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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嫉妒陈思阳 ...

  •   飞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沿着跑道加速滑行。机舱微微震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如果要问我此刻的心情,我找不到确切的词语。没有预想中的难过,也没有焦躁不安,内心平静得像冬日午后的湖面,波澜不惊。然而,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如同阳光洒在湖面上跳跃的粼粼波光,在心底时隐时现。

      飞机已爬升至巡航高度,舱内彻底安静下来。刚登机时的喧嚣消失无踪。邻座那对嬉笑的情侣也戴上了眼罩,依偎着进入梦乡。

      这画面让我恍惚。

      想起之前每一次坐火车或高铁回外婆家,如果是硬座,我和妈妈也是这样依偎着。我把头枕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温暖的手揽着我的肩,有时候还会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仿佛是给婴儿弹奏无声的摇篮曲,我总能在那安稳的节奏里沉沉睡去。

      此刻,我很想靠在那熟悉的肩膀上。

      我闭上眼,却毫无睡意。于是,睁开眼,目光落在腕间的手表上,就这样盯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这是我从小的习惯。

      这个习惯,大概是跟着妈妈到宁波后才养成的。

      记忆里初到宁波的日子,我和妈妈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白天,我被锁在里面,只有等到晚上妈妈下班。那房间带个小厕所,还有个电磁炉。妈妈会在出门前给我准备好水和简单的食物,一般都是包子馒头之类的熟食。靠窗边还有一张小书桌,上面堆着不少书,每天晚上睡前,她都会教我认字、念儿歌,第二天我就独自练习她教的内容。

      漫长的白天,无聊得让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消磨,我就开始在房间里各种翻箱倒柜。

      有一次,我在床头柜的杂物里翻出一块旧手表。金属表盘,磨损的皮质表带,指针不知疲倦地走着。我就那样盯着它,看秒针一圈又一圈地转动,好像一个小人在圆盘上跳动,我就跟着它后面转,想要抓住它,慢慢地我就爱上这个“游戏”。而且,指针转动时还有声音,我就经常放在耳旁听着“滴答”的转动声,听着它让我烦躁的内心平静下来。这也养成了我的听觉比常人要敏感。

      对了,那时的我已经能数数了,因为在老家上过两个学期的幼儿园。

      也许是年龄太小,又或许是记忆太遥远,太模糊,当时的情绪我现在已难分辨。但按常理推想,我应该是不开心的。因为到了宁波后的那整整一年,我都没再踏进幼儿园的大门,日复一日地被锁在那个小房间里。只有晚上或者妈妈休息时候才带我出门。

      门为什么要锁起来了?

      因为我们是和别人合租的。

      那时我不懂什么叫合租,只知道这房子里住着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妈妈大概是怕她不在时,我一个人跑出去不安全,所以我很少见到外面的租客。而且,我能辨认他们全凭声音,毕竟合租的老房子隔音不太好。

      还记得有一次深夜,大概凌晨两点,我饿醒了,妈妈起来去公共厨房给我煮面,我跟着她去了。不一会儿,一对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走进来,看到我时一脸惊诧:“哟!这屋里还藏着个小女孩呢?住了大半年都没见过!”

      我被人看到后,妈妈显然有些慌张,因为给我煮的面盐放多了,我吃完后喝了好多水。模糊记得,妈妈后来又出去煮了两碗面端给他们,还在他们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才回来。隔着墙板,我只能听到模糊的谈话声,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或者我现在已经忘记了。但自那以后,这个房子里新搬来的租客也很少知道我的存在。

      不知不觉中,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直到机舱灯光亮起,广播声里提醒发放飞机餐。今天的午餐居然是面,还有一小盒酸奶。我用手机拍了下来,打算下飞机后发给妈妈看。

      尝了一口面,味道还行,但比不上妈妈的手艺。酸奶倒是好喝,对我来说,任何酸奶都不会难吃。毕竟我曾经喝过花椒味的酸奶,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或许是饭后晕碳,困意袭来,意识逐渐模糊。我又陷入了儿时的梦境。

      记忆的碎片再次拼接。

      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快一年,年底时,我住院了。我和妈妈在医院度过了2011年的除夕和春节,因为我被检查出有语言障碍。应该是在老家时我就有这种症状了,但老家的人以为是“女孩子安静”,就没引起重视。

      到了宁波,我依旧很少开口,妈妈终于察觉不对,就带我去医院检查,结果是儿童语言发育迟缓,常见原因有大脑功能发育不全、自闭症、脑瘫等。这可把她给吓坏了。万幸的是,检查显示我智力正常,可能只是言语训练不足,不爱说话,导致表达困难。

