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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进系统的东西 安林把终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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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林把终端塞进包里,转身走进夜色里:“你到底是谁。”
“一个旁观者。”
“图什么。”
“有人让我护着你。”男声说,“护到你能自己选。”
“谁。”
耳机里隔了两秒。“现在还不能说。”
她从终端上调出上午他发的那个压缩包。这份事故报告,她已经翻了四遍。
页面放大。
【天海亿康南区物流L4自动驾驶调度车,编号HN-2271】
【事故时间:2026年9月4日21:43】
【责任认定:行人擅闯红灯,车辆已完成避让动作,车主及运营方无责】
模块化事故认定表达,证据链齐整。
车速曲线在21:42:50到21:42:53之间断开,断口平滑齐整,裁得干干净净。刹车触发点比认定书写的早了3秒。
“3秒。”安林说,“早3秒刹,它停得住。”
“记录被改过。”耳机里的男声斟酌道,“原始决策日志在亿康内网,脱敏副本只能看出断口平滑。”
“这3秒车在做什么?”
“做系统账上不能有的事。”那头隔了三秒才继续道,“我能摸到的南区,这半年,同类事故四起,死者全是分拣员、保洁、外卖骑手这类边缘人物,或者这些人有我目前没查出来的联系。事故定性全是‘行人全责’。”
“夏冉算不上边缘人物。而且当天已经准备离开天海。”
“是。夏冉为什么往建设路口走,也许是个突破口。”他停了半晌,“后悔吗,头一单就搭进去半条命。”
“少废话。”
耳机那头隔了一秒,传来一声笑,带着电流滋滋声。
安林从包里拿出台账,翻开“井符号”那一页。
一个个名字对过去,每一个被系统判了“不行”的人,心影最深处,都盖个戳。
三年来,她一直在追踪这个戳。她的识海深处,这个戳另一头牵着母亲。而母亲九岁送她上山后,再没回过。
陈玥的心影环中心也有个井符号。
不是巧合。
但夏冉不会是这个戳的盖章人。会是谁呢?
合上台账,橡皮筋绕两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后台有个APP自动同步了一条笔记。她没留意。
建设路口的方向,夏冉最后那几步,脚跟没沾地,整个人往前送,是冲刺的起步。
她又过了一遍溯源里的画面:夏冉迈下路牙子,眼睛钉在对面。她把那几秒钟拆开,一帧一帧地看——监控里那辆白车。
她冲的方向正对车门,脚步斜着切,是拦的动作。
她要拦的,是那辆车!
————
南区物流园,调度室的灯亮着。
曾琳把泡面叉子搁在盒盖上,接起语音,顺手把监控墙左下角的画面放大。十七栋三单元的楼门,灯下空空的。
“说。”
“老邱。”那头的声音压得低,带着车里的混响,“16:21,来了个女的,二十多岁。中间她下楼一趟,在楼道口站了几分钟,遇上了分拣中心老孙家那位,又上去了。17:04,她在单元门口转悠——”
“脸呢。”
“单元门口的摄像头扫到了证件。”老邱把一张抓拍发过来,“亿康的,人力资源部。”
曾琳把名字敲进系统。人力的工单系统里,陈玥那单的状态她看得见:EAP回访。
她往后靠进椅背:“她进系统查过这单?”
“查不动。”老邱说。
曾琳嗯了一声。流程她熟:工单一进清影,人力的账号连边都摸不着。
老邱翻着值守记录,又补了一句:“302屋里的动静,我天天记:事主白天出门照常上班。晚上9:41起,笑一阵哭一阵,11点前收,没落过一晚。但今天,事主上午11:07就被孙头家那位送了回来,一直没出门。”
曾琳把泡面叉子往盒盖上一插。那些记录她每天打包往上报,报进哪个口子,她从不多想。
“还有别的没有。”
老邱那头沉默了两秒。
“曾组,那女人傍晚在楼底下站了挺久,抬头看三楼,又看路口。后来在卤味车那儿买了瓶水,靠着车。再后来她往北,绕小区侧门进去,又绕出来——她在试我。”
“她看出什么了?”
