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烬欢》财运连连

9、 风拥暗绪，醋意悄悄 两人羁绊愈

　　傍晚的霞光漫过大学校园的操场，橘红的光晕铺在跑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并肩走着，低声说笑，晚风卷起细碎的喧嚣，温柔又鲜活。
　　童婳靠在栏杆边静静看着，目光无意识落在一对并肩闲谈的身影上，心底轻轻晃了一下。
　　人长大之后才慢慢懂得，年少时代最难以磨灭的心动，往往不是直白的告白，不是热烈的情话。
　　是他明明什么承诺都没有说，却为她处处破例，事事上心，连藏不住的醋意，都只分给她一个人。
　　思绪顺着晚风，飘回高一的秋末。
　　月考结束之后，童婳与林烬之间的默契与羁绊，班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大家早已习惯晚自习靠窗那一方小小的位置属于他们，习惯林烬替她挡风、给她带饼干，习惯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帮她梳理理科的难题。没有人再刻意起哄打趣，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林烬待童婳，和对待别的同学，从来不是一回事。
　　这份特殊，安静地摆在明面上。
　　班里理科第二名的男生叫江屹，性子温和开朗，待人友善。他理科功底扎实，唯独语文偏弱，阅读理解和作文常常拿不到高分。看见童婳文笔出众，文章还能在外发表，便想着找她请教语文笔记，偶尔课间拦住她，问几句阅读的思路。
　　没有逾界的言语，只是很单纯的同学请教。
　　童婳素来温和，别人诚恳来问，她便耐心地翻开笔记本，慢慢给他讲答题的角度。
　　可这一幕落在林烬眼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最开始只是课间一瞥，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之间，安静看了几秒，才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自己的练习册。
　　起初他自己都分不清心里那股闷沉沉的情绪是什么。只觉得看着别的男生靠近童婳，同她近距离说话，听她轻声细语地讲解题目，心底就像堵了一团东西，闷闷的，不舒服。
　　往后两天，这份别扭愈发明显。
　　往日里一到晚自习，他会早早把当日准备好口味的百奇放在她桌角，会主动侧过身，轻声问她今天哪几道题卡住了，会自然地挪到外侧，替她挡住窗边穿进来的凉风。
　　可自从江屹开始来找童婳问语文，林烬一下子收敛了所有主动的温柔。
　　饼干不再提前摆过去，不会主动开口询问她的习题，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外侧做题，一言不发。偶尔童婳转头看向他，想拿出错题请教，他也只是简短地讲完步骤，便重新垂眸，少了往日里放缓的语速，少了眼底柔和的笑意。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冷淡下来。
　　可这点细微的变化，童婳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她本就敏感，习惯向内归因，一旦周遭的氛围稍有不对，第一反应便是反省自己。
　　她悄悄在心底反复揣测：是月考之后，看见我依旧不算好看的分数，觉得我扶不起来，不想再花时间帮我补课了？还是那天和江屹说话的时候，哪里做得不妥当，惹得他厌烦？
　　无数细碎的猜测盘旋在脑海，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暖意，好像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连着两个晚自习，童婳都心神不宁。做题频频走神，余光总忍不住往身侧少年的方向瞟，心底慌得厉害，连桌角放着的百奇，都没有心思拆开。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埋着头刷题，笔尖沙沙作响。犹豫了很久，童婳攥紧笔，侧过头，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烬，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少年笔尖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
　　白炽灯的光落在他秀气的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有别扭，有说不清的在意，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醋意。
　　他静静和她对视几秒，喉结轻滚，最后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简简单单的回答，听不出喜怒，可那一点别扭的情绪，明明白白写在眼底。
　　童婳被他这一句回答堵回来，不知道再怎么追问，只能默默转回去，重新看向习题册，心口闷闷地发沉。
　　她看不懂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默默把那份惶恐收起来，不再主动搭话。
　　林烬看着她重新低下去的脑袋，单薄的肩膀微微收紧，一副小心翼翼、黯然失落的模样，心底那股赌气似的别扭，慢慢变成了愧疚。
　　他本来只是想压下心底莫名翻涌的占有欲，想装作不在意，可他舍不得看见她这样不安、这样低落。
　　他本意不是要冷落她，更不是想让她难过。
　　这种刻意疏远的滋味，比看着别人靠近她，还要难熬。
　　又僵持了半日，到了隔天的晚自习。
　　上课铃响，童婳抱着习题坐下，正准备翻开课本，一包抹茶味的百奇，轻轻落在她的练习册边上。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小动作。
　　她猛地抬眼看向身侧的林烬。
　　少年已经坐好，依旧挡在风口，只是这一次，他主动偏过头看向她，语气重新软了下来，褪去了前几日的冷淡别扭，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昨天那道物理大题，你是不是还有地方没弄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风从窗外掠过，拂动他校服的袖口。
　　没有解释方才的冷淡，没有提起江屹，没有坦白自己那一场没来由的醋意。
　　可他用行动，主动跨过了这一段短暂的僵持，把属于她的偏爱，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童婳盯着桌角那包饼干，紧绷了好几天的心，忽然轻轻松了下来，酸涩之余，又漫上一层滚烫的欢喜。
　　她隐约懂了，他方才的冷淡不是厌烦，不是放弃，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林烬低头给她拆解题目，语速放缓，耐心一如从前。只是偶尔讲到一半，目光不经意撞上她的视线，耳尖还是会悄悄泛起浅红。
　　他还是会介意别人靠近她，那份藏不住的在意没有消失。
　　只是比起赌气疏远，他更舍不得冷落她。
　　夜色慢慢沉下来，灯火依旧落在两人的课桌之上。
　　他们之间双向的心意，早就藏在这些忽冷忽热的拉扯里，藏在少年难以掩饰的醋意里，藏在少女惴惴不安的揣测里，明明白白，无处躲藏。
　　心动是真的，牵挂是真的，舍不得对方难过，也是真的。
　　可童婳心底深处，那道根深蒂固的清醒依旧还在。
　　就算他们彼此惦记，彼此特殊，就算他会因为别人靠近她而暗自烦闷，他们之间那道成长底色铸就的鸿沟，依旧横在那里，不曾消失。
　　这场藏在晚风里的暗绪，这场悄悄发酵的醋意，是十七岁独有的热烈心事。
　　热烈，柔软，却从一开始，就看不到可以落脚的结局。
　　……
　　霞光渐渐沉落，操场的路灯次第亮起。
　　童婳收回思绪，晚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记得那个秋末的晚自习，记得他突如其来的冷淡，记得那包姗姗来迟的抹茶百奇。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他所有隐秘的情绪，早就全部给了她。
　　只是那时年少的他们，再怎么满心欢喜，也跨不过横在前路，注定无法逾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