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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计就计 “苏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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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
许和煦随苏辰铭步入幽深小树林,四下荒草覆径、人迹绝迹,死寂得反常。他眉头微蹙,语声压低,暗藏审慎:“此地,不对劲。”
苏辰铭步履未停,音色清淡无波,不见半分起伏,“并且自出县衙,便有不少人埋伏。”
许和煦背脊微冷,瞬时敛尽松弛。他混迹监察御史数年,深谙侦伺之术,可一路竟未察觉分毫异动。
他沉声正色:“如此说来,这片荒林…”
苏辰铭侧眸睨他一眼,笑意浅淡,辨不出真假:“有人故意引我们过来。”
二人皆是心有城府之人,仅仅是相视一眼便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苏辰铭俯身,指尖捻起一捧表层沃土,指腹细细碾过土质颗粒,轻嗅气息,动作缓慢。
土色黑润,看似膏腴,可肌理干涩,隐含微咸,绝非寻常耕土。
“沃土无垄,熟地不耕。”苏辰铭低声自语,“寻常乡野,寸土必争,这般良田闲置荒芜,十年无人开垦,太过悖理。”
许和煦蹲身细辨片刻,神色愈发凝重:“确实怪异。若是地方豪强囤地逃税,大可租佃敛利,何苦白白荒置?”
“怕不是匿田逃税。”
“周遭林木整齐划一,人工栽植痕迹极重。”苏辰铭抬手抚过枝叶,目光清冷,“枝干老成,年轮沉密,至少栽种十年。十年刻意掩土、刻意荒田、刻意无声无息。”
十年。
许和煦心头巨震。
十年匿迹、十年布局、十年掩人耳目,绝非一方县令敢单独操盘。
云安贪腐,根深蒂固。
“天色将暮。”苏辰铭抬眸望向客栈方向,思绪一瞬微动,敛去所有冷机,“先折返。我那学子一人留店,恐生变数。”
与此同时,客栈客房。
日影西沉,屋内烛火摇曳,腹中空空的萧君慎瘫坐在桌前,饿得蔫蔫耷拉着脑袋。
房内只剩他一人,还有那只被苏辰铭驯养的肥硕信鸽。
脑中灵光一现:这鸽子白白胖胖,看着倒是格外肥美,不如……
他咬着唇,单脚轻踮,小心翼翼扑上前,意图徒手擒鸟解馋。可指尖堪堪触到白羽刹那,信鸽骤然振翅,利爪顺势一扫,在他手背划出三道细密血痕。
“嘶——!”
萧君慎疼得收手,倒吸一口凉气,对着飞扑盘旋的鸽子龇牙瞪眼,又气又委屈:“我说鸽兄,你可真够无情的!我不过只是想想,你居然真动手……”
他不死心,再度探手去捉。
满屋白羽纷飞,鸽影乱窜。萧君慎吓得单脚躲闪之间,衣袖扫翻烛台,蜡油泼地凝固,桌上瓷瓶哐然坠地,碎裂成片。
窗外暗风骤起,一支冷箭破风无声,穿窗而入,直指屋内人影,杀机凛冽。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骤然被人破开。
青光乍闪,剑出无声,转瞬归鞘。
苏辰铭神色平静无波。脚尖极轻一抹,不动声色将那冷箭踢入床底,
他抬眸看向怔在原地的少年,声线温和稳人心神:“可有受伤?”
客栈店家闻声匆匆赶来,见满屋碎瓷残蜡,狼藉遍地,气得面色涨红。
苏辰铭眸光微转,侧首对紧随而入的许和煦淡声道:“劳烦许大人带他出去走走,找些吃食。”
“交给我。”许和煦即刻应下。
二人离去,屋内只剩苏辰铭与气急败坏的店家。
他拱手致歉,姿态从容:“在下疏于管教,惊扰店家。所有损毁,我一概照价双赔付。”
而后他直接递出一袋沉甸甸银两,四十两足银,压得实在:“家弟年幼,有些贪玩,这多的钱不必找补。余下,算作赔扰。”
店家连连道谢,拿着银两满面喜色的走了。
苏辰铭淡淡颔首,看向床底的箭矢眼底无半分暖意。
“一枝红杏出墙来……”他望向窗外,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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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晚风微凉
萧君慎跟着许和煦缓步而行,满脸愧疚:“今日之事,是我莽撞,连累先生与大人了。”
“无碍。”许和煦笑意温厚,目光落在他手背鲜红血痕,皱眉问询,“手背的伤?”
