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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泥沼掌势,暗布棋局 ...

  •     五年光阴,足以让当年那个被权贵醉酒殴打、昏死一日的怯懦少女,淬骨换魂,脱胎成另一副模样。
      如今的清沅,是教坊司西曲名头最盛的头牌,满堂权贵争相掷金求见。外人只当她是以色娱人的乐伎,却少有人知,这几年下来,院里的调度、客源分配、银钱抽成、消息流转,大半都攥在她手里。
      教坊司名义上归属礼部,由奉銮、司乐这类官员管着籍册、承应宫宴这些明面差事。这些文官不愿沾染风月场里的龌龊纷争,大多只按时收取份例银,对后院的人事纠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事嬷嬷早就不敢再拿捏她,一众乐伎是仰她庇护,是听她调度。在这一方教坊之内,清沅已是私下里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她应酬的手段越来越娴熟,谈笑之间便能接住宾客轻佻,周旋得体,滴水不漏。可每一次曲终人散,独对空房,五年前那一记记落在骨肉上的剧痛,依旧清晰。
      她看得通透。美貌是最短暂的筹码。今日众人追捧,不过是贪她眼下这副皮囊。等到芳华褪去,容颜衰败,如今所有的体面都会被尽数收回。到那一日,没人会记得她今日的风光,当年无力反抗、任人殴打的命运,只会原封不动反扑回来。
      她不能落到那一步。谢家的冤屈还沉在案卷底下,母亲、父兄满门惨死,这桩旧案,她必须要翻。想要翻案,单凭教坊里积攒的人脉远远不够,她要寻一座靠山。
      这五年来,每一场宴席,每一次权贵闲谈,她都默默听、悄悄记,一点点梳理朝堂盘根错节的派系与恩怨,悄悄收集各色书信、口证、贪腐的蛛丝马迹。
      构陷谢家的沈嵩,这十八年一路往上攀爬,如今身居高位,党羽遍布朝堂,根基盘根错节。他为人老练油滑,行事处处留后手,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这些年借着权柄敛财、安插私党,得罪的官员不计其数,暗地里恨他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大多畏惧他的势力,不敢公然发难。
      清沅筛来选去,相中了沈嵩最大的政敌——户部左侍郎陆峥。
      陆峥绝非清流忠臣,没有什么刚正不阿、一心为公的名声。他同样贪财,培植私党,手段狠辣,和沈嵩属于同一路人,彼此抢地盘、争盐铁漕运的好处,积怨多年,属于朝堂上的黑吃黑。
      两人表面维持体面,暗地里互相搜集对方的罪证,伺机把对方一脚踩入泥潭,好吞并对方手里的资源与人脉。陆峥不怕沾脏事,只要扳倒沈嵩,他就能顺势接收沈嵩经营多年的门路、贿银渠道与地方眼线。
      这恰恰是清沅想要的。
      若是找一个死守礼法、爱惜清誉的清流,未必敢接纳一个教坊乐伎送来的证据,甚至可能为了自保,反手出卖她。可陆峥不一样,他们是利益交换。她给陆峥能够扳倒沈嵩的筹码;陆峥事成之后,为谢家翻案,给她一条离开教坊的生路。各取所需,互利而已。
      只是沈嵩本人太过谨慎,凡事层层设防,重要的把柄藏得极深,直接对准他下手,风险太高,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清沅细细思量,很快定下迂回之计:不先攻沈嵩本人,先从他独子下手。
      沈嵩的独子沈子轩,自幼被溺爱养大,仗着父亲权势在京城横行无忌。他好赌好色,挥霍无度,常常借着沈嵩的名头勒索商户,私下包揽讼事,劣迹一桩接着一桩,行事张扬,毫无城府,留下一大堆明面上的破绽。
      沈嵩一生步步算计,处处自保,唯独对这个儿子护得极紧。沈子轩就是沈嵩最软、也最致命的软肋。一旦沈子轩的罪状被摆上台面,沈嵩必然会倾力营救,方寸大乱,届时诸多藏好的手脚,就容易露出来。
      烛火摇曳,映着清沅绝色而沉静的脸。
      五年逢场作戏,五年蛰伏刺探,她早已不是任人碾踩的蝼蚁。
      她身在泥沼,手里握着情报,心里押着一场以利换命的博弈。
      先抓住沈子轩的把柄,撬动沈嵩这棵大树,再和陆峥做交易。
      她要借朝堂这一场黑吃黑的倾轧,为谢家讨公道,也为自己挣一条跳出教坊囚笼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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