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同桌，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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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四月十四日。
盛夏蝉鸣悠长热风袭来，这是所谓的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过后的第一年。
……
世界没有毁灭。
这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明天早读课的英语单词还要背，食堂难吃的红烧肉还要吃，而我也还要继续坐在这个距离他只有三排远、却像隔着整个银河系的位置上，扮演一个和他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
教室里的老式吊扇在头顶缓慢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一只疲惫的老兽在喘息。风是热的，吹不散空气里那股黏腻的燥意，反而把窗外香樟树的味道卷了进来，混着粉笔灰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酿成一种独属于夏天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纪桁坐在座位上，课本摊开在第三十七页，笔尖停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
林澈正跟着老师的思路记笔记，脊背微微前倾，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写字的时候眉头会轻轻蹙起，像是在和某道难解的公式较劲。
纪桁只看了两秒，便慌忙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课本。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热意。
他不敢看太久。每一次视线与对方转头的动作可能相撞的瞬间，他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假装认真看书，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短暂地骚动起来。
林澈转过身去，和后座的同学说笑。他的笑声很轻快，带着一种天生的爽朗，像夏天冰镇过的汽水，气泡“滋啦”一声炸开，清爽又明亮。
纪桁攥紧了手里的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酸，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梅。他多希望那个笑着说话的人是自己。多希望林澈转身的时候，面对的是他。
可他只是坐在斜后方，安静地、沉默地，像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影子。
下课铃快响的时候，林澈无意间回头。
目光恰好撞上纪桁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那一瞬间，纪桁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找练习册，书页哗啦啦地响，却连自己翻到了哪一页都不知道。
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耳根。
他听见林澈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
纪桁盯着摊开的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他想起去年世界末日传言闹得最凶的那几天，自己曾经躲在被窝里，偷偷幻想过——
如果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就好了。那样，所有藏在心底的、见不得光的心意，就永远不必说出口了。
可末日没有来。
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像藤蔓一样，日复一日，在心底疯长，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整个夏天。
——
午休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群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向食堂。
纪桁刻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不紧不慢地背上书包，混在人流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声音、打饭阿姨的吆喝声、男生们打闹的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心烦。纪桁打好饭菜，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扫了一圈，远远看见林澈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犹豫了几秒。
那几秒里，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去了，多尴尬”，另一个说“就坐过去，反正食堂这么挤，拼桌很正常”。
最终，他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林澈抬起头，看见是他，爽快地笑了笑：“没有，坐吧。”
纪桁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轻轻放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下午第一节什么课来着？”“好像是物理。”“今天好热啊。”——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纪桁却认真地接住每一句，像是在收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不敢表现得太热络，怕露出破绽。也不敢表现得太冷淡，怕对方觉得他不好相处。于是只能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像走钢丝一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有别的班的男生路过，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吃完饭去打球啊？”
“行啊，等我一会儿。”林澈笑着应下。
纪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喉咙微微发紧。
他不喜欢篮球。他连规则都背不全。可他羡慕那些能和林澈一起在球场上奔跑的人，羡慕那些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人。
吃完饭，林澈起身收拾餐盘，随口说了一句：“下午见。”
就这三个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纪桁在午后燥热的风里，回味了很久很久。
下午的课堂依旧闷热。
蝉鸣从窗外涌进来，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像是替谁把心底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遍遍喊出来。
午读时，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
“今天重新调整一下座位，动作都得麻利点！午读时间就十分钟！”
纪桁的心脏猛地悬了起来。
他暗自忐忑着，既害怕被调到离林澈更远的地方，又隐隐期待着——万一呢，万一能靠近一点呢。
名字一个个被念到，同学们陆续起身搬桌子。教室里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嘈杂中夹杂着几声欢呼或哀叹。
“林澈，调到靠窗那一组，第三排。”
纪桁听见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
靠窗。第三排。那是教室里光线最好的位置，也是他偷偷看过无数次的方向。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纪桁，你坐林澈旁边。”
那一瞬间，纪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在周围同学的目光中站起身，机械地开始收拾东西。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巨大的惊喜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偷偷抬眼，看见林澈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那一笑，让纪桁几乎站立不稳。
可惊喜过后，是更深的惶恐。
距离忽然拉近了。近到他能闻到林澈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近到他们的胳膊可能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近到他害怕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意，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露出破绽。
靠近是奢望，暴露则是毁灭。
他抱着书本站在新座位旁，心里五味杂陈。
新座位落定。
两个人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不，老师最终安排的是同桌，中间连过道都没有，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林澈开始整理书本，手臂偶尔轻轻碰到纪桁的胳膊。
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让纪桁浑身紧绷，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他像是一只受惊的猫，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
他从书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纸巾和一瓶矿泉水，放在桌角。那是他上午就准备好的，想找机会递给林澈，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现在成了同桌，似乎更容易递出去了。
可他反而更不敢了。
怕太刻意，怕被问起“你怎么知道我没带水”，怕那份藏得太深的心意，从一瓶矿泉水里泄露出来。
窗外的蝉鸣持续不断，热风从窗口灌入教室，吹动窗帘，也吹乱了纪桁的心跳。
世界安然度过了所谓的末日，一切看似和往常没有区别。
只有纪桁清楚，从今天起，这场只能独自消化的暗恋，再也没办法轻易躲开了。
他望着身旁人的侧脸，阳光落在林澈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纪桁悄悄攥紧了桌下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