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梏湳

3、班会 这个班主任

　　九月正午的困是缠人的，刚吃过午饭，少年们回到空调宿舍里，眼皮千斤重，一沾枕头就沉进睡意，昏昏沉沉，久睡不醒，残留的暑气裹着湿意漫进屋。
　　仅有孔云玺是醒着的，无他，唯其无被褥枕席。他坐在空木板上，百无聊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板粗糙的纹路。孔云玺打开手机，点进个性签名设置，长按删除键，张扬中二的“尔等凡人怎敢查看神的主页”被整行消除。
　　孔云玺微微垂着眼，唇角悄悄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慢输入“风停在檐角，岁岁尘土相叠，我自遥遥相望”。目光落在这一句话上，静静看了片刻，“嗯，我太牛逼了，看不出半毫真意。”旁人只当是随笔写景...
　　广播里军号吹出的起床号猛地响起，清凉直快的号音与太阳一般毒辣，划破少年们的美梦，呜呜呀呀的咒骂声随之响起。
　　“神了吧，什么鸟音乐啊！”比较胖胖的室友喊道。
　　“不要告诉我以后每天都要听这个起床？”神似旺仔小人的室友接道。
　　几个人磨磨蹭蹭的起了床，一路睡眼惺忪，晃晃悠悠地找到了教室，挑了个边边角角座位瘫下了。
　　教室坐的挺整齐，都是八个人八个人挤在一坨，孔云玺坐在闫垚后面，同桌是那个胖胖室友，闫垚与罗子豪同桌，胖胖左边隔了个走廊是旺仔小人和寸头小哥，他们两个前面是另外两个室友。孔云玺看了一眼表，距离两点半还有15分钟。
　　闫垚正埋头沉思，身前落下一道影子，有人在他前面坐了下来，接着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诶？我去这么巧啊。我们原来一个班的呀。”
　　闫垚闻声抬眼，看见了一顶熟悉的棒球帽，“嗯...好巧...”是今天中午东西在校门口散一地的那个女生。
　　“我叫杜雪，杜甫的杜，雪花的雪。”杜雪弯着眼笑，主动向他们自我介绍。
　　几个男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挨个开口介绍了一下自己。这下孔云玺大概能对上每个人的名了。
　　不一会儿，一位中年老师走进教室，此男鼻梁高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尖锐而略带杀伤力。不算多的头发打理的整齐利落，向一侧飘。身上是一件黑色外套，内搭浅白衬衫，衬得气质稳重而老沉。给人以略显沧桑而沉稳之感。他手上拿了一个帆布袋和一个笔记本。
　　“同学们下午好，首先，带了手机的同学把手机交上来。”这位老师把帆布袋摊开，打开笔记本，“原则上，学校是禁止同学们把手机带到学校来的，但考虑到大家大多都是住校，周末回家需要用到手机，所以我们决定返校时收，放假时发。每次收手机，我会让你们签名在这个本子上，用处是发给你们家长，我不知道你带没带手机，难道你的家长还不知道吗？当然，如果你家长想要包庇你，那我也没有办法。希望大家诚信，所有小把戏都是逃不过我的眼睛滴，不要给我交个撇的上来，留个好的在手里，更有甚者给我交个模型机上来，一旦被我发现，后果自负。”
　　同学们在他叨叨地不停念时，已经整齐排着队放手机签字。通校生孔云玺仍然沉着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插在兜里，静静望着讲台前排队的同学们，杜雪正挨着闫垚说说笑笑，而咱高冷的闫垚同学还时不时笑着应声，两个人真是暧昧呀，孔云玺撇了撇嘴。
　　待同学们都已入座，老师便再次开口，“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我们中和中学，我是我们八班的班主任宋卓，也是我们班的物理老师，希望大家在选科分班前能好好相处，共同努力地完成选科前这一学期的学习。先说说规矩，那无规矩肯定是不成方圆滴，校规是肯定要遵守滴，班规嘛，我会给每个错误安定一个同学的免责机会，若有第二个同学犯同样的错，那不好意思哦，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对吧？”
