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定人生》早岁已恨世事艰

11、周临川回头 米兰大

　　米兰大赛的报名材料，顾栀准备了一周。作品集从她入行以来的习作里挑了十二件，加上"春山"系列的三套压轴，排版、配文、工艺说明，全部由她亲手完成。

　　温兰帮她把材料过了一遍，圈了几个细节让她改，末了又补了一句："对了，顾栀，你报名的事，我让人跟Fondazione那边打了招呼。那边说，你有一个推荐人名额可以用——你师父当年留下的推荐信，还在吗？"

　　顾栀一愣："师父的推荐信？"

　　"你师父简梅，当年在圈里地位极高。"温兰说，"他要是留下过推荐信，你的报名基本就稳了。你回去翻翻他的东西，说不定在。"

　　顾栀心里一动，想起那个牛皮纸包里，除了手稿和信，还有一层夹层，她当时没有细看。

　　当天晚上，她回到青云路，把那个牛皮纸包重新翻出来，摸了摸包底的夹层，果然触到一层硬硬的纸。她小心地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封对折的信——信封发黄，边角有些卷，封口处同样画着一朵栀子花，字迹是师父的。

　　信的内容很短："致Fondazione Moda评审委员会：兹有我徒顾栀，天资过人，心性坚韧，针法承我衣钵，可堪大用。唯愿诸位看在她师父的薄面上，予她一个机会。简梅，亲笔。"

　　信的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春天。正是师父消失前的那个月。

　　顾栀握着那封信，在灯下坐了很久。她终于明白，师父三年前就已经替她铺好了路——他算准了她会有今天，算准了她会走到这一步，甚至算准了她需要这封信。

　　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唯独没安排他自己。

　　第二天上午，顾栀把推荐信扫描好，连同报名材料一起发给了Fondazione Moda。下午三点，她刚从陆氏开完会出来，就在楼下大堂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临川站在前台旁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栀栀，我等你好久了。"

　　顾栀脚步一顿，没有停，绕过他往门口走："周少爷有事？"

　　"栀栀！"周临川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那天在顾家晚宴上，是我做得不对。可你听我说，当时那个场面，周家和顾家的联姻不能断，我要是当场顶撞顾家，我爸那边交代不了。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顾栀重复了一遍，看着他，忽然笑了，"周临川，你被逼着当众退婚，被逼着说'就当没提过'，被逼着让满堂宾客看我笑话——你被逼得可真辛苦。"

　　周临川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急切地说："栀栀，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我去跟我爸说，周家跟顾家的联姻，我只要你。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你。"

　　"补偿？"顾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少爷，你上一次跟我说'补偿'，是在顾家晚宴上，当着几百人的面。这一次，你又想拿什么补偿我？"

　　"我......"

　　"我劝你一句。"顾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周家跟顾家的生意，捆在一起，你挣脱不了。你今天是真心想找我复合也好，被家里逼着来试探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需要你回头，我也不稀罕你们周家的门楣。咱们那三年，就当是路过了。"

　　周临川怔在原地，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顾栀已经绕过他，走出了陆氏大楼。

　　她走得很稳，步子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周临川的声音追出来，带着一丝不甘："顾栀！你会有后悔的那天的！"

　　顾栀没有回头。

　　回到青云路，她刚进院门，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是沈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贺远舟那边，有动静了。"

　　顾栀脚步一顿："什么动静？"

　　"他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最近在接触Fondazione Moda。"沈砚说，"他消息很灵，应该是已经知道你要参赛的事了。另外，你报名用的那封推荐信，复印件已经过了贺远舟的办公桌。"

　　顾栀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下来："他看过推荐信，知道师父的手笔了。"

　　"嗯。"沈砚说，"他要是动手，最可能的路子，是在你的参赛资格上做文章。你师父当年的'抄袭'案，在圈里留有案底，如果贺远舟把那段旧事翻出来，Fondazione那边可能会重新审查你的资格。"

　　"那他什么时候动手？"

　　"不知道。"沈砚说，"但贺远舟这个人，习惯在对手最得意的时候收网。你越是接近成功，他越会动手——所以，你越是接近成功，越要小心。"

　　顾栀握着手机，站在深秋的院子里，看着石榴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落下来。

　　"沈砚。"她忽然问，"你怕不怕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我要是怕他，就不会在这儿替你守着了。"

　　顾栀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