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三年》洋工雇佣兵

12、你别管 叮铃铃

　　叮铃铃，下课声响。

　　沈明诚拉着沈补之回寝室收拾东西，沈补之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手搭着他哥的肩膀，头搁在他肩上，靠着他走路。

　　寝室是四人间，沈明诚带沈补之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瘫在寝室了。

　　“阿诚，回来了。呦，弟弟也来了啊，欢迎欢迎。”老四从床上翻下来，鞋还没穿好，站在桌边。

　　沈明诚把床底下的木箱拖出来：“来收拾点东西，我搬出去和我弟住。”

　　“搬出去？”老四愣了一下，“不会不方便吗？”

　　“我弟一个人住外边，我不放心。”

　　“以前只听你说有个弟弟，在外地。”老二从上铺探下头来，“现在弟弟从外面回来了，就不要我们了吗阿诚。”

　　“嗯。”沈明诚说。

　　沈补之听到他们的对话，绷不住地笑，睡意都笑醒了。

　　老二在上头没下来，接着说：“我记得有一年寒假，你一个人往南边跑，回来瘦了一圈，脸上全是冻的口子。问你，你说去找个人。”

　　“嗯。”

　　“找的你弟弟吗？”

　　沈明诚：“嗯，找着了。”

　　沈补之站在门边，冲屋里几个人笑：“哥哥们好，我哥平时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四摆手，“你哥才烦我们，一天到晚不说话，问他三句答一句。”

　　“他在家也这样。”

　　“真的？”老四来了兴趣，“那他跟你说话吗？”

　　“说啊。”沈补之把哥哥桌上的书抱起来，按大小摞齐，“我哥又不是哑巴。”

　　沈明诚没接这句，蹲在那儿把衣裳一件件叠好。

　　他的家当确实少。一床被子，几件换洗衣裳，一摞书，一个掉了点漆的搪瓷缸。老四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你这点东西，一趟就搬完了。

　　沈补之找了根绳子，把书捆成两摞，结打的是交叉十字结，一提起来稳稳当当。

　　沈明诚看了他一眼。

　　“走吧。”沈补之抱起那摞书。

　　老四说别急着走啊，你弟弟头回来，怎么也得吃顿饭。他张罗着把另外两个也叫上，五个人往后门那家小馆子去。

　　馆子小，就四张桌。老板认识他们，招呼他们随便坐，菜单在桌上。

　　老四让沈补之坐里头，挤开了沈明诚，在他旁边坐下，搭着他肩一个劲儿问他：“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学？你哥咋找到你的？”

　　沈补之答得很顺：“十六七，没上学，现在在北城那边住。我和我哥前两天才重逢。”

　　沈明诚看着沈补之肩上的手。沈补之和老四说话的时候，距离很近，一扭头快脸贴脸了。沈明诚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沈补之，还在笑着和老四说话。他从水壶里面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沈补之，说：“润润嗓子。”

　　“你哥找的你？”老二把筷子一放，“能找到也是不容易。”

　　沈明诚给沈补之夹了块他喜欢吃的糖醋里脊：“吃饭。”

　　话音没落，门口进来两个女生，笑笑闹闹的，是林雨棠和她的室友。

　　老板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自己找位置坐啊。”

　　林雨棠找座位的时候，看到沈明诚他们坐在这里，拉着室友往这边走。

　　“沈明诚。”她笑了一下，“我和你真的蛮有缘分的，一天要遇到好几次，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不考虑。”

　　林雨棠手撑在桌沿上，听着他说的这么绝情的话：“好狠心的男人，有没有给你说过你说话也太直接了。”

　　老四几个都不说话了，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啊，不好意思。”沈明诚给沈补之倒的那杯水洒到桌上，还好沈补之反应快，水没有洒在裤子上。

　　沈明诚看到桌面上的水，站起来给沈补之擦桌子。

　　林雨棠看着沈明诚和沈补之，眼珠子在他们之间打转：“沈明诚，你上次说你女朋友在外地？”

