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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庚帖初定,暗谋难遂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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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漫过将军府的雕栏,近日府里头等一桩大事,便是林砚舟的婚约落定。
议亲的对象是安王府的嫡次女萧令娴。安王府乃是当朝根基深厚的宗室,王爷手握实权,在朝中举足轻重;林家世代掌兵,镇守一方,将门根基稳固。两家定下婚约,是朝堂都看在眼里的强强相契,谈不上林家刻意高攀,也不是王府屈就,彼此互为依仗,体面相当。
林砚舟心里透亮,这门婚事是大势所趋,关乎家族前程、将门安稳,他没有半分异议,只安静等着后续纳采、婚期一步步敲定。
府里日子照旧流转。
林念安是府里养大的丫头,跟着林夫人多年,容貌出挑,性子沉静温顺,伺候汤药内务样样妥帖。往日二公子林砚嵩、三公子林砚岑来内院给主母请安,几回撞见,都悄悄把她记在了心上。
二人没有贸然上前拦人试探,而是各自寻了空隙,私下找林夫人央求,想请主母开恩,把林念安拨到自己院里,做身边的通房。
消息悄悄传到林砚舟耳中,他心底便悬上了一桩心事。
他知晓母亲疼惜林念安,待她和寻常仆婢不同,未必肯轻易应允两个庶弟的请求。可人心难料,架不住他们轮番软磨,日久说不定便能磨得母亲松口。他不敢全然把指望放在母亲这份偏疼之上。
这一日,林砚舟依例入内院请安。
屋内只剩母子二人,林夫人正翻看着景王府送来的礼单,盘算婚仪诸事。
林砚舟没有直白开口索要林念安,只借着筹备婚事的由头慢慢铺垫,话里旁敲侧击。
“母亲,儿的婚事渐近,院里一堆杂事要打理,缺个稳当知根知底的人帮着调度。您身边得力的人多,不知可否挑一个跟过您、行事周全的,暂时过去帮衬一阵子?”
他话说得宽泛,不点名,等着母亲顺势提到林念安。
只要母亲提起她,他便可顺着话头,顺势把人要到自己院中。
林夫人抬眸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抚过笺纸,神色淡淡,并不接他这个话茬,稳稳绕开了他的心思。
“院里的管事妈妈足够支应,不必再调人过去。”
一句话,便不咬他埋下的钩子。
林砚舟心思深沉,他这点委婉试探,林夫人大约已经瞧出几分,只是不肯顺着他的话走。
他稍顿,也不继续逼问,换了个话头,状似随口提起:“方才听闻,二弟、三弟都来跟母亲讨过人?”
林夫人淡淡应了一声:“嗯,他们提过。”
“那母亲打算如何安排?”林砚舟声音平稳,依旧不露半分急切。
林夫人合上礼单,目光遥遥落在窗边拣药的身影上,语气简淡,不多解释分毫:
“此事不急。等你这边婚事全部安顿妥当,我再来安排念安的去处。”
内里的思量,她半句都不会向外吐露,更不会说与儿子听。
念安是她未出阁时最好的闺中密友留下的孩子。当年那桩案子是圣上亲下御旨抄家,满门获罪。事发时她已经嫁入林家,当年少时相交的情分,她始终放不下,冒着极大风险把这个孤女悄悄带回府,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的无依孤女,一瞒便是这些年。
给庶子做通房,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希望念安能去一个人家做一家主母。
让念安往后远离京城是非,如果风声走漏,安王府这门亲事势必动摇。林家手握兵权,私藏罪臣遗孤这件事一旦捅破,足以给整个家族招来滔天大祸。
她怜惜故人之女,可她身为林家主母,肩上担着阖府老小的性命荣辱。
心底悄悄藏着愧疚,只暗暗在心里念:若是故人泉下有知,但愿不要怪她。她已经拼尽全力护住这孩子一条性命,却万万不能再任由她靠近儿子,拿整个林家去赌。
这些沉重的顾虑,她牢牢锁在心间。秘密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泄露的危险。
林砚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了收。
他看得出来母亲心意已决,半点不肯松口。方才一番迂回试探,终究落了空。他猜不透母亲执意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不肯轻易拨出去的真正缘由,只隐约察觉到,林念安于母亲,和别的丫鬟截然不同。
他抬眼,往窗边一瞥。
林念安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垂首分拣晒干的草药,素衣垂落,眉眼温顺。她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世是一桩能倾覆将门的祸事,不知道主母平静神色之下,夹在故人托付与家族安危之间的两难,更不知道少爷方才一番不动声色的谋划,全是为了她。
林砚舟敛去眼底翻涌的沉虑,神色恢复如常,恭顺应声:“是,全凭母亲做主。”
屋内药香静静漫开。
外头人人都羡他得了安王府的亲事,风光无限。
唯有林夫人独自清楚,她护着的这一份年少情谊,是压在心底、不能见光的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