　　宋卓站在讲台上，来回踱着步子，嘴一直没停，絮絮地用那标准的方言讲讲讲。下面的人本来就还没从困意里缓过来，听着听着，眼皮一点点沉下去，不少人开始摇头晃脑地昏睡。
　　啪的一声，宋卓一巴掌拍在讲台上，“很好很好哈，才十分钟，你们就把第一个免责机会用掉了，那么第一条规矩：课堂上禁止睡觉，讲话以及其他任何与课堂无关的事。我知道宋老师讲的好，那也不需要你们一直在下面点头！我也理解你们，外面大太阳确实晒得困，那么我们就挨个来个自我介绍吧。”宋卓指了一下靠近前门的那位同学，“你先来吧那就，依次往后，蛇形开火车好吧？”
　　被突然叫到的同学慌慌张张的起身来到讲台上，“嗯…大…大家好，我是尹香，谢谢大家。”女生站在台上，声音轻且急，拘束地双手握在身前，匆匆说完这一句，便快步走下座位回到座位。
　　伴着同学们的掌声，“耶？啷个腼腆呐？好吧，下一个同学哈。”宋卓在教室中间的空隙站定。
　　一个接一个的同学前去自我介绍，孔云玺靠在椅背上正闷闷地发着呆，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家好，我叫杜雪！杜甫的杜，雪花的雪。爱好看点小说…”杜雪说着瞟了一眼宋卓，“当然，我们绝对不能在学校里看小说！”
　　“呵呵...”孔云玺心里翻了个白眼，下一个就轮到闫垚了，他闭着眼都能猜到，闫垚说的话绝对不比第一个女生多。
　　杜雪踏着一阵掌声下台，随即闫垚起身向台上走去，他抿了抿嘴，不经意地扣着手，视线下垂，“同学们好，我是闫垚，门里一个数字三的闫，三个土叠一起的垚。没有什么爱好，谢谢。”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走向座位。
　　孔云玺恰好向台上走，两人擦肩之时，闫垚侧身避让，孔云玺嘴角偷偷扬起一丝笑意，隔着素白的T恤，轻轻戳了一下闫垚，此男像挑衅得逞似的，大步走上台。
　　“大家好，我叫孔云玺，后面慢慢认识吧，谢谢。”孔云玺漫不经心站在台上，语气松松散散。
　　要不说这几个人一个寝呢，罗子豪在台上干脆利落地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他的正面、侧面、后面。寸头小哥叫作邓又鸢，讲自己从小就会呼吸，还会什么乘法口诀表，反正可厉害了。小胖胖叫司峥，闲时爱写点诗歌。旺仔小人儿叫张逐海，爱好简简单单，喜欢打点游戏。另外两个室友是应瑜和易钏。几个人都神叨叨的，挺好的是，莫名都对羽毛球感兴趣。
　　等到最后一位同学介绍完毕，宋卓缓缓走上讲台，“那么我们的班会就开到这里，现在差几分钟就到四点了，剩下的时间干嘛呢？我们需要布置考场，那么聪明的大家一定猜到了我们将有一场入学测试，放心，不会让大家期待太久的，就在今天晚上。”话音刚落，教室一下子炸开，此起彼伏的抱怨声混杂着低低咒骂声，“我相信能考上我们学校的同学们都是很优秀滴！”
　　孔云玺冷笑一声，他当然也是靠真分数进到这所省示范重点高中的，然而他的真分数是初三一个接一个的补习，用金钱堆出来的，那些靠临时突击记下的内容，早就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瞬时记忆早已垮掉。不过没关系，家里两位仁慈的夫妇向来对他很宽容，所以他压根没把这场考试放在心上。
　　孔云玺抬眼望着前面闫垚的背影，看样子，这人貌似比他还要平静，随时随地，闫垚都像裹在一层透明的球壳里，外界的事似乎根本触及不到他...
　　不对...这个室友更像是被外界侵扰的太久，孔云玺能明显察觉到他心事重重，而闫垚展露出的，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