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藕·恨难生》是一只喵呜

12、我师傅他……“返老还童”了？！ 凌霄宫

　　凌霄宫散了场，众仙还在交头接耳，有人拍着大腿念叨“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有人捋着胡子反复摇头。红孩儿站在场中央，收了枪，呼吸还未完全平复，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侧边的椅子。哪吒还坐在那儿，腿搭着扶手，眼睛半闭，手里那两颗核桃盘得不紧不慢，像是刚才那场架跟他没什么关系。

　　红孩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大步走了过去。全殿的神仙都还没散干净呢，他不管。他走到哪吒面前，站定，弯下腰，一把抱住了他。

　　“我赢了。”

　　那语气，跟讨到糖的孩子一模一样，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哪吒手里的核桃，停了。他整个人僵在那儿，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抬也不是，放也不是。满殿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飘了过来，有人倒抽了一口气，有人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毕竟，三坛海会大神被一个善财童子当众抱住，这场面，几千年难得一见。

　　红孩儿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没松手。大殿里安静了好几息，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哪吒那只悬着的手，终于慢慢落了下来。他有些生疏地在红孩儿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又很快挪开，像是嫌烫似的。
　　“……这么多人看着。”他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僵硬和无奈，但手臂自始至终没有抬起过，更没有推开。

　　红孩儿没听懂那半句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他只听见了那个“没推开”。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冲着哪吒扬了扬下巴：“那我先去跟龙女玩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殿外跑，衣摆带起一阵风，活像一只刚撒了欢的哈士奇。

　　哪吒坐在原地没动，看着那道红影消失在殿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按过后脑勺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那个小牛犊子的滚烫温度。
　　他重新把核桃转了起来，面无表情。只是那两颗核桃，转得比刚才慢了些，也轻了些。

　　……

　　傍晚，红孩儿和龙女溜去了凡间。
　　晚市刚开，灯笼一串串地挂起来，糖炒栗子的香气飘了半条街，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拖得老长。

　　红孩儿走得很慢，龙女跟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但他好像没怎么在听。他的手揣在袖子里，眼睛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龙女好奇地问：“善财哥，你找啥呢？”

　　红孩儿没有答话，脚步停在了摊前。
　　摊上摆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有木雕的、玉佩、编绳和一些大大小小的铃铛。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小小的莲纹挂坠上。
　　那是由木头雕刻而成的，做工不算精细，莲瓣的线条甚至有些钝，但样子很干净，表面被人摸得有些光滑，在暖黄的灯笼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红孩儿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放下，向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共，五个铜钱。”
　　红孩儿从袖子里摸出五个铜钱搁在摊主手里，又把那挂坠往怀里揣了揣。
　　龙女疑惑地问：“你买这个干啥？”
　　红孩儿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别问那么多！！”

　　往回赶的路上，夜风微凉。
　　红孩儿摸了摸怀里的挂坠，心里冒出个念头——
　　虽然那个字千金的家伙不爱说话，又总是冷着脸，但今天在大殿上，他真真实实教了我本事，帮我赢了那帮看不起我的神仙。
　　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他想，回去送给他吧。
　　他会不会……稍微笑一下？

　　可他回到云楼宫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那位冷面阎王。他上前拍了拍一位正在扫地的童子：“喂！！那个冷面阎王去哪了？”
　　那位童子被他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顺了顺气才回道：“哦，你是说三太子啊，贞英姑娘说在家里太闷了，所以三太子带她出去玩去了。”

　　红孩儿这才点了点头，走到台阶上坐下。
　　本想等他回来再给的，可等到大半夜也没等到。夜风越来越凉，红孩儿实在困得不行，只能回屋睡觉，心里想着：“算了……明天再给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晚，陈塘关那边，七岁的小哪吒在漫天风雨中，挥剑自刎。

　　……

　　小哪吒闭眼前的最后一刻，耳边还是海浪拍岸的轰鸣，是百姓们绝望的哭喊。
　　可等他再睁开眼，看见的不是陈塘关的城楼，也不是自家的屋顶，而是陌生的房梁、陌生的床帐、陌生的墙壁。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大了，骨节分明，是成年人的手。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我刚才不是自刎了吗？怎么……还活着？”

　　他环顾四周，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个红毛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哎呦字千金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凡间遇到一个神人……”

　　红孩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张口就要开吐。

　　哪吒没动。
　　他歪着头，看着这个陌生又有点面熟的少年，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着他：“哎，我好像认识你诶！！你是上次在东海岸沙滩上晕倒的那个大哥哥吧！！”

　　红孩儿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哪吒”的脸——还是那张脸，眉毛、眼睛、鼻子，一模一样，连M字刘海和高马尾都毫无二致。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那种万年不化的冷漠，没有那种“字千金”的嫌弃，而是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和兴奋。

　　红孩儿的大脑直接当机。

　　“……啥？啥沙滩上？”
　　“你不认识我啦？”哪吒急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拿棍子戳你，还给你吃莲蓬的那个呀！！”

　　红孩儿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响。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他艰难地、几乎是用气声挤出了三个字：

　　“……小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