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玫如故》石榴曼曼

8、医院 幻想的那点

　　快走到大片桂花树的地方时，许玫终于开口:“别走这边，桂花味弄得熏人。”

　　闻言，江屿转头睨她一眼:“桂花这两天谢了很多，味道早就不浓了。”

　　许玫下意识往树上看去，如他所说，树上只有零星的几抹黄色，竟然谢了？她这几天都没注意过。

　　“这么快吗？”

　　江屿又低声说:“明天联考了，现在也是十月中了。” 桂花也该谢了，再等一场雨就会彻底凋零成泥。

　　许玫应了一声，和江屿顺着小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显然比来时的气氛好点。

　　大部分是许玫在说，江屿在听，偶尔回她一句。

　　“你和安羽瑞初中是同学吗？”

　　江屿摇头:“不知道。”

　　许玫嘟囔一声:“那她说和你三年初中同学。”

　　江屿沉默。

　　她不死心，又问:“那为什么她比你低了一级？”

　　“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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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她说什么，江屿都是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许玫忍不住啧一声:“你的记忆这么差怎么会学习这么好？”

　　“我记性哪里差了？”尾音微微上扬，有一点不解。

　　许玫抬眸望去，看到他眼中的疑惑，直言道:“人家跟你三年同学你都不记得这个人，还说记忆好？”

　　江屿低垂着狭长的眸子回望她，眼神深邃，晦暗不明。

　　“和我有什么关系？”

　　同学而已，和他有什么关系。

　　许玫一噎，心里不免有些同情安羽瑞，但更多的还是快意。

　　进班的时候刚好晚自习铃声响起，许玫又和之前一样找江屿问题，把这几天积攒的全都问一遍，江屿一节课的时间都给她讲题用了。

　　下课后许玫拉着常欢去班门口透气，她趴在栏杆上往前面的高二教学楼看去，高二那边明显比他们有活力多了。

　　“江屿——”安羽瑞刚爬到这层，就看到上厕所回来的江屿，急忙喊住他。

　　班门口同学下意识看过去，安羽瑞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跑。

　　许玫转身靠着围栏朝安羽瑞看去。

　　江屿刚好走到后门，看见许玫后便抬腿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许玫懵了一瞬，安羽瑞刚好跑到他们班门口，下意识看了江屿身边的她。

　　许玫虽然领了校服，可她只在放学回家的时候穿在外面。平常在学校老师不强制校服，她乐得自在。

　　许玫身高一米六五，中规中矩。这会穿了一个很普通的贴身黑色打底衫，走廊上的灯照下来，和黑色打底衫一起贴在她身上，肤白如雪，腰细如柳。下面穿了一个牛仔裤，身形高挑清瘦。

　　安羽瑞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针织上衣，她知道自己长相清纯素雅，丢在人堆里也是数得着的。

　　可在看到许玫的第一眼，还是有些愣怔，这个女生太不一样了。

　　片刻后，安羽瑞抬头看向江屿。

　　江屿正偏头静静盯着许玫，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审视。

　　安羽瑞握了握袖中的手，上前一步:“江屿，明天的考试加油哦，我听别人说了，这次考试市里的好高中都参加，你别有压力。”

　　江屿在想事情，并没注意听安羽瑞说话，也没有回复她。

　　江屿是故意走到许玫这里的，他想看看安羽瑞看到许玫有什么反应，可让他失望的是，安羽瑞似乎并不认识她。

　　许玫刚开始还想着躲，见安羽瑞已经看到她了，便站直了些。她以为自己会被认出来，可安羽瑞眼里只是闪过一抹惊异和艳羡。

　　许玫心里嘲弄:想什么呢，安羽瑞怎么会认识她呢，否则按照许承志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把她们安排在一个学校。亏自己还躲她那么多次。

　　安羽瑞见没人理自己，有些气馁，又开口询问:“对了，我今天过生日，你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安羽瑞还在等待江屿的回复，预备铃兀的响起，她只好挥了挥手:“你们快上课了，那我先走了，考试加油。”

　　晚自习刚开始，外面便淅淅沥沥下起雨，下了几分钟不仅没有转小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砸在窗上，许玫面色愁容，她没带伞呀。

　　刚上课二十多分钟，刘佳拿着一张假条进了班:“许玫，收拾收拾东西，你爸在门口接你。”

　　许玫心脏跳动快了些，她知道不可能，可还是忍不住想，许承志是来接她回家的吗？

　　许玫没墨迹，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接过刘佳的假条便向校门跑去，雨水淋湿头发，积水溅上裤子，她毫不在意，只想再快一点。

　　假条递给门卫后，她就看到了校门口的黑车，主驾上坐着的是司机。许玫沉默着开了后门坐进去。

　　车平稳驶了一段路，透过车窗往外看，她这才发现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而是是去市医院的路上。

　　车子刚停下，她就看到坐在大厅的许承志，他脸上有些不快:“去上去看看你妈。”

　　“什么意思？”许玫脑袋发懵。

　　许承志掏出手机，无所谓的说:“被车撞了一下，轻微骨裂，不是什么大事。我开的有单人病房，里面有陪护床，你在这陪着。”

