你说的不能算的那个。”

      晏既白没有睁眼,只吐出几个字“我知道。”

      蘅之湄一怔。

      “我早就知道。”他声音平静,“只是从前,我找不到那个人是谁。”

      这话像一根针扎了她一下。她写这个角色时,只写他清冷孤傲,却从没让他把这份孤苦说出来过。

      她正想说点什么,外头传来一声响——

      “咔嗒。”

      来了。

      蘅之湄猫着腰,一点点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瞧。借着月光,她看见一只手——病态苍白,正搭上门板,缓缓把门推开一道缝。

      紧接着,一张眼窝深陷的脸贴了进来。

      是原文里那个“假游医”。但蘅之湄没顾上认脸,她盯住那人的手——

      一根银针,针尖泛着一抹极浅的、不正常的青。

      不是毒药,是淬毒针。

      “针灸”是幌子,他要趁夜把这根针,刺进晏既白的命门!

      刺哪?蘅之湄的脑子像是被“叮”地一下点亮了——她写得清清楚楚:

      【命蛊所隐,在背脊三、四椎之间,名曰身柱。针入,则蛊毒尽燃,不可逆也。】

      身柱穴。

      系统教她的“入门医术”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她看得懂穴位,也判断得出这一针下去的后果。

      不能让他扎下去。

      她没时间喊人了。假游医已经抬手,对准晏既白后背。

      蘅之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晏既白被铁链锁着,靠墙假寐,这一针下去,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的决定——直接扑上去,用身体挡。

      “世子——趴下!!”

      她一声暴喝,整个人撞了过去,把晏既白扑得往旁一歪。

      那根毒针擦着两人的衣料,深深钉进了墙里。

      假游医显然没料到会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一瞬,转身就要逃。

      可晏既白已经醒了。他一个翻身弹起,腕上铁链呼啸甩出,电光火石间缠住那假游医的脚踝——

      “咚!”

      那人被狠狠拽倒在地。

      “留活口!”蘅之湄急喊,她还要从这人嘴里问出幕后主使。

      可晚了。

      一句喊出去的功夫,那假游医面色骤变,喉咙里“嗬嗬”两声,唇角溢出一丝黑血,头一歪,不动了。

      他自尽了。

      毒针上的毒见血封喉,他早含在舌下,就等着被抓住的那一刻咬破。

      蘅之湄缓缓蹲下身,看着这具前一秒还在喘气的尸体,背脊一阵阵发凉。

      她拦下了这一针,却一条线索都没留下。

      而且,更可怕的一个念头,后知后觉地浮了上来。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能养出这种死士的人,得是什么样的手笔?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要对付的,根本不是某个“反派”这么简单。那是一个她当年随手设置、却从没认真写过的、深不见底的庞然大物。

      “你……”身后,晏既白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那点红意又浮了上来,“到底是谁。游医,不会知道那一针要刺身柱。”

      蘅之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圆。

      就在她想糊弄过去时,晏既白忽然身形一晃,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了心口。

      “世子!”

      “……走。”他咬着牙,挤出一个字,“我命蛊被这一折腾牵动了。快走,我发作起来……会伤了你。”

      话音刚落,偏院外忽然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与连成片的火把光。

      “西偏院有动静!”

      “真有诈尸!那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丫头,混进府里来了!”

      “快围起来!别让那灾星跑了!”

      火光把整间破屋映成橘红。

      蘅之湄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她这一夜的破局,拦下了一针刺杀,却没能留下半点线索;眼看着她最想藏住的诈尸身份要被揪出来,身边这个她最想护的人,又命蛊发作、眼看要失控。

      她本想救他。可现在,两个人,一个都走不掉。

      “快走。”晏既白却强撑着站直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那只手滚烫得吓人,再没了先前的冰凉。

      “我会拖累你。”她急道。

      “闭嘴。”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却很稳,“你救了我一命。今晚,我还你。”

      说着,他扯下那半截断链,缠在腕上,偏过头。他那双泛着红意的眼,在火光里灼得惊人:

      “跟紧,掉下去不救。”

      蘅之湄反手,死死回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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