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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头再来 她只剩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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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弱,贪婪,自卑,傲慢,恶劣,冲动。
这世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人,我只希望你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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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池少爷约你晚上去西城墙看星星!”
“你怎么又躺在床上耍赖皮?可别觉得我又会乖乖帮你请假!”
常争渡只觉得耳尖一阵刺痛,那声音的主人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话也不回,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揪着她的耳朵就是一顿拧。
“檀奴!你今晚还要不要吃饭了?你再不理我,我就不跟你好了!”
少女的声音清亮,语气中不自知地带着一些少年气的娇憨,躺在床上意识迷迷糊糊的常争渡皱起眉头,假装听不见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池登风这畜生又在变着法子折磨自己了。
檀奴……檀奴!
真是叫人作呕的名字……亏她以前还猪油蒙了心一般将这两个字奉为至宝。
往常池登风也不是没骗过她玉枕还活着好看她的笑话取乐,时间久了常争渡便开始不再相信有关自己过去的一切都还有转圜的可能性。
池登风……迟早有一天她要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把这畜生不如的贱人扔到丧尸堆里去看他被那些流着脓的怪物拆吃入腹!
常争渡将仇人的名字在嘴里含着血咀嚼了一遍又一遍,无法消融的滔天恨意一遍又一遍灼烧过她的心。
来人见她默不作声许久,似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了一般,唤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几句哀求般的呢喃:“姐?你身体不舒服么……我,我去帮你求些药来。池少爷那么心悦你,一定不会冷眼旁观的。”
“檀奴?好姐姐,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一只掌心温热的手搭上了她的肩,作势要抚上她的侧颈。
常争渡终于忍不住抬手捏住来人的手腕,用力将其推开:“滚!池登风那贱人又想了什么新点子来折磨我?!你告诉那畜生有本事就杀了我!”
少女那双骤然睁大的猩红双眸里瞬间闪过仇恨的凶光,玉枕被她这仿佛饿了数十年的食人恶犬一样的眼神一吓,方才被推开时将将稳住的身形顿时又摇晃着跌坐在地。
“檀,檀奴?你在说什么呢……”
少女那张稚嫩的面容上染上了几分恐惧,可她还是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朝着常争渡凑过来,弓着身子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情:“你…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昨天看到那些被处刑的异变人吓到你了?咱们下次不去看了,你缓缓……我,我去给你打杯水来。”
床上的人身形僵硬,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似乎有些恍惚。
“……玉枕?”常争渡的视线缓缓扫过眼前少女那张因营养不良而苍白瘦削的面容,一股巨大的荒谬和不可置信在心底缓缓升起。
玉枕…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池登风又在她未曾发觉的时候给她捏造了新的幻觉?
“欸,欸…是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找池……”
闻言,常争渡急忙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下少女的骨骼纤细,肌肤泛着暖融的温热。
“等等!”
“你、你别走……”
玉枕担忧的视线落在常争渡的脸上,反手抓住了常争渡的手,将其团在掌心里:“我不走……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
……
“所以…我今年16岁,你15岁对吧?”常争渡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不出意外地得到玉枕递来又一个担忧的眼神。
“真没什么事吗?现在这年头什么病都有,要不我还是去找医生来给你看看?”
“……没事,大概只是做了场噩梦……有些恍惚而已。”常争渡接过玉枕递来的凉水,小口小口地喝下肚。
“你总要这样逞强。”玉枕抿着唇瞪她。
喝下去的水里飘着一股令人怀念的味道,常争渡想起以前玉枕总是会嫌弃水井里打上来的水太腥,每次烧水时都要往里面扔几片干巴巴的柠檬皮。
那些柠檬皮都是玉枕从她们已逝阿姆留下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应该已经放了很多年,每次烧出来的水里都带着一丝酸苦味。
常争渡恍惚地肯定了一件事,她重生了。
上辈子的她应该是死在了20岁,可老天却像个傲慢的看客一样又将她扔回了什么都还没发生的16岁。
四年啊……
她的人生竟然只剩下短短的四年。
思及此,常争渡心里的那股恨意又像吸血的杀人藤蔓缠绕上她的四肢。人在情绪极度崩溃时总会陷入一种心灵上的空白,四肢发冷,双目生疼,强烈恨意所导致的严重躯体化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她。
她的人生还未开始便已沦为他人的养料,她少年时期的懵懂恋情居然只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决定她的人生,又凭什么轻而易举地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如果天上的诸天神佛真的存在,那祂们将她扔回这具16岁的躯壳里,又是想看到什么?
是想看她在人世中再次痛苦挣扎,还是想看她像个疯子一样复仇,拼尽全力也要将池登风斩于刀下?
常争渡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木碗。
玉枕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痛苦和不安,身材瘦小的少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从储藏柜里翻出一件看上去有些陈旧的袍子,披在常争渡的身上,然后伸长手臂将她用力搂进怀里:“没关系的姐,阿姆和我都在还你身边。”
“想哭就哭吧……我今天不会笑话你的。”
常争渡在她的怀抱中僵着身子,将酸胀发涩的眼眨了又眨,可还是无法遏制地从眼眶中滚下一滴泪来。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愿让自己的抽噎泄露半分。
她最爱的妹妹,她的阿姆留在这人世间最后的一丝血脉。只是因为她的愚蠢就那样悲惨地死于仇人之手。
她恨池登风,可她有时候更恨自己。
上辈子究竟是因为她的无知和懦弱害死了自己仅剩的亲人,还是因为池登风那个手段阴狠下贱的畜牲不愿放过这世界上所有与她常争渡有关的一切?
常争渡将上辈子逃亡的两年翻来覆去地想,将那些痛苦到令她浑身发颤的虐待来来回回地想了无数次。
可她仍旧找不到答案。
那些上辈子的怨与恨像潮湿地牢里穿过琵琶骨将她吊起的铁钩,锈迹斑斑地与她的血肉骨骼粘连在一起,只要轻轻触碰便会让人痛不欲生。
就像此刻玉枕的拥抱一样,少女真心滚烫的温度烫得她苦不堪言却又无法自拔。
她有多久没像这样抱过妹妹了?
常争渡抬手回抱玉枕,双手抚上玉枕因常年营养不良而凸起的脊骨,少女的心正隔着薄薄的身躯在她掌心跳动。
直到这一刻,常争渡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被困在幻觉中。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她还没失去玉枕的时候,也回到了她最痛恨的年纪。
上天还真是狠心,竟要叫她从这人世间再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