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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成交。” ...


  •   原来一切都另有隐情。世人皆知企业家出轨杀妻,后来心怀愧疚自缢大牢,听起来像个标准的渣男故事。但真实的故事要比流传的版本复杂得多。

      她说,他们其实很相爱。
      从年少相遇,不顾家里的反对一路跟着他,吃遍了苦。两个人挤过地下室,睡过桥洞,最艰难的日子每天都只能吃馒头咸菜,捡剩菜叶子。日子好点的时候,就去超市买上一大包速食方便面,干着吃,煮着吃,再下个鸡蛋,掰成两瓣。女人说到这儿的时候笑了下,陷在回忆里,有些动容,“冬天冷的时候,就去捡些别人不要的衣服,洗干净,缝几层厚厚的里子,熬一熬,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后来企业家开始和老家的发小合伙,做点小生意,一开始是做布料,后来卖沙,再后来就辗转做了木料,主要是做寿材,也就是棺材。女人说到这里,神情暗了下来。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手中的花盆似乎在微微发烫。

      女人说做寿材这一行有许多忌讳,久而久之总会沾染上点不干净的东西。企业家和合伙人听说东南亚那边能请点护身符或者佛像类的镇宅保平安的东西,后来就去请了尊地藏菩萨供在了家里。那个年代不好,死人多,寿材生意越做越大,开了寿材厂子,日子也慢慢好过起来。

      再后来,女人怀孕了。生意兴隆,喜上添丁,幸福的生活似乎一眼能望到头。可女人却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意外出了车祸,孩子没保住,五个多月,胎儿已经成型。女人几乎悲痛欲绝,企业家寸步不离陪着妻子熬过了最困难的时光。在此期间,他的合伙人染上了赌博,趁着企业家夫妇沉浸在丧子之痛中,赔掉了寿材厂后跳楼自杀了。夫妻俩缓过神来后,发现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点,还欠了一屁股债。企业家从此消沉下去。她无比愧疚,觉得自己害死了孩子,还害了丈夫。若不是自己嘴贪,就不会独自上街,也就不会出车祸,孩子没保住,丈夫因为长期在医院陪护,让合伙人钻了空子。

      她开始更加体贴细心地照顾丈夫的起居,哪怕他没日没夜地酗酒,赌博。她渴望用这种方式来消除自己内心的愧疚感。转折发生在一天夜里,原本睡得好好的丈夫突然坐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家里的那尊地藏王菩萨,说他要去一趟东南亚,去泰国。她什么也没说,帮他备好了行李。在她备行李的空档,丈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身上沾了些土,神色十分古怪,像兴奋,像痛苦,像决绝。丈夫突然紧紧地抱着她,说一定会让她重新过上好日子。她淌着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重重点了头。当天晚上,他们久违地做了一次爱。第二天一早,丈夫就出发了。

      说来也怪,丈夫回来后就给她送了一盆花。那花开得红艳艳的,煞是好看,她心里不知道什么原因,对这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莫名喜欢得紧,总觉得亲切。丈夫从泰国回来后,又和人合伙开了寿材厂,只是这一次,还没过多久,生意就变得特别好,很快成了当地有名的寿材公司。企业家鉴于上次被坑的经验,果断买下了对方手中的股份,彻底成了寿材厂的唯一拥有者。她心里不是没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夫妻俩也多次想过重新再要个孩子,可是无论备孕,检查,吃药,肚子始终静悄悄没动静。

      她每天趁着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抹眼泪,看着那盆越发红艳欲滴的花,心里没来由的更加难过起来。某天,她在浇花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小孩子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她四下寻找都不见人影,以为是家里佣人的恶作剧——由于她心情总是低落,企业家要求佣人们每天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女人听着那时不时响起的笑声,不觉得开心,只觉得毛骨悚然。
      女人说到这,突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你猜,笑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我被她笑得毛骨悚然,恍惚地,我似乎也听见了一道小孩子的笑声,从哪儿传来的呢......从哪儿呢......从......
      花盆里!
      我手一抖,手里的花盆差点没拿稳,这特么哪是花,这分明是地雷!我左右为难,是放也不行,摔也不行,偏偏那鬼女人幽幽的声音飘过来,“拿稳了,它摔几瓣,你就会变成几瓣。”
      我:“......”
      毁灭吧

      我伸长了胳膊努力将手里的东西拿远了些,看着这盆“花”,恐惧之余渐渐生出一股恶寒。如果女人所言非虚,那么企业家竟然如此丧尽天良,连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为了东山再起,他大概率是去东南亚寻了某种邪术,将自己的孩子祭炼用以招财,利用孩子的母亲作为某种联结,只是我还有一点想不通。
      于是我问:“你每天浇花,用的是水,还是......”
      别的东西。

      女人苦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淌出了两行血泪,滴答滴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望着紧紧闭着的小门,如泣如诉,“那段时间我身体不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个所谓的医生过来给我抽血检查,好大一管血呢......呵呵呵,他买通了家里的佣人,叫人将我的血装进我日常浇花的喷壶里,我说这水里怎么老有一股腥味,还一度怀疑自己的鼻子也出了问题,你说说,这还是我的爱人,我的丈夫吗......”
      我点点头:“畜生。”

      女人的故事讲完了,可我的故事还没完。我站在这里,手里还拿着那盆诡异的花盆,里面可能还埋着女人那未出世的孩子的骨灰或者是别的什么。小门里的男人,面前的女人,花盆里的孩子,他们一家三口倒是团聚了,可我依旧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死死盯着红衣女人,防备地后退了两步,我同情她的遭遇,但是现在,我更应该考虑我自己,“你跟我说了那么多,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女人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倒也不笨,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我帮你离开这里,你帮我......一个小忙。”
      灯光幽幽,昏暗里,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仿佛吐着信子的蛇,而这所谓的交易就像一颗令人垂涎欲滴的红苹果,哪怕有毒。
      我没有退路:“成交。”

