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定人生》早岁已恨世事艰

8、评审会 陆氏春

　　陆氏春季系列的评审会设在总部二十七层的大会议厅，落地窗外是滨城的天际线，晨光把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淡金。

　　顾栀提前到了，把三套样衣重新挂好，检查了三遍针脚，确认万无一失，才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她的手心有些潮，但面上看不出什么，只安静地坐着，等着评审团入场。

　　评审团由三方组成：陆氏高管、国际买手团、以及两位受邀的行业前辈。顾栀坐在后排，看着那些人依次入场，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温兰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买手团里有个意大利人，是米兰那边的资深买手，眼光很毒，也最挑剔。一会儿要是他挑刺，你稳住，别慌。"

　　"嗯。"

　　评审会开始。先是项目组的整体汇报，然后是设计师逐个展示作品。轮到顾栀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展示架前，三套样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用演示文稿，也没有念稿子，只是把三套衣服的构思，用最朴素的话讲了一遍。从"春山"的主题立意，到色板的调色过程，到腰线抬高的市场依据，讲到领口弧度时，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这套压轴礼服的领口，我改过三次。第一次偏直，显得板；第二次挖得太深，压住了缎面的垂感；第三次定稿，收在肩线内侧两分。评审的各位可以看，这个弧度的收针，走台步的时候，灯光打下来，领口会跟着身体的弧度轻轻晃，像山间的雾。"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个意大利买手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慢慢坐直了，目光落在那套松烟青的礼服上，看了很久。

　　评审环节，提问一个接一个抛过来，色板、面料、成本、工期、量产可行性。顾栀一一作答，不急不慢，答到量产环节时，她连面料损耗率都报得清清楚楚。

　　温兰在旁边听着，眼里带上了笑意。

　　快结束的时候，那个意大利买手忽然开口，用带口音的中文问："顾小姐，你的设计很漂亮。但我很好奇——你才入行几个月，为什么你的针脚，看起来像做了一辈子的人？"

　　满场静了一瞬。这个问题问得刁，也问得实在。

　　顾栀站在展示架前，想了想，说："因为我师父做了四十年。我学的每一针，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他跟我说，针脚这东西骗不了人，你下了多少功夫，衣服上都有。"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我谢谢他。"

　　会议厅里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那个意大利买手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评审会结束，顾栀的"春山"系列，全票通过。

　　温兰在散会后拉住她，压着嗓子说："成了！成了！你知道吗，那个意大利人临走前跟我说，'这个系列，有灵魂'。顾栀，你这一炮打响了！"

　　顾栀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曼。

　　"林老师？"

　　"顾栀，"林曼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楚，"你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不过我刚才收到消息——顾氏集团那边，有人递了话过来，说希望陆氏'慎重考虑'与你的合作。话递到董事长那一层了。"

　　顾栀的笑淡下去："顾家的人？"

　　"递话的人没留名字。"林曼说，"但能在董事长那里说上话的，分量不轻。顾栀，你跟我说实话——你打算怎么办？"

　　顾栀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滨城的天际线，晨光已经升起来，把整座城市照得透亮。

　　"林老师，"她说，"他们越递话，越说明他们怕我起来。我起来的办法只有一个——把活干好，让陆氏离不开我。"

　　林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行。有你这句话，我站你这边。"

　　挂了电话，顾栀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电梯。她今天还有一场约——沈砚早上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评审会结束后，让她去一趟"青云路十七号旁边的茶馆"。

　　他答应过，等她拿下评审会，就告诉她师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