萧君慎慌忙拢袖遮掩,不敢直言是被信鸽抓伤,怕落得顽劣笑柄,更怕苏辰铭知晓他妄动传信灵禽,坏了规矩。
“哈哈…小伤而已,不值一提。”
“皮肉之伤最忌拖延。”许和煦不由分说带他转向医馆,行事稳妥周全,“先包扎上药,再用膳。听闻南市樱桃煎极佳,买两份带回,权当你与苏先生的晚食。”
归来客栈时,暮色深垂。
屋内烛火温柔,苏辰铭静坐案前翻书,侧脸沉静如玉。
“回来了?”听见声响他抬眸望去,烛火映照着眸光显得格外温暖。
许和煦暗中推了一把局促不已的萧君慎。
少年面颊发烫,拎着食盒手足无措,憋了许久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许和煦无奈解围,笑言道:“苏先生,这是你弟子特意为你购置的樱桃煎,一片心意。”
“啊…对对!那个…苏,苏先生,给您!”萧君慎慌忙躬身递上。
苏辰铭低眸浅笑,眼底漾开细碎暖意,伸手接过:“多谢。”
目光淡淡略过他手腕缠绕的白纱布,
他转头对许和煦温声道:“劳大人破费。银两我稍后补上。”
许和煦摆手推辞。
苏辰铭不再多言,只是暗自记在心底,当夜便亲笔写信,传讯让钟苍备厚礼送入许府
夜深人静,客栈叩门轻响。
许和煦深夜到访,落座含笑:“久闻苏先生棋术通理,可否请教一局?”
“大人难得雅兴,晚辈自当奉陪。”
黑白交错之间,一室无声博弈。
许和煦执黑子落定,开门见山:“白日荒林一事,先生心中必有定断。愿闻高见。”
苏辰铭指尖捻棋,笑意温和,句句藏机:
“此地表层土肥,实则地底水质腐坏、活水断绝,根本无法耕植。种树十年,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子。”
许和煦神色不变继续开口:“先生何以窥破?”
“入城之时,满城百姓皆负挑水重担,远赴郊外取水。”苏辰铭落一子,锁死棋局,“云安城内古井密布,若水源无恙,百姓何苦舍近求远?”
“大概是井水被动手脚,地底水系被人为截断,污化。荒林掩土,土下藏秘。”
“有人希望我们以匿田定罪。”许和熙接着他的话头继续开口,“那就证明,他们有比这更严重的罪责。”
“我们不妨按兵不动。”
苏辰铭缓缓起身,眼底温润褪去:“不错。这样他们便越会放下戒心,露出真正马脚。”
示弱藏锋,引敌轻我。
这才是苏辰铭真正的落子之道。
他抬眸,眼底清明锐利:“明日我们再探。”
许和煦由衷叹服:“先生何止善棋。”
棋局已定,胜负无声。
在许和熙准备告辞之前,苏辰铭轻声开口,
“今日我那学子手背之伤,不知从何而来?”
许和煦坦然作答:“是被传信鸽抓伤,只是皮外伤,无碍大碍。少年贪玩,一时莽撞罢了。”
听闻此言,苏辰铭眼底微光一闪,浅浅落定笑意。
“如此最好。”
心中最后一丝隐忧落地。
他颔首,温声浅笑:“仰仗大人照拂。”
夜灯如昼,许和煦起身告辞,苏辰铭将他送至房门口,二人只简短拱手,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隔墙有耳
关上房门,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作响。苏辰铭将那支白日藏在床下的箭矢从衣袖里取了出来。箭镞打磨得锋利,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他指尖捻着尾羽,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冰霜。
荒林之下,怕不是什么暗道转运赃银,而是深挖出来的盐窖,借林木遮挡耳目,把私盐囤积在此,再连夜运往各处售卖,逃开官府盐税。
刻意污了城内井水,一是逼百姓出城挑水,方便夜里运盐;二是借着挑水的人流掩护运盐的车马,混在百姓之中难以分辨。
所谓的匿田逃税,不过是故意抛出来的幌子,用来引开查案之人的目光。
“沐杏”他将箭矢用油布裹好,递给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查”话落,他便起身走向隔壁客房。
萧君慎还没睡,正坐在桌边对着缠着白布的手背发呆,指尖轻轻碰一下伤口就皱一下眉,却又舍不得拆开重新包扎,怕苏辰铭说他不小心。
房门半掩着,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里还有一点没散的茫然:“先生?是您吗?您还没歇息?”
“方才和许大人下棋说得晚了。”苏辰铭推开门走到他面前,伸手掀开他缠得松垮的布条,三道抓痕还泛着红,边缘微微有些肿,“大夫说了,不要捂着不透气,再闷下去就要发炎了。”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小罐药膏,指尖蘸了薄薄一层,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敷在伤口上。
微凉的药膏贴上皮肤,火辣辣的痛感瞬间消了大半,萧君慎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苏辰铭垂着的眼睫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小声辩解:“本来就给您添了麻烦,不想再因为这点小事劳烦您。”
“不麻烦。”苏辰铭系好新的布条,打得结整齐牢靠,抬眼看向他,“最近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好生待着,最好不要一个人外出走动。”
“我就在你隔壁,若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哦哦,好。”萧君慎乖巧的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