      话音刚落,“哒”地一声,墙上原本走的好好的时钟突然毫无征兆停了下来。咕噜噜,放在小门门口的花瓶应声而倒,小门开了,大肚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的身形大半隐没在门内,脸上看不清神情,可我知道,我强烈的感受到,他的视线正钢钉一般钉在我身上,要将我撕碎。

      女人在时钟停下的瞬间,就消失了,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我望向墙上的照片,果然,她又跑回了画上,只是这一次,神情不再痛苦,反而笑得意味深长。

      我不敢耽误,抱起花盆就往楼上冲,大肚男拖着大肚子行动不便,爬楼能多少拖延一些时间。我趁着逃跑的间隙回头看,发现大肚男已经跟了上来,步子沉重,神情扭曲狰狞,真像恶鬼啊。生前丧心病狂,死后更是连人都不像了。

      我循着记忆重新回到了那间卧室,凭着一点印象在床头柜梳妆台上疯了一样翻找,终于在大肚男上来之前,在床头柜和床沿的夹缝里,找到了一把打火机。我试着打了两下,能用。火光跃动,我凑近了些,许是这里太阴冷,我居然没有感受到多少暖意。我收好打火机,余光里,男人已经上了楼,很快就要走到卧室,他拖着步子,不紧不慢,就像个势在必得的猎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四处乱窜的猎物。男人的原本垂着的双手越来越长,撑到了地上,硕大的肚子已经触地,随着他的步子在地板上拖行,而他的脖子也开始越抽越长......

      怪物逼近,我朝着反方向开始跑。二层的尽头有一间刷着粉色门的房间,在一种胡桃木房门里显得十分突兀,粉门紧闭,但依旧不难看出是一间属于孩子的房间。门上挂着粉色hello Kitty玩偶,已经落满了灰尘。
      我背靠着墙,已经无路可走了。心脏在狂跳,巨大的紧张感让我几乎耳鸣了一瞬。在我的左手边,则是紧闭的粉色房门。
      不远处,原本步步紧逼的男人看着那扇粉色的门,神色扭曲,站着不动了。

      我心下一喜,这间房间果然不一般,怪不得女人让我将他引到这里。
      “吱呀”一声,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居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门内,一袭红裙的女人背对着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假娃娃,女人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哼着摇篮曲,一下一下给假娃娃梳头发。一边是变异的大肚男,另一边是失心疯的女鬼,很难说世界上还有哪个场景比现在更令人绝望了。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男人口袋挂着的钥匙,正随着男人的不断后退的动作将掉未掉。我不知道小门内到底是什么,但很可能是有逃离这个鬼地方的关键信息。我已经没有退路,必须赌一把。

      “喂,你在害怕什么?你老婆在里面,你小孩在这里......”我用尽了毕生勇气,举起手中的花盆朝他晃了晃,“你走近点,我让你们一家团聚。”

      不知是“孩子”还是“团聚”的哪个字触动了房间里的女人,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眨眼间便出现了在了门口,长发披散,惨白的脸上挂满了血泪,怒目圆睁,血红的指甲瞬间暴涨,真真是厉鬼索命。却不是索我的命。

      不过眨眼的功夫,红衣女鬼便和大肚男扭打在了一起,大肚男生前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死后问心有愧,自然不敌,节节败退,大肚子被女人尖利的指甲划破,流出的却不是血次呼啦的肠子,而是沙子,沙子里混着细碎的面饼渣子。
      突然间,狂风四起,灯影摇曳,家具桌椅叮铃当啷倒了一大片,我被吹得下意识眯起了眼。

      再睁眼时,眼前距离我两三米处,出现了一个泛着铁锈的钥匙。我抬头,对上了红衣女人深沉的目光。我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猛的就朝着钥匙扑了过去。大肚男看到自己的钥匙落在我手上,像是终于被惹怒了,原本被女人揍成了一团肉饼,簌簌掉沙子,突然猛地奋起,一掌朝着女人的脑袋就拍了过去。红衣女人的脑袋瞬间就像个烂西瓜一样瘪下去一块。

      眼见女人受伤,我手里的花盆猛然发出一声孩子的尖锐叫声,整个花盆连花带盆剧烈晃动起来,原本枯萎的花叶竟然隐隐泛着血一样的红色。我心有所感,将花盆轻轻放在地上,用力将它往女人身边推了过去,“去,去帮帮你妈妈!”

      说完这句话,我看准了楼下正对着的大沙发,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这一下可真摔得我眼冒金星,还貌似摔出了幻觉。只见一颗巨大的花树从二楼冲天而起,不过瞬息功夫,树干粗壮,花红似血,枝繁叶茂。整栋房子霎时间都笼罩在了这颗花树下,而在树的某个枝干尽头,大肚男被枝干穿膛而过,他的身体,正不断落下细碎的沙子,风一吹,像雨,又像雪。
      大肚男死了。神情定格在了某一页,我读了读,有愤怒,有震惊,有释然。

      二楼,红衣女人一袭红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居高临下看着我,血泪干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隐隐含着笑意。在她的身后,花树艳艳,一副团圆景色。

      我撑起被自己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手里握着钥匙,无声说了句“谢谢”,随后保险起见,我拿起遗落的棒球棍,将墙上的时钟砸了个稀巴烂。最后,我走到了小门处,开了门,走进了一片黑暗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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