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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念轻敌,万祸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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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近来接连崩塌的两场大祸,桩桩致命,层层剥去沈嵩半生权柄与底气,让他身居高位数十年的沉稳城府,第一次濒临碎裂。
所有祸乱的源头,追溯到底,皆系于一人——教坊清沅。
沈嵩从来都清楚清沅的根底。
当年谢家满门倾覆,独留一名幼女流落世间,落入教坊贱籍。清沅初夜,便是他亲自重金买下。
他清清楚楚知晓,这女子,是谢家唯一的遗孤。
只是在沈嵩眼中,这般身世、这般处境,早已不足为惧。
罪臣之后、风尘贱籍、无依无靠、困于泥沼,翻不起朝堂风浪,动不了他分毫根基。
他甚至带着几分胜利者的漠然与轻贱,任由她苟活于世,看昔日忠良血脉沦落风尘、供人戏耍,算是对当年谢家敢挡他前路的最后折辱。
他从未将一介弱女,放在对手的位置上。
可短短数月,两场塌天大祸,彻底打碎了他的轻视。
第一场祸,是声势之崩。
早前教坊夜宴,群芳簇拥,权贵云集。沈子轩素来贪恋清沅美色,痴迷纠缠。席间权贵子弟因清沅言语相争、醋意暗生,沈子轩年少张狂、恃父横行,当众为她争风吃醋,出手重伤庆王庶子。
庆王本就与沈嵩党政对立、积怨深重,苦无发难借口,这下抓住把柄,当即入宫参奏。宗室顺势群起而攻,痛斥沈家子弟跋扈恣肆、目无皇亲、败坏朝纲。
沈嵩倾尽家财人脉、低头斡旋,才勉强压下宗室怒火、保住沈子轩一时安稳。
可经此一事,沈家朝堂声望彻底崩塌。一众依附观望的官员纷纷倒戈避祸,沈家经营数十年的朝堂根基,裂出无法弥补的巨缝,权势大不如前。
第二场祸,是性命之绝。
风波未平,南河河堤轰然溃决。
沈子轩借督办采买之权,胆大妄为,私换劣石、克扣公银、层层贪腐,致使河堤不堪洪峰、崩塌溃堤,沿岸数十百姓葬身洪水,死伤惨重、民怨滔天。
此案人证物证确凿,三司会审无半点转圜余地。
贪公帑、坏河工、害民命,桩桩都是当朝重罪。
圣意震怒,当庭落判——沈子轩斩立决,秋后行刑,绝无缓刑、绝无特赦。
一子尽丧,权势尽裂。
沈家半生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而压在沈嵩心头最重的阴霾,不止于此。
近来陆峥动作频频,日日扎在刑部、吏部库房,翻查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档,针对性极强,步步紧扣当年谢家旧案不放。
陆峥素来沉稳老谋、不打无把握之仗。
若非摸到关键线索、有人暗中递证、刻意牵引,绝不会在此时死咬谢家旧冤,隐隐要翻他当年的旧账。
无数细碎线索瞬间在沈嵩脑海串联、收拢、闭环。
子轩为她争风,毁沈家声势;
子轩因贪妄落死局,沈家断了后继;
陆峥紧盯谢家旧案,步步刨他根基……
所有的局,所有的祸,全从这名谢家遗孤重回众人视野开始。
沈嵩背脊骤然窜起一层刺骨寒意。
他从前只当她是任人拿捏、苟活偷生的风尘弱女,甘愿沉沦泥沼、认命受辱。
原来……她一直在藏。
隐忍数年,蛰伏教坊,以色为壳、以柔做伪装,暗中勾连陆峥、搜集罪证、挑动事端、借势杀局。
先引他儿子失德跋扈,动摇朝堂根基;再借河工大案,送他独子入死地;最后引陆峥翻旧案,要彻底掀翻他沈家、清算当年冤债!
书房之内,烛火骤颤。
沈嵩双目赤红,胸中戾气与悔意轰然炸开,他扬手一掌狠狠拍在实木案上,砚台震颤,墨汁四溅。
“是我轻忽了!”
他轻敌一念,养虎为患!
这一刻,沈嵩心底只剩彻骨阴寒与无尽狠戾。
当年谢家一案,绝非朝野传闻的通敌叛国。
昔年谢大人身居兵部侍郎高位,清正刚直,执掌全国军需粮饷核验。彼时沈嵩暗中勾结边将,虚报边关军费、私吞巨额军饷、中饱私囊,年年蚕食国库。
谢大人铁面无私,屡次驳回沈嵩假账、严查军需漏洞、死死卡死他的贪腐之路,成了他登顶朝堂最大的阻碍。
为拔除眼中钉、独吞军需红利、扫清仕途障碍,沈嵩精心构陷死局。
他伪造敌国密信、篡改军需账册、买通证人做伪证,硬生生捏造谢家私通外敌、截留军饷、贻误边防、害死边关将士的重罪。
先帝最忌通敌资叛,龙颜大怒,未详查本末,一纸圣谕,谢家满门抄斩、株连旁支,血流满门、冤沉海底。
当年清算之时,他已知谢家留有一名幼女流落教坊。
彼时他志得意满、傲慢轻敌,觉得罪臣孤女、身陷风尘,终身不得翻身,翻不起任何风浪,便懒得再多造杀孽、徒惹非议,留了她一条贱命。
可今日所有崩塌祸事摆在眼前,他才彻彻底底醒悟——
心软轻敌,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错。
沈嵩眼底杀意暴涨,面容阴鸷扭曲,字字冷如刀锋:
“谢家余孽,从来就不该留。”
“当年便该斩草除根,寸草不余!”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暴怒与悔恨,骤然沉声传令心腹死士:
“即刻彻查教坊清沅。”
“查她往来之人、查她递出的每一份证词、查她与陆峥所有牵扯。”
“不必再留体面,不必再存姑息。”
“此女祸根,即刻拔除。”
暗处杀机凛冽出鞘,直指蛰伏多年、步步破局的清沅。
一边是权奸狗急跳墙的绝杀反扑,一边是孤女负重前行的自救复仇,生死对局,自此彻底明朗,再无缓冲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