　　手机传来电话铃声，他急忙按了接听，也不管站在原地的许玫，径直往外走。

　　电话里温柔似水的声音传来:“你女儿到了没呀？羽瑞到现在都不愿意拆蛋糕，就等你呢。”

　　许承志安抚道:“到了到了，我这就过去找你们啊。”

　　许玫站在原地，犹如被人泼了一桶凉水，从头到脚都止不住的颤抖。想起自己幻想的那点父爱，真是蠢得可怜，蠢得可笑。

　　许承志推门出去，风顺着缝隙挤进来，尽数吹在她身上。想到还在病床上的陈晓微，她僵硬地迈开腿走向护士站。

　　声音听不出温度:“你好，可以帮我查一下陈晓微的病房吗？”

　　值班的护士抬头睇她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女儿，来陪护的。”

　　得知病房后，许玫就着急忙慌赶过去，真到了病房门口，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进去，进去该说些什么，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病房里一片漆黑，她缓了缓自己的情绪之后轻轻扭转把手。

　　陈晓微扭头看过来，脸被月光照着，面色惨白。小腿套着白硬的支具，腿下垫着个垫子。

　　许玫走过去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
　　陈晓微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许玫终于撑不住，趴在病床上哭起来，肩膀抽动，病房里只剩下小声的啜泣声。

　　短短半个小时内，她的心升至山顶，又跌至悬崖。她早该知道的，许承志从来不会管这个家，又怎么会来接她。

　　窗外还在下着，雨水砸在窗户上，溅出一个个模糊的圆点。

　　陈晓微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八分像的女儿，她还记得许玫小时候晚上闹人不睡觉，她就是这么轻轻的拍着她哄。

　　可惜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怀里的抖动渐渐平下去，许玫用袖子擦擦泪，看着眼神怜惜的陈晓微:“出什么事了？”

　　陈晓微最开始还不愿说，耐不住许玫一直磨，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自从暑假那次动手打她之后，母女俩在家里更沉默了，陈晓微也不知怎么和女儿相处，今天的雨下的突然，想着许玫可能没带伞。正好今天阿姨住家，她本可以让家里的阿姨去给她送过去，可想着很久没和许玫好好说话了，便想借着这次送伞破一破冰。

　　谁承想，刚到学校附近就看到许承志手挽着情人，女人身旁还有一个和许玫一样大的私生女。三人有说有笑往一家高档餐厅里走。

　　陈晓微一时失神，没注意车流就要追上去，嘴里还喊着许承志的名字，然后就被正常行驶的汽车撞了。

　　许承志只好让母女两人先走，自己则打个120陪着去医院。可他那边还有个女儿要过生日，只好打电话给许玫班主任，简要说了几句便给她请了假。

　　后来的事许玫也都知道了，许承志着急去给人过生日，甚至来不及告诉她病房在哪。

　　在她学校附近，今天又要过生日。许玫自然知道是谁，这点还要归功于江屿。

　　病房里寂静无声，陈晓微闭了闭眼。这件事像把刀，一点一点割断了她心里对这个丈夫的不舍和爱恨交织的感情。

　　陈晓微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明天是不是要联考？”

　　许玫点头:“是，但我不去了，我留下来照顾你。”

　　陈晓微不愿:“不用。”

　　“班主任已经给我批假了。”许玫把刘佳搬了出来。

　　护士来查房，俩人的谈论就此结束。

　　看完指标后，护士低头在本上记录着:“陪护要注意不要让那条骨裂的腿受力。”

　　许玫点点头，护士走后她把床调下去，陈晓微疲惫不堪很快睡去，她躺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月光洒落在她的被角。

　　许玫是六月十七出生的，天气正炎热。

　　记忆中的生日都是在外婆家过的。

　　老人家穷了一辈子，陈晓微给她打的钱都被省了下来。每年许玫过生日的时候，外婆就会买肉和几只鸡，然后自己做一个简易的蛋糕，把她的玩伴喊到家里陪她过。

　　唯一一次吃蛋糕还是十岁那年。整岁，办的就正式点，买个真正的蛋糕，插上十根蜡烛，中间有个唱生日歌的莲花摆件。

　　外婆关上了房间里的灯，笑的时候脸上满是皱纹:“玫玫，赶紧许个愿。”

　　许玫也开心的笑起来，模仿着电视中看到的样子试了几下。可最终还是做不到，她有些难堪，无关任何。就是不好意思双手合住闭上眼。

　　外婆还在笑着看她，许玫又尝试几下，可还是做不到，明明应该高兴，最后却想哭。

　　最后挤出的只有难看的苦笑，她也不知道原因。

　　蜡烛燃尽，许玫眼里溢出一滴眼泪，她趁着外婆起身开灯的间隙擦掉了。

　　七年前的事现在想想还是记忆犹新。

　　她有些嘲弄地笑了笑，许承志上一次给她过生日是什么时候？或者说，许承志给她过过生日吗？

　　夜深人静，外面的雨渐渐停下。许玫想摸出手机看一眼，手伸出去的时候才想起手机在家里。

　　最后只好乖乖睡觉。
　　学校的桂花应该落完了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