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霜屿归年

1、引子 世

　　世人皆说，轮回是天道对痴人的恩赐。可唯有我自己知道，这不过是神明为我和他设下的，最残忍的囚牢。
　　我在这无边无际的忘川河畔，冷得像他每一世倒在我怀里时，逐渐失去体温的指尖。世人看我们，只看到碧海与青天，看到缠绵与悱恻，却看不到那“夜夜心”三个字里，藏着怎样傲骨傲血的绝望。
　　他们说，沈碧海与谢夜心，是生生世世的宿敌，是爱恨交织的怨偶。
　　可他们不知道，第一世破城之日，他亲手将淬毒的匕首送入自己胸口时，眼底没有半分恨意，只有怕我背负骂名的哀求；他们不知道，第二世深宫高墙，他饮下那杯鸠酒时，案头那件为我缝制一半的冬衣，还带着他指尖的血迹；他们更不知道，第三世青灯古佛旁，他为我挡下天雷，魂飞魄散时，那句“岁岁平安”，是用尽了灵魂最后的一丝力气。
　　没有误会，没有背叛，没有世俗的狗血与算计。
　　我们只是被该死的天道，死死被钉在宿命的十字架上，每一次，我们都并尽全力去拥抱对方，可每一次，命运都会在我们指尖相触的瞬间，降下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们清醒地看着彼此赴死，我们清醒地将爱意化作刺向自己的刀，只为在这无解的死局里，替对方争一线生机。
　　碧海青天，夜夜寒心。
　　我在这无尽的长夜里，看着星河起落，看着沧海桑田。我恨这长生，恨这轮回，恨这漫天神佛，连一个让我与他白头偕老的平凡愿望都要吝啬。
　　直到第五世的业火，将我们最后的执念烧成了灰烬。
　　天道，终于叹息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不再是忘川河畔的孤魂，也不再是身披铠甲或龙袍的囚徒。我站在漫天飞雪的长亭外，身上穿着最寻常的粗布麻衣。
　　而他，就站在我面前。
　　没有天下，没有苍生，没有生死相隔。
　　他看着我，那双曾经盛满绝望与死寂的眸子里，终于倒映出了人间烟火的微光。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睫毛上的落雪。指尖传来的，是他鲜活而温热的呼吸。
　　“夜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梦，“雪停了，我们回家。”
　　前五世的爱恨成烬，终究在这一刻，换来了岁岁年年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