      现在我也很少说话,倒不是因为当年没治好,纯粹是我不想说。

      对了,在我住院期间,有个年轻男人经常来看我。他和妈妈差不多高,留着平头,脸是圆圆的,比我生父胖些、矮些,但要白些。总之,没我生父好看。不过他人挺和蔼的,长得挺像大熊猫的,所以我并不抵触他。

      那时,生父的样子还清晰印在脑海里,当时的我还记得他,当然也想念他,毕竟我离开老家才一年左右。

      还记得出院那天,他和妈妈一起来接我。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男孩。那男孩也是白白净净,圆头圆脑,活脱脱是他的缩小版,我心里给他起名“小熊猫”。同样地,他也没我亲哥哥好看。我哥哥脸型瘦削,五官分明,在老家是公认的“小帅哥”,因为“大帅哥”是我生父。

      我记得他带我们去吃了肯德基。那个小男孩特别兴奋。当他把儿童套餐端到餐桌上,小男孩特别大方地先分给我一个大鸡腿,那滋味,我至今记得,鲜嫩多汁,美味无比,是我到宁波后吃到最好吃的一个鸡腿。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我现在在肯德基打工,依然钟情那款鸡腿的味道。下班后,我也时常给自己打包一份带回家。

      开春后,那个男人又经常来找我们,大多数也都带着小男孩。我很开心,因为每次他们来,都会出去吃好吃的,有时一起吃面,有时吃四川小炒,不过只有当他带着小男孩时,我们才会去肯德基。

      进入初夏时,他带我和妈妈去了宁波郊区的农村。那里的景致和我四川老家完全不同,没有连绵的大山,只有低矮的小山,小桥流水人家。

      记忆里特别清晰的一幕,是我和妈妈初次到他家的场景:妈妈牵着我的手,坐在他家宽敞的坝子里。许多和他父母年纪相仿的老人围坐着,和妈妈聊天,夸妈妈长得漂亮,也夸我长得可爱。那个小男孩递给我一颗水果糖,还总想捏我的脸。其实我很讨厌他碰我的脸,我只喜欢亲哥哥捏我,但我没有勇气甩开他的手。

      就像我记得生父一样,那时的我也清晰地记得老家的爷爷奶奶,当然,更记得我的亲哥哥。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想很想他,想到晚上会默默流泪那种。

      后来的故事,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俗套情节。

      在那个闷热的夏天,妈妈嫁给了那个男人,他叫陈建军。对了,那个小男孩叫陈思阳,比我大两个月,成了我的新哥哥。同时,我也改了一个新名字:陈思月。

      但妈妈从未那样叫过我。

      在陈建军的家里,显然生活条件比我四川老家好很多。餐桌上经常能看到肉、虾、螃蟹、各种海鲜,还有许多我没见过的浙江菜。浙江和四川的饮食差异确实很大,这边吃得比较清淡,没有四川的重油重盐重辣,起初我还吃不习惯。

      但唯一不变的是,这边的“爷爷奶奶”对待陈思阳和我的态度,竟与我亲生爷爷奶奶对待我和亲哥哥如出一辙。他们总会先给陈思阳夹菜,把好吃的留给他,给他买礼物,给更多零花钱……总之,一切优先照顾哥哥。讽刺的是,这种熟悉的“区别对待”,反而让我感到一丝诡异的舒适和亲切,因为它带着“家”的熟悉味道。

      这种扭曲的感受,大概从那时起就在我心里悄然扎根。

      哦,对了,平心而论,这个新哥哥陈思阳对我其实非常不错。他和我亲哥哥一样调皮好动,但对我有份天然的善意。每次他爷爷奶奶偷偷塞给他零食,他总会分我一点,前提是让我叫他“哥哥”。但我每次都是默默接过零食,当着他的面吃完,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接着他就会气急败坏地冲去找爷爷奶奶告状:“她就是不叫我哥哥!我再也不给她东西吃了!”然后气鼓鼓地霸占电视不让我看。

      现在回想,他爷爷奶奶那会儿不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

      但当时的我,内心固执地坚守着一个原则:我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家。叫了他“哥哥”,就是对我亲哥哥的背叛。

      自然,我也没叫过陈家其他人。

      我仿佛又回到了出租屋小房间的状态,沉默,疏离。每当我不肯叫人时,妈妈总会出来打圆场,带着委屈的哭腔解释我的“病情”,说我不是抵触他们,而是有语言障碍,陈建军也在一旁帮妈妈作证。

      于是,我便会收获一片同情怜悯的目光。从那之后,新家的爷爷奶奶会从房间里拿出牛奶塞给我,偶尔也会让陈思阳把电视遥控器让给我一会儿,看我喜欢的动画片。邻居或亲戚们则会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议论一番,但那些目光和语调里的“可怜”二字。

