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意》幸福的小葵

46、第四十六章 陆楠的真心 陆楠的真心

　　第四十六章陆楠的真心
　　陆楠发现云澜越来越不对劲。他白天接稿，晚上就往书店跑，连觉都不睡了——陆楠知道云澜失眠，可从前他失眠好歹是在家里熬，这阵子倒好，人整个儿不见了影，发消息半天才回，回过来一张书店柜台的照片，配一句“在理书”。陆楠对着手机直皱眉，又连着两天，云澜连他约的奶茶局都推了，理由还是“今晚店里要理一批旧书”。陆楠心里那股子劲儿就上来了：这店到底哪点这么吸引他，把他这个发小勾得连觉都不睡了？他忍不住，又拎着一袋刚出炉的烤红薯，上门“查岗”。红薯还冒着热气，隔着纸袋子都能闻到那股甜香，一路暖到他手心。
　　他推开店门时，门帘上的旧风铃叮地响了一声。云澜正踩在小凳子上，够架顶那摞旧杂志，叶思在下头扶着凳子，仰着脸叮嘱他“慢些”。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接，配合得竟比他和云澜合租那几年还顺。云澜接过杂志，随手往架子上一搁，叶思却又取下来，把书脊对齐了，才重新摆回去。那一下一下的，都是旁人学不来的默契。
　　可他这回，却没急着呛人。他把烤红薯搁在柜台上，抱着胳膊，看着云澜忙里忙外地帮叶思理书，看着云澜脸上那副从没有过的、安定又亮堂的神色——那是一种陆楠认识他这么多年，只在他稿子终于被人看中时才见过的光。陆楠心里那股子要上门吵架的劲儿，忽然就泄了，反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就明白过来：这家店，这个叶老板，是真把他这个发小，从那间黑漆漆的出租屋里，给接出来了。
　　“行了，”陆楠把烤红薯往柜台上又推了推，难得地叹了口气，“我这是来给云澜送吃的，不是来挑事的。”他看了叶思一眼，那眼神还带着点惯常的审视，却没了从前的敌意，顿了顿，“叶老板，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云澜在你这儿，确实比从前精神多了。”
　　叶思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一回来势汹汹的“查岗”会是这个路数。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刚理到一半的书，闻言，把书轻轻搁下，随即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所以，”陆楠难得认真起来，他把烤红薯的纸袋撑开，又合上，像是在给自己攒话头，“我也把话放这儿。云澜他这个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你要是也认定了，就好好待他，别让他……又一个人失眠。”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飘了一下——云澜那些个把自己熬到天亮的夜，他这个做发小的，是一五一十看在眼里的。他大半夜给云澜打电话，那头永远是亮着屏的；他上门送吃的，云澜永远是对着一屋子黑坐着。那些夜，陆楠记了好多年。
　　云澜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发涩。他从前只当陆楠是个爱查岗、嘴碎的发小，今晚才觉出，这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把他每一夜的难，都偷偷记了账。他想起有一回大冬天，自己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给陆楠打了个电话，人二十分钟就踹门进来，手里还拎着退烧药和一碗热粥，进门先骂他“不要命了”，骂完又手忙脚乱地给他物理降温。这样的交情，他从前从没好好说过一句谢。他这个发小，嘴上没一句软话，事上却从没落下过一次。云澜忽然觉得，今晚这袋烤红薯，比他过去喝过的任何一杯奶茶都甜。他抬头看了眼柜台后的叶思，见那人正低头把陆楠带来的那袋烤红薯，仔细收进抽屉最里层，像是要留着慢慢吃。云澜看着那副谨慎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云澜心里一暖，又有点好笑。他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陆楠的肩：“陆楠，你今天怎么不吵了？”他原以为这位发小进门就得先给叶思来个下马威，都预备好打圆场了。
　　“吵什么吵。”陆楠闷声道，别过脸去，不看他，“我是不放心你。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么想待在一个地方。”他看了看这家店，从那排旧书架看到那盏暖灯，又看到柜台后安静站着的叶思，“从前你在哪儿都像临时落脚，椅子还没坐热就想走；如今倒好，天天往这儿跑，还自己找活干。行了，你在这儿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他嘴上硬，那语气却软得很。
　　叶思望着陆楠，隔了很久，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这样记着他。”他这句说得很真心，他知道，能这样记着云澜的人，这世上没几个。云澜自己怕没人记得，可其实，早有人把他记得这样牢。
　　陆楠愣了愣，没想到叶思会跟他道谢。他随即别过脸去，耳尖有点红，闷声道：“我这是……应该的。”他站起身，又叮嘱了云澜几句——什么“别老熬着”“红薯趁热吃”“改天我再带奶茶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瞥了一眼，见云澜已经拆开烤红薯，递了一半给叶思，两个人就着那盏灯，低头吃着，谁也没说话，却谁也不觉得闷。陆楠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掀帘子出去了。
　　云澜看着陆楠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暖洋洋的。他回头，看向叶思，把手里另一半烤红薯往他面前又送了送，笑着说：“你看，也有人记得我了。”
　　叶思望着他，那层雾后面，有一点很亮的光。他接过那半块红薯，指尖不小心碰到云澜的手，又很快收回，轻轻应了一声：“……嗯。我也记得。”
　　两个人就着那盏灯，把那袋烤红薯吃完了。红薯很甜，烫得云澜直吸气，叶思却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什么好茶。云澜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起陆楠刚才那番话——“别让他又一个人失眠”。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红薯皮，心里暗暗应了一句陆楠：放心，这一回，不会了。叶思起身，给他又续了一杯热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云澜捧着那杯茶，看着叶思走回柜台后头，继续理那本没理完的书，心里忽然觉得，陆楠这一趟，来得比他自己以为的，要管用得多。
　　后来陆楠再来，就不再是“查岗”了。他提着奶茶，大摇大摆地进门，自己找个凳子坐下，跟云澜一人一杯，边喝边看着叶思忙里忙外。有一回他还带了妈做的酱菜，搁在柜台上，说“给叶老板也尝尝”。叶思接过那罐酱菜，低低地道了谢，转头就给陆楠沏了杯热茶。云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家店这几年攒下的那些生分，就这么被一袋烤红薯、一杯奶茶，一点点焐热了。他想，原来被人记得的滋味，连带着身边这些人，都跟着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