“说不好。”老邱说,“经过我车的时候,她没往车里看,脚步也没变。”
调度室里只剩监控主机的风扇声。九月四号的记录,曾琳看过不止一遍。
这半年,南区同样的模板她签过四回。每回签完,路段两公里内的心澜用户都会收到一轮安抚试用,后台采上来的应激数据一条比一条漂亮。
系统管这个叫稳态,她的绩效也跟着稳态。
“曾组?”老邱在那头喊她。
曾琳回过神。
“一个人力的,EAP回访,查不动。”她拿起叉子,又放下,“你守你的,她要是再去十七栋,或者去建设路口,别拦,别搭话,拍照,报我。”
“要是她往上报呢?”
“报给谁。”曾琳说“她看见的,是白事人家属烧纸、伤心出了幻觉。你见过哪个幻觉能当证据。”
挂断语音,拉过泡面盖子,白汽扑上来。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早坨了。
————
“它来了。”
21:41,耳机里的男声把安林从浅眯里拽出来。
屋里没开灯,窗外广告屏停了,只剩楼道应急灯发绿。陈玥蜷在沙发上睡着,毯子盖到下巴,呼吸匀。
厨房水龙头开了,水流打在不锈钢盆里,接着碗碟相碰,一股晚餐前的热闹烟火气。
安林站起身,光脚踩上地板,走到厨房门口。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马尾,系着陈玥的旧围裙,背对着她,正从量杯里把米倒进电饭煲。
“它能离开她单独动?”安林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含在嘴里。
“心魇成型。二画开过门,你在它眼里是亮的。”耳机里电流裂了一道,“它在补素材,也在试探你。它手里你的事,是上午开门捞走的碎片,半真半假,一个字都别接。”
厨房的水声停了。
啪。
电饭煲按键被按下,那人盛好了米饭,端着两只碗,米饭上卧着糖水蛋,一股空调冷却水的甜腥气飘过来。
窗台玻璃罐里攒着一把蛋壳,一枚枚码得齐整。
“夏冉”。二十三四岁,眉眼温顺,冲她笑了一下,她把碗往餐桌上两边摆好,又拿了筷子扣在碗边。两套碗筷,角度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
“你醒啦。”她说,“陈玥讲今晚有客人,让我多煮三份。”
安林盯着那两副碗筷。两份,哪来的多煮。这玩意儿还能现场临变。心魇成型还能知道屋里来了人?
骆小炮从帆布包里摸出自己的笔记本,没碰这屋里的主机。齐野把画本垫在底下,退开半步。
“夏冉”也不在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继续往沙发走,要去叫陈玥。经过安林身边,她偏过头。
那张温顺的脸凑过来,眉拧起,声音含着气:“你也是被丢下的。”
安林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钱。
“她跟我一样,走了就没回来。”“夏冉”黑色的瞳孔盯着她,“你留下来,不也是在等。”
眼前的客厅晃了一下。灯光褪成惨白。安林踉跄了下,再站稳,脚下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两侧全是门,门里都有声音。
一个女声隔着门喊她小名。
“安安,过来。”
“下一个我,别信——”
腿不听使唤,她往声音那边挪去,走廊转起来,门上方四方小玻璃倒映出一张女孩的脸,那张脸一会儿是她,一会儿是陈玥。
记忆涌过来,搅成一团,分不清是谁的。
大学宿舍的桌上,她趴着哭,对面坐的是扎马尾的夏冉。九岁的自己坐在井沿,脚下黑水,水面浮着铜钱。陈玥在楼下抬头看三楼那扇黑窗。妈妈沈慧晓穿着白大褂在门前回头,嘴型动着,听不见声音。
“你是谁。”声音从四面压过来。
“我是……”
她答不上来。
陈玥的苦、“夏冉”的冷、井底的黑、妈妈的背影,全缠上她,勒紧。她的身体往走廊尽头那团深色里沉,脚踝没了进去,接着是膝盖,淹过一片水,腥,甜。
耳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安安……守住……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