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之刃》在今洲

4、真假 陈暖冬谈恋

　　陈暖冬谈恋爱了吗？

　　他的思绪顺着雨夜的凉风飘到窗外，落在摇曳的枝桠上。

　　陈暖冬谈恋爱了吗？

　　他又想了一遍，目光虚焦起来，忽地，开了一角的玻璃窗发出几声闷闷声，那枝桠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它正在被风拉着跳舞，那粗暴的动作忽然扯住了他落空的心脏。

　　李消刃顿了下，视线收了回来，准备重新执起笔将剩下的字写完。

　　不知是这窗户没关，飘雨总往他脸上跑，让他分了心，还是这风扯着他的心脏不放，难受的没心思。

　　这笔终究没落下。

　　也许吧。

　　他叹了口气，背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
　　半晌，他又将叹出去的气给吸了回来，他抬眼，将本子翻到下一页。

　　李消刃落笔：

　　【6.1号，晴。

　　今天她和我说话了，她的声音依旧很好听，像干净清澈的山泉水一样，又清凉又甜，总能让我很安心。

　　她说她喜欢斯文的。

　　我斯文吗。
　　还是他斯文？

　　下次见面，我希望我能让你觉得我很斯文。
　　那样，陈暖冬，你是不是能注意到我？

　　算了，注意到我干嘛，只想她开心就好。

　　哦对，她今天收了那盒笔，我很开心，但是她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我该收敛一下了，前几天那楼下李大爷说我尾随人家，看来确实很明显。

　　李消刃，反正你也不想在这待多久，就不要给她制造麻烦了。

　　好久没说我的愿望了，今天的愿望是...希望阿冬注意不到我。】

　　写完，他将本子放到抽屉里，准备出去上个厕所，刚走到门口，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声，他搭在扶手上手顿了下。

　　那声音逐渐清晰。

　　“妈，我就是来跟您说小朝月底生日，叫您一起去饭店吃饭，把小刃也带上，这小孩一个人到这边来不容易，爸妈也都.......哎。”

　　“我管他容不容易，我都这把岁数了，我还管的上他，你要叫人吃饭你自己叫，我不去。”

　　“妈。”

　　谈话在无奈与叹息中终止。

　　李消刃的步子退了回去，忽然想到下午陆知琳来过店里，说要让他去吃饭，晚上叔叔又来请他和外婆去吃饭。

　　他不想去，两方都不想去。

　　李倾挽性子直，说话爽快，李消刃说不去，她哼了一声也没来烦他。

　　但陆知琳不一样。

　　他正拿着水杯在走廊的饮水机前倒水，身边忽然站了个人，他往旁边挪了挪，耳畔绕进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下周记得哦，周五晚上我来八班找你，哥哥。”

　　李消刃扭头，就见一双揣着光的眼睛望着他，眼底掩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小心。
　　他张了张唇，刚要拒绝，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很响亮的声音。

　　“陈暖冬！”

　　又是沈遇陆。

　　李消刃的视线向上抬了抬，目光擦着陆知琳的发顶望向楼梯口的拐角处。

　　很快，上来几人。

　　先入眼帘的是陈暖冬雀跃的神情和她说话时手指习惯在空中划两下的小动作，再就是她脑后舞动的高马尾。

　　视线稍稍偏移点，他就能看到她身后那不好好穿校服的花孔雀。

　　不过，他迅速侧过了身，没看到。

　　陆知琳疑惑，凑近了几分：“哥.......”

　　可李消刃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她想叫他却越不过去这个屏障，于是眸子缓缓垂了下去。

　　正沉思着，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扭头就对上一双笑地弯起的眼睛。

　　她记得，她叫陈暖冬。
　　陆知琳回了个笑，瞥了眼站在她后面的沈遇陆以及贺敬。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陈暖冬问。
　　没等到她的回复，陈暖冬只看到她转过去的黑脑勺。

　　她疑惑地朝着她看的方向看去，男厕所。

　　陆知琳咦了一声，小声嘀咕了句人呢，又转回来：“我来八班找人。”

　　“你们是？”

　　陈暖冬是十四班的，她略有耳闻，同城一中高二部有好几个从高一开始便在年级上能叫得上名的，一个混子沈遇陆，经常惹事情，不少人忌惮又不少人靠近，一个转学走的年级第一，省前十，很张扬热闹，还有一个就是陈暖冬，爱交朋友，人很热情，高一运动会一千五百米和跳高全校第一，破记录，给十四班的分一下顶到最高，还有高一上作文比赛拿了市一，省三，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专抓霸凌、打架事件。