      我听不懂方言,但读得懂眼神。

      毕竟,一个年轻漂亮的单身母亲,含辛茹苦带着一个“有病”的可爱女儿,总能轻易博得同情。每每这时,我和妈妈的眼神便会无声交汇,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们母女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真正建立起来了。

      后来,我和陈思阳一起上了当地的幼儿园,妈妈和继父陈建军在城里工作。每个周末他们回来,会给我和陈思阳带玩具礼物。在学校里,陈思阳也会向同学介绍:“这是我妹妹陈思月。要是有人敢欺负她,我就揍你们。”

      别看陈思阳长得像个小熊猫,但却是一个邪恶小霸王。

      同样是单亲家庭,但陈思阳和非常我不一样。

      他会很自然地叫我妈妈为“妈妈”,在外人面前叫我“妹妹”。他会主动跟妈妈要礼物,让她帮忙洗衣服、煮面,要求他想要的一切。而我,连改口都需要做很大的心理建设,而且我也从来不敢对陈建军提类似的要求。

      噢,还有一点最大的不同:他会主动给他亲生妈妈打电话,也会去他妈妈家玩。他亲妈也常来陈家接他去宁波城里的游乐场,他们关系融洽自然。

      这是我最嫉妒陈思阳的地方。

      每次他从亲妈那里回来,总会给我带点小礼物。我会敷衍地道谢,心里却翻涌着一种无能的愤怒——我真希望陈思阳也和我一样,不要和他妈妈来往。

      因为那是我不曾拥有,也无法企及的。

      我妈妈从不给我爸爸打电话,我爸爸也从未问候过我。除了外婆、外公和舅舅,我和老家的血脉联系,早就被斩断。

      我不知道妈妈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时太小了,只记得有一天妈妈把我带回了外婆家,过了一个星期又带我回了一次自己家,好像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具体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了。随后我们就踏上了去浙江的火车。妈妈只对我重复一句话:“无恙,妈妈爱你。”

      这句话,直到现在,每晚睡前她依然会对我说。

      在陈建军家生活的三年里,必须客观地说,他们全家对我做到了应有的照顾和关爱。我应该算是开心的,因为我对老家亲人的思念渐渐淡去,他们的面容开始模糊,我也一点点融入这个新的家庭。

      是什么时候融入的呢?

      大概发生在妈妈再婚那年的年末。我也五岁了,那个场景至今烙印在我脑海里。

      那是幼儿园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按惯例,陈思阳的奶奶会来接我们。但那天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我们在校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人影。陈思阳觉得那么近的路没大人接送也无所谓,提议直接走回家。然后,他带着我在校门外的小摊前买零食,恰巧遇到了杨恩齐。

      杨恩齐是我同班同学,一个极其讨厌的男孩。他总抢我的零食,弄坏我的画板,还用难懂的方言嘲笑我,说我坏话。我一直不理他,从不跟他说话。

      其实在学校里,我已经开始慢慢开口了。我只是不喜欢跟讨厌的人说话。

      在学校里,老师们很喜欢我,常夸我安静、乖巧、聪明——毕竟在一群闹腾的孩子里,一个不哭不闹、学习认真的孩子很难不招老师喜欢。老师常因我认字快、算数好而奖励我小红花。这自然也招来了其他孩子的嫉妒,其中挑头的就是杨恩齐。

      我的小红花好几次被他故意扯坏。这些事我从没告诉陈思阳。一是觉得杨恩齐的欺负不算特别严重;二是怕陈思阳知道了会去打架,如果他是为我打的架,陈建军和爷爷奶奶肯定会因此不喜欢我。

      偏偏那天,杨恩齐非要当着陈思阳的面戏弄我。他指着我对小摊贩老板和其他围观的孩子大声嚷道:“看!这就是我们班那个从四川来的小哑巴!她有病!是个残疾人!”后面还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大脑的防御机制让我选择性遗忘了那些污言秽语。

      我只清晰地记得,杨恩齐的话还没落音,陈思阳猛地抓起手里刚买的一包小黄糕,狠狠砸在杨恩齐的脸上,接着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尘土飞扬中,我看到有人飞快地跑去找杨恩齐的奶奶了。

      “哥哥!快走!杨恩齐奶奶来了!”

      在极度的慌乱中,我脱口而出,第一次叫出了“哥哥”那两个字。陈思阳一愣,随即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人群。身后只留下杨恩齐杀猪般的嚎哭和他奶奶尖厉的咒骂声。

      我们一口气跑出很远很远,直到确认安全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我看着陈思阳狼狈又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看着我,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我们在附近一座小桥的石墩上坐下,分享着我在混乱中从地上捡起的、杨恩齐那袋还没开封的香酥小黄鱼。

      “嘿!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嘛!知道把他的小黄鱼顺走,这下咱可没亏!”陈思阳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夸我。

      当时,我看到陈思阳那袋小黄糕砸过去,撒了一地,觉得小黄糕被浪费了,好可惜,因为这是陈思阳用我的零花钱买的。而杨恩齐那袋崭新的小黄鱼,刚好掉在我脚边,那小黄糕没了?总得拿点什么补偿回来,对吧?

