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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泛黄卷宗里被涂抹掉的名字 暮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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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沉溪镇的青石板路,白雾染上一层灰蓝,将屋舍的轮廓浸得柔和又晦暗。
晚风穿过巷弄,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擦过墙根发出细碎的声响。整条古镇早早安静下来,不少人家已经关上木门,窗内没有透出多少灯火,仿佛一到黄昏,整座小镇便要沉入沉睡。
岑野带着苏砚走向派出所。
镇子上的派出所老旧矮小,墙体刷着的白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铁栅栏门微微生锈,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绵长干涩的吱呀。值班室只有一盏老式日光灯,灯管微微闪烁,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存档的旧案都放在后面储物间的铁皮柜里。”岑野放轻脚步,“年代太久,纸质卷宗受潮,很多页已经发脆。当年这案子结案仓促,上面有人打过招呼,部分记录做了处理,你要有心理准备。”
储物间狭小逼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霉味与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高高的铁皮柜靠着墙壁,柜门上落着一层薄灰。岑野取出钥匙,转动锁芯,“咔哒”一声,柜门被拉开。
一叠叠卷宗整齐堆叠,纸页泛黄,边角蜷曲。
他从中抽出一份封面写着【沉溪镇老宅火灾备案档案】的卷宗,递到苏砚手中。
卷宗的重量沉得异常。
苏砚坐在一张木桌旁,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封面,缓缓翻开。
纸张因为经年潮湿,摸上去软而发黏,油墨字迹褪去大半,很多地方模糊不清。开篇记录着火灾发生的日期、起火大致时间、现场救援经过,文字平淡刻板,像一份毫无情绪的流水记录。
上面登记的遇难者名单寥寥数人。
她一眼看见了母亲的名字,笔墨清晰,标注着遇难,遗体损毁严重,无法做细致身份核验。
苏砚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许久,心底漫开一阵微凉的酸涩,很快又被冷静的探寻覆盖。她继续向下翻阅,清点现场遗物的清单简短得过分,寥寥几笔,大部分物品标注为“高温焚毁,无法辨识”。
清单之中,果然没有那枚月牙吊坠的记录。
她一页一页向后翻。
就在卷宗中段,一份当年的现场笔录,一处人名被厚重的黑墨水狠狠涂抹。
大片漆黑的墨块糊住了那一行文字,笔尖用力,墨水浸透纸背,几乎将纸张戳破。可以看出涂抹的时候,下笔之人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图,非要将这个名字从记录之中彻底抹去。
苏砚的指尖轻轻落在那片墨痕上。
“这里被涂掉了。”
岑野倾身过来,目光落在卷宗上,眉头收紧:“我之前翻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档案室的老同事说,当年笔录上交之后不久,这份档案就被人取走过一次,送回来就变成了这样。没有人承认是谁涂改的。”
“火灾当晚,老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苏砚的声音很低,“这个人的存在,被他们从记录里删掉了。”
没有人愿意记下他的名字,没有人希望后世有人查到他曾经出现在火场。
他是幸存者?还是……制造这场大火的人?
苏砚继续仔细查看笔录剩余内容。证人证言大多简短、趋同,说辞几乎一模一样:夜里看见火光,听见呼救,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太大,根本无法冲进去救人。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认定是电路老化引发意外失火。
证词过于整齐,像提前演练过无数遍,缺少普通人回忆突发事件时自然的出入与偏差。
“所有证人都是镇上的居民。”岑野低声说道,“很多都是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家,彼此沾亲带故。想要统一说辞,并不困难。”
卷宗末尾夹着几张褪色照片。
是火灾过后老宅的现场实拍。
黑白底色,画面朦胧,焦黑的房梁、遍地破碎砖瓦静静定格在相片之中。苏砚一张一张翻看,其中一张拍摄的是坍塌的主屋墙角。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
相片里那个位置,正是她今日找到月牙吊坠的地方。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火灾扑灭后第二天。镜头之下,那一处墙角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吊坠或是金属物件。
也就是说——
吊坠并不是火灾当时就落在那里。
是在拍照取证结束之后,才被人放置进废墟之中。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冷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
有人特意将母亲的遗物放回那片废墟。
是寄信的那个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引导自己前来寻找线索,还是布下一个陷阱?
苏砚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按住封面。
无数疑问缠绕在一起,像一团潮湿的线。
被抹去的名字、凭空出现的吊坠、全镇统一的谎言、陈老欲言又止的警告,还有那封没有邮戳的信。
“这份卷宗不能带出派出所。”岑野将卷宗收回铁皮柜锁好,“但是你可以记住里面的内容。我试着找找当年消防员留下的外部记录,也许会有不一样的记载,只是希望渺茫。”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古镇街巷的灯火稀稀落落,远处山间传来不知名夜鸟低沉的啼鸣。
陈老那句警告再次回响在耳边——夜里不要独自在镇上走动。
苏砚看向窗外幽深的巷口。
沉沉夜色之下,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几乎以为只是视觉的错觉。
“有人在外面。”她轻声开口。
岑野立刻转头望向窗外,快步走到门边向外查看。
空荡的石板巷,只有晚风卷动枯枝,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也许只是路过的居民。”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谨慎,“先去我帮你安排好的民宿,今晚不要一个人外出。”
苏砚点头。
她将背包抱紧,那枚月牙吊坠安安静静躺在夹层里。
她已经可以确定,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被墨水抹去的那个人,就是解开全部秘密最关键的钥匙。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夜雾更浓了,吞没了街巷深处。
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她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