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62、以物易物（下） 巍峨宏大的

　　巍峨宏大的青铜神殿内，古老的气息在弥漫的灰白雾气中沉静回旋。

　　沙利叶靠在高背椅深处，双手平稳交叠在身前。在尊名的余音平息之后，他微抬视线，语气平稳克制地向着灰雾深处开口请教：

　　“愚者先生，关于这项尝试，该仪式在具体的材料与环境布置上，是否有某些特殊的忌讳？”

　　清冷的声音在静止的高耸石柱间荡开。

　　坐在长桌两侧的“正义”奥黛丽与“倒吊人”阿尔杰随之收束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向上首。尤其是倒吊人，作为熟悉传统仪式魔法的老手，他深知越是位格高远的存在，其指向仪式的对应物、月相、乃至祭坛朝向都有着严苛至极的规则，稍有触犯便可能引来可怕的反噬或灵性失控。高塔这个极具专业性的补充发问，恰好问到了他心中最为紧绷的关隘。

　　长桌最上首，灰白浓雾缓缓流转。

　　愚者先生依旧保持着从容后靠的姿态，交叠的五指在青铜扶手上静止平放。对于沙利叶的询问，上首并未显出被冒犯的威严，反而带着一种超越凡俗条框的宽容与深邃。

　　停顿了半息，愚者那低缓而带着悠远回响的嗓音穿透了重叠的雾气：

　　“没有过于繁复的限制。”

　　上首的存在平缓阐述道：

　　“环境以封闭、不受外来灵性窥视的密闭室内为宜。至于供品，四份纯净的主食或甜点即可，无需血祭或具有强污染性的生灵器官。蜡烛的材质亦不作严苛规定，普通的照明蜡烛，或是带有安宁、沉静效果的草药蜡烛皆可借用。”

　　略微顿了顿，愚者先生语气淡然地补充了一句核心的准则：

　　“最重要的，是仪式过程中意念的纯粹与指向的准确。不要在仪式中混入其他神明的象征与符文，仅此而已。”

　　“明白。”沙利叶微微颔首致意，没有再追问更多细则。

　　这段解答同样落在了阿尔杰与奥黛丽的耳中。倒吊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如此宽松、平和甚至不要求昂贵非凡灵性材料的仪式规则，与正统神明那严苛复杂的祭祀仪式截然不同，愈发凸显出上首这位存在超然于常规非凡体系之外的神秘。而正义小姐则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本因担心搜集不齐特殊精油的担忧随之消散，眼眸微亮地将这些要求牢牢记下。

　　神殿内重新归于沉静，灰白雾气在古老的青铜长桌下方低回流淌。

　　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目光在长桌四座缓缓扫过，适时确认道：

　　“那么，你们是否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事项，或是新的委托？”

　　正义小姐优雅地端坐着，轻轻摇了摇头；倒吊人亦抚胸低头，表示暂无其他议题。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向了高塔的席位，静候着长桌上的最终收束。

　　沙利叶靠在高背椅深处，搭在青铜桌沿上的手指微曲，修长苍白的指节扣击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发出清晰而平缓的笃响。

　　他微微侧过脸孔，单片眼镜在微光中折射出一道锋利的寒芒：

　　“若是可以，我手上有若干支票和保函，希望能换取一万枚鲁恩金币。”

　　平淡的嗓音不高，却如同一枚沉重的铅块砸进了平静的深潭。

　　一万枚鲁恩金币。

　　长桌对面的“正义”奥黛丽原本正准备收拢裙摆端正坐好，听到这个数字的刹那，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她那双碧绿透亮的眼眸骤然睁大，视线猛地锁死在对面的高塔先生身上。

　　一万枚实物金铸币，在这位霍尔伯爵的掌上明珠心中迅速折算成了一个庞大而具体的概念——那不是记在羊皮纸上的数字，而是整整一百四十多磅重、足以装满数个厚重沉铁箱的纯金！在贝克兰德的金融圈与各大商行里，这样规格的大宗黄金调拨，通常只出现在大型种植园整片交割、海外跨国远洋航线整船结算，或是某些铁路债券的大额挤兑中。即便是对豪门显贵而言，普通支取几千镑或许可以通过经理人签署保密支票，可若是要求立刻提取整整一万枚物理层面的金币，不仅需要向大银行的董事会提前数日预约，还会直接惊动税务监管与市政厅的暗线审查。

　　这位看似超然独立的高塔先生，不仅随手能拿出成套的“法官”与“审讯者”特性，此刻更是神色自若地抛出了一万金币的巨额承兑需求。

　　坐在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按在青铜桌沿上的手指更是猛烈收紧，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青色。

　　作为在苏尼亚海各处港口与代罚者体系中游走的老手，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万枚实物金币的购买力——那几乎足以买下一艘配备完整蒸汽动力的铁甲舰，或者在四海的黑市拍卖行里直接掀起一场针对序列5甚至序列4半神级材料的血腥竞价！阿尔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蓝发丝下的面孔绷得极紧，甚至不敢去细想对方手中那些“支票与保函”究竟来自哪个被覆灭的大势力或隐秘庄园。

