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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西行大漠•落日孤烟 休养七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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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七日期满,心岛祭坛的裂痕修缮完毕,霜河亡魂疏导的新规已然敲定。二人兑现廊下许下的约定,暂且交接值守事务,向西动身,奔赴大漠。
自江南水乡一路行至西北戈壁,风物缓缓流转。青瓦小桥渐次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黄褐色荒原,草木疏落,风沙击打马车窗沿,沙沙作响。
越是靠近大漠,空气便愈发干燥。沈清砚久居温润的南方,嘴唇很快便干裂起皮。谢临渊随身携带着润膏,歇息之时,抬手细细替她涂抹。
“会觉得此地太过荒凉吗?”他望着窗外苍茫旷野低声问道。
“并不会。”沈清砚掀开帘幕,眯眼遥望远方地平线,眼中流光熠熠,“江南胜在温婉,大漠贵在辽阔,各有各的动人。从前只在书卷之中读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直盼望能够亲眼一见。”
行至大漠绿洲小镇,已是暮色垂落。镇子规模不大,往来多是行商与赶驼之人,民风质朴粗犷。客栈餐食偏重咸辣,沈清砚不甚习惯,谢临渊便亲自去往后厨借灶,为她煮上一碗清淡面食。
次日清晨,二人租下两匹骆驼,向着沙漠深处前行。
黄沙漫无涯际,起伏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浪涛,脚印落于沙面,转瞬便被徐徐吹来的细沙掩埋。驼铃叮咚,声响飘荡在空旷大漠之中。
谢临渊没有催动寒霜神力代步,陪着她缓步前行。他留心风向,站在上风处,替她阻隔漫天飞沙。
登上一座高耸沙丘之时,恰逢日落。
硕大的橘红夕阳沿着沙丘边缘缓缓沉落,霞光将整片沙海浸染成滚烫鎏金,远处一缕孤烟笔直向上。天地广袤无垠,衬得人何其渺小。
沈清砚静静伫立凝望许久,胸口的灵引印记不知不觉微微发烫。
此地残留一缕浅淡执念,并非凶厉厉鬼,乃是一名戍边的古代兵士。
他战死黄沙、埋骨荒漠,心中并无对战争的怨怼,唯一憾事便是离家多年,未能寄回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家中老母依旧日复一日倚门盼归。残念被困此地百年,岁岁遥遥眺望东方故土。
这和霜河那铺天盖地的执念海潮全然不同,仅仅是一缕孤薄的思念。
沈清砚并未体会到撕裂神魂的剧痛,只心头漫起一层淡淡怅惘。她征询过谢临渊的想法,决定留下来安抚这一缕残念。
谢临渊悄然布下一层轻薄寒霜屏障隔绝风沙,护她安心行事。
沈清砚释放出柔和灵息,轻声与兵士残念交谈。她不必读取那些惨烈的战争过往,只向他传递一句话:
「你的母亲在你战死数年之后安然离世,弥留之际依旧惦念着你。她并未无尽苦等,你们不久便会于轮回渡口重逢。她从来没有责怪过你无法归乡。」
原本执着遥望东方的虚影,听闻此言,紧绷的身形缓缓松弛,铠甲之上黄沙簌簌坠落。他向着东方深深一拜,化作一缕微光随风消散,终于放下心中牵念,奔赴轮回。
诸事落定,夜色彻底笼罩大漠。夜间气温骤然下坠,寒风砭骨。
谢临渊抬手展开一圈暖意融融的寒霜结界——他早已能够随心操控冰力,既可凝彻严寒,亦能蕴蓄温热。沙丘之上凭空浮现一方平整冰台,铺好随身携带的厚毡。二人并肩而坐,抬眼仰望大漠夜幕。
没有市镇灯火的遮蔽,星河倾泻铺满天幕,繁星繁密,仿佛触手可及。
沈清砚靠在谢临渊肩头,凝望漫天星辰。
“方才安抚那名戍边兵士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一件事。霜河里的执念大多汹涌沉重,可世间还有无数细碎遗憾散落在山河各处。灵引不必刻意四处搜寻,但若机缘巧合遇上,便力所能及渡他们一程。”
谢临渊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替她挡去凛冽夜风。
“不必给自己立下渡尽世间所有执念的执念。随心而行便好。此番出行首要本就是散心,霜河自有老灵按时监管疏导,不必时时挂怀。”
他自行囊取出提前备好的橘子干,那是离开江南之前晒制而成,递到她手中。大漠鲜果难得,橘子干仍带着熟悉的清甜。
沈清砚嚼着果干,侧头望向身侧之人。霞光散尽,月色温柔覆上他的侧脸。
“往后我们可以多这般出来游历。人间辽阔,还有无数风景等着我们一同去看。看过大漠,下一站我想去雪山。”
“好。”谢临渊应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想去何处,我便陪你去往何处。霜河是我们肩上的责任,但人间风月,才是专属于我们的岁岁年年。”
长夜漫漫,驼铃归于寂静,黄沙之上,只剩二人低声闲谈。
不见黑雾翻涌,没有识海之中的煎熬挣扎,唯有辽阔天地,星河落满肩头。
数日之后,二人折返绿洲小镇休整,收到霜河飞来的传讯灵蝶,召他们回去落地推行亡魂常态化疏导的新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