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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日方长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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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屋子里始终维持着一种诡异又克制的平静。
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作息交错,说话少得可怜,大多是几句必要的交代,客气、简短,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
林知许下班回来就埋头收拾东西。快递陆续送到门口,大大小小的收纳箱、真空收纳袋堆在客厅角落,一点点侵占原本宽敞的空间,也一点点剥离她留在这个房子里的印记。衣服、画册、笔记本、零散的小摆件,她分门别类,仔细打包。碰到和沈砚辞有关的东西时,她总会停顿片刻,指尖悬在半空,犹豫很久。
那个陶瓷小熊摆件,是他们一周年的礼物,一对,他一只,她一只。她捏着属于自己的这一只,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放进箱子最底层。还有从前一起逛集市买回来的玻璃星星瓶,里面装满了当年他们写下的小纸条。她没有拆开,连瓶子一起裹上泡沫纸收好。
有些回忆带得走,有些,只能留在原地。
沈砚辞没有再加班到深夜。从前他总把办公室当成第二个家,项目紧急的时候,凌晨一两点回来是常态。这几天,他到点就下班,回来之后也不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大多时候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看着她收拾。
他很少上前帮忙,每次伸手,都会被她委婉回绝。
他知道她在刻意划清界限,也明白自己没有立场再插手她的事情,只能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偶尔在她搬比较重的书箱,吃力地弯腰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开口:“很重,放着,我来。”
林知许会顿一下,轻轻摇头:“没事,我可以。”
她不想再接受他的好意。一旦习惯了这份照顾,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很容易再次动摇。
这天晚上,林知许在整理书架。高高的书架上,一半是她的美术画册、散文诗集,另一半是沈砚辞专业相关的工程书籍。她踩着小凳子,把一本本画册取下来,拂去封面上薄薄的灰尘。
沈砚辞走过来,伸手扶住凳子的侧边,声音很低:“小心点,别摔了。”
林知许的动作一僵,没有回头,低声应:“嗯。”
他的手掌隔着一层木头,温度隐约传过来,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曾经无数次,她踩在这张凳子上拿高处的东西,他都会这样稳稳扶着,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怕她失衡。那时候她一点都不害怕,还会故意晃一晃,逗得他紧张地低声呵斥她调皮。
时光好像就在昨天,又遥远得像隔了一整个世纪。
“这本画册,你很喜欢。”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本厚重的画集上,就是当初她心心念念,拉着他跑了两家书店才买到的,“当时你说,等画展开展,要带着它对照着看原作。”
林知许捏着画册的指尖收紧,书页边缘硌得指腹发疼。
她当然记得。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周六那天,她拿着这本画册站在展厅里,和沈砚辞并肩站在画作前,和他讲画家的笔触、画面里藏着的情绪。幻想过看完展之后,两个人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一会,晒着太阳慢慢聊天。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期待,最后碎得悄无声息。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把画册放进箱子,合上盖子,不再多说。
沈砚辞看着她回避的样子,喉结滚动,心底漫开绵长的无力。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跟她说那天会议结束之后,他单独和甲方争取过调休,磨了很久,对方没有松口;想告诉他,他后来查了画展的延期公告,这场展览不会加场,错过就是永远错过了。
可话说出口又能怎么样呢。
迟到的解释,早就没有意义了。失望不是一瞬间形成的,是无数个孤单等待的夜晚,一次次落空的期待堆叠起来的,不是一句解释就能抹平。
他沉默地收回手,退到一旁。
收拾到中途,林知许停下来喝水,目光无意间飘到阳台。那盆小雏菊开得正好,细碎洁白的小花迎着晚风轻轻晃动。这几天,一直是沈砚辞在浇水。她从前每天早晚都会去照看,现在,她已经不敢轻易靠近阳台。
每一朵花,都见证过他们从前的热闹。
“雏菊……”林知许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我带不走,花盆太大了。”
沈砚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阳台那盆花,轻轻点头:“我会好好养。”
简单一句话,像是在替她守住这最后一点属于他们共同的小东西。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
这是说好搬家的日子。
林知许提前和朋友约好了傍晚六点过来帮忙。下午上班的时候,她有些心神不宁,桌面的文件看了好几遍,都记不住内容。临近下班,朋友发来消息,说已经叫好了货拉拉,等她下班直接在小区门口汇合。
下班铃声一响,她收拾好东西,没有多停留,快步往家赶。
推开家门的时候,沈砚辞已经回来了。客厅里所有打包好的箱子都被他整齐堆到门口,按轻重分好,方便等下搬运。他还找来了绳子,把松散的袋子捆扎牢固,避免路上散开。
他没有和她商量,默默做好了这一切。
林知许站在玄关,看着整齐码放的箱子,鼻尖微微发酸。
他总是这样,行动上妥帖周到,可在她最需要情绪陪伴、需要被放在心上的时候,他永远缺席。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应该的。”沈砚辞抬眼看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等下车子到了,我帮你们往下搬,箱子沉,女孩子不好拿。”
林知许本来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箱子确实很重,画册和书本堆在一起,她和朋友两个人搬起来很吃力。她轻轻点了下头:“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朋友提着袋子站在门外,看见沈砚辞,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打了招呼。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朋友很识趣,不多问,赶紧上前拎起轻便的收纳袋往外走。
货拉拉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
一趟一趟往下搬箱子,楼道里脚步声来来往往。沈砚辞走在最前面,扛起最重的书箱,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林知许跟在后面,扶着箱子边角,偶尔和朋友低声说两句,全程避开和沈砚辞单独对视。
秋日傍晚的风很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打转。
所有箱子都搬上车之后,朋友先上去清点东西,给他们留出一点单独说话的空间。
车斗的挡板哐当一声关上,只剩下林知许和沈砚辞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天色慢慢沉下来,晚霞褪成灰蓝色,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到了真正告别的时刻。
林知许攥着背包的带子,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眼前这个爱了将近三年的人,无数话堵在喉咙,最后只汇成一句:“那我走了。房子这边,后续押金的事情,我微信和你说。”
沈砚辞静静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想把她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知许。”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以后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要总熬夜。新的房子,要是住得不习惯……”
他顿住,后面的话,没有资格说出口。
他想说,要是住得不习惯,可以回来。
可他清楚,这句话不能讲。一旦说出来,就是困住她的枷锁。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他不能再拉扯她。
林知许轻轻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扯出一个很浅、很淡的笑意:“我知道,你也是。少熬点夜,别总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好好叮嘱彼此。
没有恨意,没有争吵,只剩下一场安静温柔的告别。
“嗯。”沈砚辞点头。
林知许不再停留,转身拉开货车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她没有回头。
司机发动车子,引擎低低轰鸣,货车缓缓驶离小区门口,沿着街道往前开,越来越远。
沈砚辞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车流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晚风刮过来,吹得他衬衫衣角翻飞,空荡荡的,没有暖意。
他转身,独自走回单元楼,一步步上楼,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原本堆着箱子的客厅角落干干净净,属于林知许的那些画册、玩偶、大大小小零碎的物件,全都不见了。沙发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靠垫,茶几上没有她随手放的书签,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只有阳台那盆小雏菊,还在晚风里静静开着。
沈砚辞走到阳台,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洁白的花瓣。
他曾经拥有过一份滚烫又柔软的爱意,是他自己,一点点耗光了所有机会。
他以为来日方长,等着忙完项目,再好好弥补。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告别,一旦上车走远,就再也等不到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