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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耳机里多了个队友 整个中心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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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中心泡在一层薄薄的黑灰里,黑雾已经漫到她的腰际。陈玥身上的,比她过去三年见过的都浓,浓得发稠。
旁人眼里,这是个对着空气说笑的疯女人,清影队来了,只会一键格式化。
可在这儿,安林看见的是另一套东西:谁死了,谁在哭,谁困在哪个夜里不肯出来。
这团雾颜色乍看一片,细看分着层次:外层的灰薄而亮,纹路松散。里面裹着另一团,颜色深得发黑,拧成死环,被外层密密实实封着,一丝缝隙都不露。
她多看了几秒。
环的外层,重演着什么,她看不清。环心沉着一团深色的东西,是个符号?
铅笔稿的灰度。一竖,一横,交叉,拐角的地方还在往外洇。
像口井。
这个月第三个了。
那东西每沉一下,环就收紧一分。
安林眼眶一酸,眼泪被激出来,她偏过头,把眼角那点湿意蹭在袖口。
三年了,她还是会这样。观心的人,自己先得是软的——叔公说,这是他们这一脉的根,也是他们的劫。
她走到窗边,背对陈玥,手指在耳机上敲了两下:“怎么破。”
“二画的法门你有,只是没通过。”男声说,“溯源靠共情,先信她讲的每一个字,把她的记忆当成真的,门才会开。”
“代价。”
“她的情绪会从你身上过一遍。”男声停了半拍,“撑不住,你就会跟着陷在里头。”
男声补了一句:“小心。”
安林把铜钱攥得更紧。掌心朱砂光一暗一明,应着她。
“撑不住,”她说,“就撑到撑不住为止。”
掌心朱砂红光重新亮起。二画,【溯源】。
安林迈进门。
客厅不大,正对门一张折叠桌,桌上两副碗筷,番茄炒蛋,凉拌黄瓜。两碗饭,一碗压出个坑,另一碗满着,一口没动。
客桌角立着一管压扁的营养剂,旁边压着个蓝布小包,针脚又密又旧,是老人的手艺。
靠墙的旧沙发,右侧坐垫深深陷下去一块,扶手上搭着一条女式围巾,围巾一角还在晃。
安林伸手碰了碰——织面发凉。
陈玥别着脸坐在桌边。夏冉扎着马尾,手里攥着一张纸:“票我买了,明儿一早的。你就一句不留?”
“陈玥,我他妈瞒了你三个月。”夏冉把纸拍在桌上,“我受不了了。那个offer,滨海那个,我接了。”
陈玥僵在桌边。
“说话。”
“说什么。你票都买了你问我留不留?!”陈玥终于转过来,“夏冉,你这是问我吗!”
“你连一句都不问。”
“问什么?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我就是看你最近有心事。我煮饭,我打扫房间,我下班累得很了,回来还帮你把衣服洗了。今天我跑了一天……你现在告诉我?”
“夏冉,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我把你当——”
“通知一声就可以随意丢的人!!”陈玥把手上的玻璃杯甩出去,“你和他们没两样!”