      回到家,轻松的心情很快被忐忑取代。怕挨骂,我赶紧溜回自己那个位于客厅后面楼梯旁的小隔间,假装写作业来掩饰不安。陈思阳则像个没事人,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大喇喇地瘫坐沙发上看电视。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快听到他拿起客厅的座机给他妈妈打电话。

      “妈!我跟你说!今天陈思月叫我‘哥哥’了!哈哈哈哈哈!”

      “真的!第一次!……对了,我今天把杨恩齐那小子揍了一顿!他骂思月是四川来的小哑巴,说她有病!我气不过!”

      “他活该!……哎呀,我没事儿!他哪打得过我啊!”

      “还有啊,妈!我发现陈思月可聪明了!我跟杨恩齐打架的时候,她偷偷把杨恩齐的小黄鱼给拿走了!哈哈哈!太解气了!”

      “我一直都挺照顾她的啊!她都叫我哥哥了,我肯定得保护她嘛!”

      他的电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杨恩齐、他奶奶,还有闻讯赶来的陈思阳奶奶一起进了家门。果然,告状来了。我竖起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但不敢出去。

      杨恩齐还在抽抽搭搭地哭,他奶奶用又快又急、充满怒气的宁波方言对着陈思阳奶奶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我听不懂,但听出了口气很粗鲁。陈思阳奶奶一边安抚对方,一边数落着陈思阳,承诺会赔偿医药费。

      我心里很不服气,不就是额头上擦破点皮吗?贴个创可贴两天就好了,有什么好赔的!

      没多久,陈思阳爷爷也回来了。听到他抄起门边的衣架要打陈思阳的声音,我吓得再也忍不住,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客厅里的人瞬间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爷爷!别打哥哥!”

      我冲到陈思阳前面,急切地解释:“是杨恩齐先骂我的!他骂我是四川小哑巴!哥哥才让他住嘴的!”陈思阳也赶紧在旁边帮腔,描述杨恩齐怎么欺负我。

      “那也不能打人啊!把人打坏了怎么办?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看看我孙子这额头,这么大个口子!”杨恩齐奶奶见不占理,开始撒泼耍横,那副嘴脸,果然和杨恩齐一模一样,令人厌恶。

      我灵机一动,一把扯过陈思阳,指着他的脖子大声说:“他也动手了!他把哥哥的脖子都抓伤了!”同时飞快地给陈思阳使了个眼色。陈思阳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扯开衣领展示脖子——那里确实有几道红痕,但那其实是前几天他自己玩玩具不小心划伤的,根本不是杨恩齐干的。

      看到我和陈思阳这种默契,竟让我想起了和妈妈之间的眼神交流。

      杨恩齐奶奶的大嗓门引来了不少邻居在坝子里围观。我趁机跑回房间,把之前被杨恩齐故意弄坏的画板、作业本、玩具,还有那些被扯坏的小红花都拿了出来,一件件展示给大家看,诉说着杨恩齐平时在学校是怎么欺负我的。

      陈思阳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补充。在我俩一唱一和的“控诉”下,陈思阳爷爷奶奶的态度开始转变,转而质问起杨恩齐来。围观的邻居们也纷纷出来打圆场,说杨恩齐自己不对,该好好管教之类。杨恩齐奶奶见讨不到便宜,只能悻悻地拽着还在哭嚎的孙子,灰溜溜地走了。

      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但自那以后,爷爷奶奶对我的态度似乎悄然松动,偶尔会多给我一点零花钱,虽然大部分最终会被陈思阳以各种理由“借”去买玩具。

      我也开始慢慢接受“陈思月”这个名字,跟着家里人走亲戚、吃席,逐渐融入了这个家庭,融入了这个地方。而关于四川的爷爷奶奶、我的亲哥哥,还有那个模糊的生父印象,在时间的冲刷下,终究是越来越淡,越来越远了。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预计在30分钟后降落成都天府国际机场,地面温度为3摄氏度。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调直座椅靠背,放下座椅扶手,收起小桌板……”

      空乘柔和悦耳的广播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记忆的迷雾,将我拉回现实。

      我望向舷窗外。成都的天空灰蒙蒙的,比宁波更加阴沉,像是一块巨大的灰布,沉沉地压向大地,也沉沉地压住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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