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别岸》书尽故人遥

6、荒滩伐木，共立青石 春日转暖，

　　春日转暖，众人开始动手营建院舍。
　　荒滩上乱石成堆，枯草没过脚踝。几人割茅草、伐木料、夯土墙，从早到晚，累得直不起腰。白日顶着日头，夜里围着灯火，一笔一笔对着账目，把攒下的每一文钱都投进这一砖一瓦。
　　屋舍将成那日，众人在门前捡到一块半埋土中的青石，方正沉实，约莫两人合抱。
　　周济之蹲下身拂去石上泥土，笑道：“这石头生得好，不如立在这门前，当个镇院的记号。”
　　众人齐声说好。我走到石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正要说这石头太大，却见谢凌霄已脱了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褐，走过来与我站到一处。
　　“来，我与你一起。”
　　我怔了怔。他已俯下身，两手扣住石沿，回头看我：“愣什么，搭把手。”
　　我忙也俯身扣住。两人同时发力，青石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动，一寸一寸立了起来。等我们终于把它推正、垫稳，已是满头大汗。谢凌霄直起身，抹了把额上的汗，望着那块终于站稳的青石，眼里有藏不住的光。
　　他借了刻刀，对着石面端详良久，一撇一捺，刻下“凌云”二字。
　　他刻得慢，也很用力。我站在他身侧，看着刻刀在石面上一道一道划下去，看着他收刀时指尖磨得发红，看着那两个字渐渐从粗粝的石头里显出来——他望着那两个字，难得露出几分舒展的笑意。
　　我递过一方布帕：“擦擦手。”
　　他接了，随口道：“等字干了，这里，就是凌云的根了。”
　　我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那方青石。多年以后，我常会想起这一块石头——想起众人合力把它立稳的那个下午，想起刻字时谢凌霄眼底那一点纯粹的光。
　　那时我们都还不知道，这方青石，会陪着凌云，看尽此后数年的人心起落。
　　更不会有人想到，日后每一次裂痕，我都站到它面前，一遍一遍，把它当故人一样，说那些无人可说、也不愿说的话。
　　青石不会答我。可它记得。
　　它记得曾有两个青衫的身影，并肩站在它面前，一个刻字，一个递帕，都以为往后的路，会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