　　她还记得，高一运动会那几天沈遇陆恰好与十四班人结了梁子，陈暖冬帮着自己班怼了他几句，往后传闻两人私下结仇，水火不容，没想到，这学期沈遇陆扬言要追陈暖冬。

　　不过按照沈遇陆身边更新人的速度，马上就腻了。

　　“楼上没水了，我和许然下来接水。”说着，陈暖冬搂了搂身侧低着脑袋看地的女生。

　　陆知琳嗯了一声，她急着找李消刃，匆匆道了别便朝着八班方向走了。

　　“你女朋友一句招呼都不打？”沈遇陆睨了眼一旁神色复杂的贺敬。
　　贺敬斜眼：“女朋友个屁，都说了不是。”

　　“吵架了？”
　　“就没有在一起好吧，陈时林那傻逼乱叫，再说，她可是好学生。”贺敬双手插在兜里，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撇下。

　　陈暖冬接完水就带着许然离开了。

　　沈遇陆和贺敬依旧在原地。
　　等人走远了，贺敬低笑了一声：“真看上了？”

　　沈遇陆的目光从陈暖冬的背影上收回，他淡淡地笑了声，眼底却无喜色。

　　贺敬了然：“晚点四班夏轻找你，还有隔壁学校那个，成角四区街，常去的那家悦常轩。”

　　“知道了。”
　　沈遇陆将手上拎着的校服往肩上一甩，从兜里拿出了根不知道谁塞他桌肚的棒棒糖，淡漠的视线挂上眼皮：“走了。”

　　贺敬提醒了句：“陈暖冬每天嘻嘻哈哈，脾气性格看着好追，真去追还是有难度的，你这都几天了一个眼神都不给你，再演可就不像你的性格了。”

　　“有点意思。”他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贺敬无奈：“不是说要报仇吗？你别给自己演上瘾了。”

　　沈遇陆正要说什么，视线里忽然闯入一个人影。
　　他挑了挑眉，在这人精致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抬眼望向他头顶与门框的高度，竟然齐平。

　　他有些惊叹这人过于白皙的皮肤和过于精瘦的身材，以及目测高过自己四五公分的身高。

　　“这不八班那个死装哥？”贺敬忽然道。
　　沈遇陆疑惑地嗯了声。

　　“你不知道？”他笑道，“徐凡.....就那个前几天说要跟着我们，把我们当混混的那人，这他前女友的堂哥，他前女友是陆知琳的闺蜜，叫李倾挽，他爸和李倾挽爸是亲兄弟。”

　　沈遇陆嘶了声：“怎么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
　　他步子往前走了几步，跟在了缓慢往前走的李消刃身后。

　　李消刃有所察觉，不过他很快进了班级。

　　他走到位置旁，朝前三桌，陆知琳正在跟李倾挽聊天，见到他进来，两人终止了话题。

　　李消刃站了几秒，拿起作业本朝着门口走。

　　陆知琳抬起的腿顿住了。

　　这么讨厌她吗？
　　她抿了抿唇，收回了腿。

　　李倾挽啧了声，看着他走的飞快的背影：“死装，不知道装啥，人跟他说话，他跟听不见一样，说请他吃个饭，半天一句话憋不出来。”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陆知琳拉了下她的胳膊：“你别这么说。”

　　“他爸对他不好。”

　　“那也不是他家欠我家钱还死赖不还的理由啊，还害的奶奶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养他。”

　　陆知琳没说话了。

　　“我去，那是不是沈遇陆啊？”
　　“我靠，沈遇陆怎么来八班了。”

　　“听说他最近在追十四班的陈暖冬哎，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班主任都知道了。”

　　悉索的起哄声瞬间在走廊响起，陆知琳的视线从李消刃消失的拐角处收回，正要道别，便瞥见李倾挽眼底掩藏不住的激动，她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口站着的两人。

　　在对上沈遇陆身旁那双平淡的眸子时，她的视线收了回来，直接离开了八班。

　　李消刃走上楼，步子才缓慢下来。
　　他拿着本子靠在楼梯口的墙上，耳边萦绕着走廊嬉笑打闹的声音以及悬窗外的蝉鸣声。

　　而此时，他却觉得很静，静地自己能听到那颗跳动不止的心跳声。

　　沈遇陆不是真心的。
　　那陈暖冬在他眼里算什么？
　　她会为他伤心吗？

　　揣着问题，他站直身子，缓缓朝着四层的走廊走。
　　他穿着长袖，热风轰隆隆地朝着他袭来，他却在这闷热中感到身上出了层冷汗。

　　离十四班越来越近，那股嬉闹声也越来越大。
　　李消刃的脑袋在声声乐不可支的笑意里，垂了下去。

　　“这沈遇陆怎么老来找陈暖冬。”
　　“楼下班跟我说俩人谈上了。”