　　神殿最上首，重重灰白浓雾之后的克莱恩，身躯靠在高背椅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同样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愚者先生那张隐藏在雾气后的脸差点没能维持住神明的漠然。一万金币...这位高塔先生不仅在上一场语出惊人地点破了“福根之犬”与源堡的联系，现在又在青铜长桌上随口抛出这等数额的实体黄金兑换，其行事的规格与跨度，彻底打乱了低中序列非凡者该有的常理。若非自己如今端坐在这片灰雾之上扮演着执掌一切的愚者，单凭他在水仙花街那每周三金镑的薪水与零星便士的开销，听到这种数字恐怕当场就要咳嗽出声。

　　沉寂持续了足足数秒，奥黛丽才从最初的震动中缓缓回过神来。

　　她微微前倾身姿，以受过最严苛教养的淑女礼仪掩饰着内心的波澜，但清脆的嗓音里依然难掩那一丝紧绷与为难：

　　“高塔先生...如果是几千镑的普通商业支票承兑，我可以借由家族几个独立的私人基金会分批为您消化。但整整一万枚纯金铸币...这样大规模的实物黄金提取，在贝克兰德的正规银行体系内必须经过严格的反洗钱与大额资金审查。即便是我，想要在不引起任何长辈与监管机构注意的情况下调集如此巨额的实物现钞，也需要至少一周以上的周转时间，并且需要分设多个隐秘的取货点。”

　　她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探寻与审慎，目光停留在沙利叶那枚冰凉的单片眼镜上：

　　“而且，这些支票与保函，属于哪些银行或承兑商行？如果在贝克兰德的大宗票据交换所内属于高风险或被追踪的票据，兑付的难度还会进一步成倍增加。”

　　坐在对面的阿尔杰听到这里，干涩地呼出了一口气，低沉而沙哑地摇头插话道：

　　“在海上，除非是几个大型海盗将军的旗舰金库，否则根本没有任何一处补给港或黑市钱庄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实物金币。即便是鲁恩王国的皇家海军舰队，在普利兹港发饷时也极少集中调动这种体量的铸币...我无能为力，高塔先生。”

　　两名成员的答复清晰地落在了长桌上。

　　最上首的灰雾深处，愚者先生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沉默，既没有阻止这场凡俗金钱的宏大问询，也没有立刻宣布聚会的终结，只是任由雾气在身前缓缓翻涌，俯瞰着长桌中央这笔悬而未决的巨额交易。

　　沙利叶靠在“高塔”高背椅深处，双手平稳交叠，水晶单片眼镜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面对“正义”小姐与“倒吊人”先生的顾虑与推辞，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分毫焦躁或失望，只是语气淡然地开口解释：

　　“无须担忧票据的来路。我手头的支票与保函，主要来自贝克兰德银行、鲁恩王国联合银行以及□□信托银行等几家正规大银行的大额不记名票据，背书与印章完备，并不属于有直接风险的涉案资产。若是在贝克兰德由贵族信托或投资商行出面，分批、分期去消化承兑，配合适当的贴水让利与充裕的周期，是否能协助变现？”

　　这番平稳从容的补充，让长桌两侧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正义”奥黛丽轻舒了一口气，碧绿的眼眸在灰雾中微微发亮。作为霍尔伯爵之女，她极为了解贝克兰德金融圈的规则：若是来源正规的大银行不记名票据，又允许给予充足的贴水和长周期的分批承兑，那么对于许多拥有独立避税基金或海外贸易账户的大贵族家族而言，这甚至是一笔极为诱人的流动资金买卖。

　　奥黛丽维持着优雅矜持的坐姿，微笑着欠身回应：

　　“如果是这几家知名大银行的合规票据，而且允许分批、长期进行结算，那么事情就容易很多了，高塔先生。我可以借由家族投资顾问打理的几家独立慈善信托与海外贸易商会，为您分批承兑几百至一千镑规模的实物金币；不过为了确保绝对的隐秘与安全，整个流程可能需要数周的时间逐步推进，每一次交割的数量也无法过于集中。”

　　坐在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听闻是大银行的正规本票，按在青铜桌沿上的手指也随之松开，低沉插话道：

　　“如果票据具备通用的跨海承兑效力，苏尼亚海的大型港口商行同样可以折价接收部分款项，但我目前常驻海上，短时间内能经手的现金体量有限。”

　　沙利叶微微颔首，对正义小姐与倒吊人的答复致以克制的礼貌。

　　而在单片眼镜掩映的平静黑眸深处，沙利叶心底闪过一丝自嘲与庆幸——大宗实物黄金在凡俗正规体系中的调拨果然牵涉极广，即便有贵族渠道兜底，数周的周期也根本赶不及今天傍晚与蕾妮特·缇尼科尔的死线。还好自己早在上周便已先行从银行提现、又在周四从极光会处补齐了一万枚黄金，没有把欠信使小姐的巨款真正押注在尚在起步阶段的塔罗会上。

　　长桌最上首的灰雾深处，愚者先生将这番关于大额承兑的交涉收入眼底，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记，平稳沉浑的嗓音适时响起，宣告自由交流的收束：

　　“关于仪式与尝试，若无其他疑问，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正义小姐站起身，提着裙摆行礼致意；倒吊人阿尔杰抚胸低头；沙利叶同样从容离座欠身。

　　深红的光芒如潮水般自虚空中腾起，吞没了高耸的石柱与青铜长桌。失重感一掠而过，沙利叶的意识重新落回现实乔伍德区短租公寓的卧室书桌前，窗外的阴霾与水汽依旧静静笼罩着贝克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