砰的一声,碎在墙角。
“我本来想——”夏冉嘴唇抿得死死的,马尾梢在抖,“我想说,你跟我走。”
陈玥没回答,头重新别回去。
他们都一样,都是一样的话。临走了再来一句假惺惺。玥玥,妈不是不要你,妈也想带你走,可是——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娃,不容易……
大学第一天,走廊里全是行李箱轱辘碾水磨石地面的声,轰隆隆从这头到那头,夹杂着哪个家长在喊“被子先放窗台上晒晒”。
她们那间在五楼,窗户朝西,下午四点的太阳斜进来,照在光板床架上,铁栏杆的影子一条一条投在水泥地上。隔壁宿舍有家长在拆纸箱,胶带嘶啦嘶啦扯得老长。走廊尽头水房传来哗哗的水声,混着谁用脸盆接水时盆底磕在水池沿上的闷响。
在这片热闹里,夏冉把褥子往上一甩,灰腾起来,在斜光里飘成一片。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站在上铺的横梯上,胳膊够着床沿把床单往四角掖。
陈玥在下头帮她递枕头。
“你叫什么?”夏冉问,头没回,还在跟那条床单较劲。
“陈玥。王字旁一个月,我姥姥翻字典翻来的,说月亮最亮的时候,最干净。”
夏冉乐了,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我叫夏冉,冉冉升起——巧了,你一个月亮,我一个太阳。”
“太阳白天在,月亮晚上在。”陈玥说,“咱俩凑一块儿,把一天包圆了。”
她以为,她俩会一直这么凑下去。大学四年,全校就数她俩走得最近。穷的时候,两人躲到图书馆外墙分一根食堂买的玉米。陈玥发烧那晚,夏冉翘课背她去校医院,本来就瘦,力气小,背到医院自己先栽过去了。
不是没有吵过架,一吵一生气,夏冉就闷头去收拾那个冰箱,把快过期的东西一样一样拎出来扔。陈玥半夜起来,总能在垃圾桶里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空盒子。
夏冉比她难一点,在福利院长大。她也没好到哪去,父母在她能记事起就离婚了,都嫌她拖油瓶,直接扔给了姥姥。
陈玥到现在还能记得,长这么大过得第一个生日。那天跟平常一样。晚自习回来,推门,一股泡面味。
夏冉蹲在地上,一个大功率的泡面锅,插头从床底拖出来,插在墙上。锅盖掀着,面汤咕嘟咕嘟,一个鸡蛋卧在里头,蛋白已经凝了,蛋黄还软着。
“你哪儿来的锅。”陈玥把书包甩到上铺。
“楼下小卖部,五十块。”夏冉把面捞进一个掉了瓷的饭盒,把蛋拨到最顶上,塞进陈玥手里,“你生日。快吃,宿管查完东楼就到咱们。”
陈玥捧着饭盒。烫,热气往眼睛里扑。
宿管从楼道那头一路敲过来:“查违规电器——锅啊热的快啊,都收了。”
夏冉“操”了一声,拔插头,端锅,往床底下一塞。半锅汤晃出来,泼了一地。她伸脚把水往墙根蹭。
宿管鼻子抽了抽,眼睛扫一圈,落在床底露出的锅柄上,弯腰把锅拎出来:“谁的。”
“我的。”夏冉抢在陈玥前头,“锅我买的,蛋我下的,面我煮的,全是我一个人的事。”
锅没收,一人一份检讨。夏冉趴在桌上写得飞快,抬头冲陈玥笑:“这锅,没收得值。”
陈玥坐在床沿,面已经坨了。她挑起那个蛋,蛋黄全凝了,凉了。她咬下去,眼泪掉进饭盒。
“哭什么,蛋没熟啊?”夏冉探过脑袋。
“熟了。”陈玥把剩下半个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姥姥说今天到的——陈玥眼泪砸在靠垫上,洇开一小片温热。安林胸口跟着堵上来,任着那股堵沉下去。
“算了。”夏冉抓起那张纸,攥成一团,起身。椅子腿刮过地砖,一阵尖响。
摔门。门板后挂历砸在地上。
陈玥盯着那扇门。这一回,夏冉连冰箱都没碰,是真的走了。
记忆到这里,断了。后面一片黑。
安林整个人被从那片黑里弹了出来。她猛地睁眼,胸口起伏,脸上全是泪——那泪,是陈玥的。
抽回手,安林的掌心灼烧感蹿到小臂。
分拣线还是那条分拣线。陈玥靠在她肩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眼角挂着泪。
耳机里的男声还在:“还好吗。”
“不好。”安林说,“这单我接得亏。”
陈玥的怀里的靠枕叮的一声。一条消息弹窗。发送人夏冉,发送时间三周前21:41。
【我在楼下,你下来,我们回家。】
这条消息,陈玥没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