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戒》愿蝶梦

6、特殊的入府方式 进门的新方

　　东方府邸的外墙之外，丝丝缕缕的阴气缠缠绕绕，漫出一股浸骨的森冷。池安跟在东方轩身后，心底微微发怵，抬眼远眺，离府邸不远的荒地上，便是那片赫赫有名的炽幽林。

　　府邸正门高悬的牌匾上，只落着苍劲的两个字 —— 东方。可几人只是远远望了眼并未从正门进入。

　　东方轩领着二人径直转了方向，绕到府邸侧方。他四下辗转张望，神色警惕，确认周遭悄无声息，才抬手示意两人，跟着他往巷子深处走。行至小巷尽头，他又朝巷外出口方向抬了抬眼，不见半点异动，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屈膝蹲下，伸手拨开丛生的杂草，一面墙体里，一扇小门便露了出来。这门洞狭小得过分，几乎称不上是门，反倒像一处低矮逼仄的狗洞，洞身扁平狭窄，微微探头，便能窥见府内的光景。

　　孟幽幽难以置信地抬手拍了拍蹲在地上察看的东方轩，语气里满是无语与不解：“这到底是不是你家？我们好歹也算客人吧，你就带着客人钻狗洞？”

　　东方轩抬手拂开她的手，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神色依旧没太大起伏，仍是那副带着几分倨傲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裹着一丝淡淡的不屑：“这种事，难不成还要闹得人尽皆知？”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东方一族素来桀骜，依仗先辈打下的根基，还有代代相传的缘力与武技，向来眼高于顶。身为东方家的嫡出二公子，他本就时时受府中各方势力揣测刁难，明里暗里少不了倾轧算计，这般时候，越少引人注目，才越是稳妥。

　　他静静观察许久，府中人影寥寥，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窦：怎么回事？今日是什么日子，府里竟这般安静。转念一想，倒也算一桩好事，速战速决便是。

　　他在心里暗自定了主意，直起身，瞥见孟幽幽的瞬间，突然想起什么，解下腰间随身佩戴的锦囊。锦囊样式别致，深蓝色的缎面上，似金线盘绕出一朵朵舒展的祥云，静静卧着，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幽秘气息。

　　他伸手从锦囊中取出一团漾着淡淡白光的光球，递向孟幽幽。光团落进孟幽幽掌心的刹那，流光一转，化作一件素净的白纱衣。

　　东方轩：“换上。”

　　“这是什么？” 孟幽幽握着纱衣，翻来覆去打量。衣料间隐隐飘出一股难闻的异味，她蹙紧眉，下意识将纱衣拿远了些。这气味，仿佛只有她一人能够嗅到。

　　见东方轩没有别的动作，孟幽幽抬手指向一旁的池安，满心疑惑：“为什么只有我要穿？安安不用吗？”

　　东方轩无语皱眉指着孟幽幽周围的一团似有似无的魂气，语气里掺着几分嫌弃：“你一个炽幽魂族，自身本就带着独有的气息。不想被府里人察觉、惹来杀身之祸，就乖乖穿上。这件纱衣可以掩去你的气息，叫旁人难以发现。”

　　听完这话，孟幽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衣袖轻扬，那层薄如蝉翼的纱衣便落在身上。下一瞬，纱衣的效力已然显现：她往日繁复华丽的发饰尽数隐去，只余下一支素簪绾住长发，往日如烈焰般张扬的发色，转瞬浸成墨黑，顺着肩背垂落。那张明艳惹眼的脸，也褪去了浓重特别的妆，只剩下清浅柔和的淡妆。

　　池安在一旁看得怔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孟幽幽，往日里跳脱古灵的气息一扫而空，只剩世家闺秀般的温婉端静，看着反倒有几分违和。

　　可最不习惯的人，还要数孟幽幽自己。她茫然抬起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撩起轻薄的纱袖。这般素白的衣裳，她还是头一回穿。她随手凝出一面水镜，细细端详镜中人，越看越难以接受，抬手摸向发间，惊呼出声：“我的首饰们呢！”

　　只这一句话，方才那股清雅端庄的氛围感瞬间碎得干净，属于孟幽幽那份随性张扬的劲儿，又回来了。

　　东方轩：“这件纱衣只是遮蔽你的气息，等脱下来，一切便会恢复原样。”