　　“谈个屁，无中生有啊，陈暖冬可没说过啊，你们别瞎猜，人还没追上呢。”
　　“哦，说来也是好奇，陈暖冬会喜欢他吗？前几天他还跟着那几个兄弟和隔壁学校的干起来了，闹到政教处了，他非说他见义勇为，那老师说话难听，他把老师茶具给砸碎了，胆子好大啊。”

　　“本来两人之前根本没交集，不知道沈遇陆抽什么风，要追陈暖冬，他这种身边不缺女生的，说不定就是个新鲜感，非要来招惹，缺德。”

　　听到这，李消刃的步子几乎见不到挪动的痕迹，他的注意力被谈话带走，丝毫未注意身边投来的目光。

　　渐渐地，说话的声音变弱了，弱到只剩模糊的一串嗡嗡声，李消刃才回神。

　　他人正站在十四班窗外的走廊中心，喜迎四周七八号目光以及窗内的八卦。

　　他顿了下，余光迅速从窗户后排那个靠垃圾桶的空位置掠过，随后，他加快步子，在陈暖冬走上楼的一瞬间消失在了这层楼的另一个尽头。

　　温晓和宋青水一直到陈暖冬和许然回来才恢复呼吸。

　　“呀！你又对许然做什么了，这脸怎么又红了？”宋青水见到许然红的像苹果的脸，没忍住道。
　　陈暖冬似是刚知道，她哎了一声，脑袋歪向一侧，凑到许然跟前。

　　许然瞪了瞪眼睛：“那个，天....天热。”
　　“哦。”陈暖冬点头，“她说天热。”

　　“这天确实热，同城怎么才六月初就三十五度了，疯了这天气。”陈暖冬佯装擦了擦额头，长叹一口气，顺带转移了话题，“你们干嘛呢？”

　　以往从楼梯走上来，吵闹声贯穿六层楼，尤其是十四班，刚刚却一点动静没有。

　　陈暖冬的视线在几个面朝走廊尽头的背影上流转了下，缓缓道：“沈遇陆又来了？”

　　“不是。”宋青水咳嗽了声，“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斯文哥，没想到在我们学校。”

　　“什么斯文哥，这又是什么称呼？”陈暖冬疑惑。

　　“北街水果店兼职的那个呀，你上次不是还去人家水果店买水果了，说是要带回去给你朋友？”温晓提醒。

　　陈暖冬眉心蹙了下，在脑子里回想了下，上次她对门那个说要让她买西瓜，她大老远折回去拿了一盒，印象不深，她道：“谁记得？”

　　“真的帅啊，主要还高，不过他是哪个班的，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们学校还有这帅哥！”
　　“不过，他是来找人的吧，不知道是找哪个班的。”宋青水脑子里又冒出了那张脸。

　　温晓抬手扇了扇风，朝着陈暖冬问：“话说，沈遇陆下下周篮球赛，和隔壁学校打的，你去不去篮球场看他？”

　　陈暖冬点头：“他都盛情邀请的，那肯定赏个脸咯。”

　　“你脾气好，啥都不拒绝。”温晓撇撇嘴。

　　陈暖冬嘻嘻笑了声：“走嘞，回去上课了，下节课作业还没做，我可是答应了老班这个月月考考到年级前两百。”

　　“你认真的吗？”宋青水一副我信你的表情，“那你英语要是考到150还有点可能，你其他课都太垃圾了。”
　　陈暖冬嘿了一声，走过去环住她的脖子：“你少拆我台，宋青水！”

　　“我知道我知道，你快放手，我说实话，你还不如考前去庙里求一求，我感觉还有点希望，或者......要不你找个人帮你补习。”

　　一直没说话的许然突然开口：“我可以 。”

　　“嗯？”几人同时转头。
　　陈暖冬嘴角勾了勾，松开了宋青水：“你可以什么？”

　　“我...我可以帮你补课。”许然别开了她滚烫的视线，双手捏着衣角，动作不太自然。

　　陈暖冬一乐：“那太棒啦！”
　　“小然然，我太需要你的帮助了，快给我这个渣渣从废墟里拉出来吧！”

　　“我相信，通过我不懈的努力，总有一天，我能成为同城一中最伟大的魔法师，总有一天，我能打败这个世界的所有黑魔法！”

　　许然耳朵一热，被陈暖冬的热情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宋青水和温晓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朝着教室走去，没走几步，宋青水又回来把许然给带了回去。

　　“中二病犯了。”

　　陈暖冬回头就看到三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她疑惑地挠了挠脸：“躲我？”

　　“有意思，看来我的使命凡人无法理解。”
　　她长叹一口气，目光在走廊转悠了一圈。

　　最后，从楼梯口那个尽头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