　　这下不只是沈明诚的室友在看他了，沈补之也抬起头看着沈明诚。沈明诚把桌子擦干之后，就坐回去了。

　　没有回答林雨棠的话，他自顾自地夹菜吃饭。

　　林雨棠：“在一起了很多年？”

　　沈补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有点不舒服。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年，他哥已经谈恋爱了，谈了一个女孩子，还在一起很多年。

　　沈明诚：“上次已经说清楚了，很抱歉。”

　　林雨棠看着戳米饭的沈补之：“我没见到你女朋友是不会放弃的。”然后拉着正在吃瓜的室友，到了远处的空桌坐下。

　　桌上除了沈明诚，没有一个人在吃饭，室友们在用眼神打暗语。

　　沈补之剥了一颗花生，慢悠悠地开口：“哥，我什么时候有了嫂子，嫂子在哪儿？”

　　老四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对啊。”老二跟上，“诚哥，你女朋友我们咋从来没见过？有没有照片，给我们一个八卦的机会，我们要看。”

　　“对对对。”老四说，“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沈明诚把筷子放下了。

　　“吃你们的饭。”

　　室友们看他不是很高兴和他们分享，于是高兴地投入到吃饭这项事业里面去了。

　　沈补之没再动筷子，就一直在剥花生吃。桌上很安静，只有室友的狼吞虎咽。

　　那顿饭吃得很闷，室友想八卦，但是沈明诚不想说；室友想亲近亲近沈补之，但是沈补之一直剥花生，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结账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沈补之抱着被子走在前面，沈明诚提着书跟在后头，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到了巷子口，沈补之忽然说：“哥，你啥时候带我见见我嫂子？”

　　“没有。”

　　“哦。”沈补之应了一声，“那你跟人家说有，还谈了好几年了。”

　　沈明诚看着他没答。

　　沈补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笑了一下：“好吧没有，我信你哥，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沈补之想，虽然他们分开了三年，但是他想回到他们以前。可以依靠哥哥，可以相信哥哥，可以独占哥哥。

　　巷子里路灯坏了一盏，两个人从黑里走过去。

　　还没推开院门，瘦猴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他脸上有点急色，表情欣喜：“补爷！”

　　“怎么了。”

　　“有点棘手的事情。”瘦猴搓着手，脸上全是汗，“有个活找到了我们这儿，明天晚上得给答复。”

　　沈补之把被子往院里桌上一放：“什么活。”

　　“一个修补的活，活不难，但是东西有点烫手。”

　　“最近不是不接这种活了吗？”

　　“是啊，我拒绝了。”瘦猴压低了嗓子，“但是人家找了两次中间人了，说这东西他们背后那位要，问补爷是给不给这个面子。”

　　沈补之没说话。

　　沈明诚站在门口，听了个全。他走过来：“谁的活？”他看向沈补之。

　　瘦猴看了沈补之一眼，没敢答。

　　“哥。”沈补之转过身，“这事你别管。”

　　“我不管谁管。”

　　“不是什么大事，哥你先进去。”

　　“什么事情是大事？”沈明诚的声音上来了，“烫手的活？如果是修补那些见不得光的土货，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哥。”

　　“那些东西要是流出去，你知道会毁了多少人？”

　　“我知道。”沈补之说。

　　沈明诚转向瘦猴：“这个活不接，以后他都不做这种事情。”

　　瘦猴不敢说话，脸色为难地看着沈补之。

　　沈补之再次弯腰把那床被子抱起来，搁到廊下的长凳上。

　　沈明诚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说话。”

　　沈补之回过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可手上的力气大得不像他。

　　沈明诚惊讶的看着弟弟把他掰开。他突然发现，自己抓不住这个十六岁的弟弟了。

　　“哥，你先睡，我出去一趟，这个事情我想自己处理。”

　　他跟着瘦猴出去了。院门带上，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沈明诚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沈补之真的丢下他出去了。

　　三年的离开，改变的不只有习惯，还有沈补之的长大。这个让他不能接受的成长，抛下他之后出去处理事情的成长。

　　他手里捏着那颗从沈补之那里收刮来的糖，糖纸被他捏得哗哗响。坐到院里的凳上等。

　　天彻底黑下来，他们还是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