　　孟幽幽闻言长长松了口气。那些首饰都是她的心爱之物，若是就此没了，她当真要心疼得要命。

　　她又对着镜子照了半晌，勉强抿了抿唇，心底依旧万般别扭。炽幽魂族向来偏爱浓艳繁复的衣饰，骤然一身素白，在她眼里，竟像人界吊唁用的丧服。

　　东方轩：“好了。趁着府中人少，我们尽快进去。”

　　话音落下，他俯身朝着洞口钻去。想来是许久不曾走这里，他高估了自己的身形，钻到腰腹之处，忽然卡在洞中。半截身子留在外头，双腿不住蹬踹的，他拼命往前挤，胯骨死死抵在洞口，进不得，也退不得。

　　池安心头焦急，想要上前搭把手，可他这姿势实在不雅，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推哪里，只能手足无措，爱莫能助。

　　东方轩脸颊涨得通红，又急又窘，心里暗骂：靠！这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 他上一回钻这个洞，还是两年前。

　　孟幽幽在一旁死死憋着笑意，几乎憋出生理性的泪水。在她眼里，此刻的东方轩活像一只胡乱蹬腿的蛤蟆，滑稽至极。

　　【哈哈哈哈哈！这家伙是在练习蛙式蛤蟆功吗！】

　　东方司羽见到如此“美艳”的场景，在领域直接笑的前仰后合。

　　【让他这么装！遭报应了吧。】

　　池安虽也觉得这般取笑别人不妥，可余光瞥见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偏过头，闭着眼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东方轩深吸一口气，用力收束小腹，想要借力退出来，却依旧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他猛地一顿，神色飞快收敛，随后快速捏诀在自己的下方照了一套变换的话术，使自己看上去像是在盘腿打坐，随后迅速换上一副如常的模样。

　　“哎？这不是二少爷吗？您怎么在仓库这边？”

　　“是啊二少爷，老爷正到处找您呢。”

　　东方轩的这个障眼法虽然肉眼凡胎的凡人看不出异常，但他本体还卡在洞中，根本动弹不了，只好打着蛐蛐。

　　“哈哈。我…… 我在此修习武技，你们先下去忙吧，我稍后便去见父亲。”

　　“是。”

　　东方轩含糊打了个圆场，好不容易送走两名侍婢，他重重喘出一口气，借着这一空档猛地发力，整个人顺势滚进了洞里。

　　孟幽幽转头看向池安，忍着笑打趣：“瞧瞧，蛤蟆功这是练成了。”

　　“噗嗤。”

　　池安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漾出一点笑泪，嘴角都已经笑得发酸了。洞的另一边，东方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过来：“我都听见了！”

　　不多时，两人依次钻进洞口，身形轻巧，半点没有受阻，比起方才卡着的某人，顺利太多。

　　东方轩沉下脸盯着二人，可两人一看见他，脑海里立刻浮起方才滑稽的画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慌忙用力压下去。

　　东方轩又气又恼：“你们两个不许再想这件事！不然巫女的消息，我便不告诉你们了。”

　　他想拿巫女的线索要挟二人，一旁的孟幽幽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她嘿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锐利：“这是两码事，更何况，我们现在可是握着你的两个把柄哈。”孟幽幽竖起两根手指，晃动着。

　　“你！” 东方轩自知理亏，可要他堂堂东方二公子低头服软，他也是万万不肯的。

　　池安轻轻拉了拉孟幽幽的胳膊，柔声劝道：“好了幽幽，我们都是队友，就别逗他了吧。”

　　孟幽幽闻言微微一怔，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哟，合着就我是坏人啦，没事，我懂。”她委屈巴巴的撇着嘴，像是看负心郎般痛心的望着池安。

　　“我不是这个意思，幽幽……” 池安连忙解释。

　　孟幽幽脸上那副委屈的神色一瞬消散，起了玩心，伸手捏了捏池安的脸颊：“我当然知道安安不是这么想我的。”

　　哄完池安，她才重新看向东方轩，却也不再继续逗他：“罢了，既然安安都这么说了，那就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