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9、筹备（终） 沙利叶将两

　　沙利叶将两册地方志与民俗旧书放回靠墙的书柜上。他拿起那顶深灰色的宽檐软呢帽重新戴好，帽檐低垂，将单片眼镜稳稳隐入阴影中。

　　站起身走出安静的图书沙龙，踩着吸纳了所有脚步声的深红羊毛地毯，沙利叶顺着木质拱廊穿过走廊，重新回到了前台大厅。

　　大厅内柔和的煤气吊灯散发着微暖的光晕，空气中飘着清淡的红茶香气。前台长木桌后，那位棕发女接待员正低头整理着来访登记簿。听到由远及近的轻微衣物摩擦声，她熟练地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而体面的温和微笑：

　　“先生，您查阅完资料了吗？请问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沙利叶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双手自然地插在纯黑长风衣的口袋内，神态平静，以一种寻常占卜爱好者选购工具的平淡口吻低声问道：

　　“冒昧问一句，俱乐部里是否对外出售灵摆，以及基础款的正统塔罗牌？”

　　此前在水仙花街的居所里，他一直使用那支钢笔绑上细麻绳充当简易灵摆。这种凑合的做法在隐秘的卧室内尚能使用，但若是日后在外或者在旅途中需要占卜，掏出一支缠着麻绳的钢笔未免过于古怪，甚至容易引来非凡者或警觉者的无谓审视。拥有一套规整、常见的标准占卜工具，显然更为稳妥。

　　棕发女接待员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明了，语气变得格外热络：

　　“当然有，先生。许多初次接触神秘学的先生和女士都会在俱乐部挑选合手的占卜用具。我们常备的都是贝克兰德制式工坊出产的标准化工具，无论是用来练习还是日常推演都非常合适。”

　　她说着弯下腰，从柜台下方的深色储物格里取出了两只做工精良的黑色硬纸盒，轻轻放置在光洁的木质台面上，并顺手将盒盖一一掀开。

　　左侧的纸盒内垫着深蓝色的天鹅绒，正中静静嵌着两枚灵摆。一枚是打磨得十分对称、坠体呈锥形的实心黄铜灵摆，连着一条细密平滑的黄铜细链，顶端带有一枚便于捏握的小铜珠；另一枚则是略小巧一些的白水晶切面坠灵摆，晶体通透，包裹着精致的银质镂空托底。

　　“如果您偏好灵摆，这款实心黄铜的质感沉稳，不易受微风干扰，售价是五苏勒；而白水晶灵摆灵性直觉更敏锐，售价是八苏勒六便士。”接待员耐心地指着两件用具介绍，随后伸手引向右侧的盒子。

　　右侧盒子里是一副尚未拆封的厚质纸牌，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星图与鲁恩语阿卡纳标志。

　　“至于纸牌，这是俱乐部最通用的‘罗塞尔大帝正统阿卡纳牌’，全套共七十八张，包含二十二张主牌与五十六张副牌。牌面采用加厚硬卡纸印制，边缘做了仿磨损的暗金包边，背面是经典的防窥星轨暗纹，手感顺滑且极耐洗磨。这副基础款售价是四苏勒。”

　　女接待员微微欠身，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微笑着等待沙利叶的挑选：

　　“先生，您可以上手感受一下链条的垂坠感与牌面的手感，若是搭配购买，俱乐部还可以附赠您一张用于隔绝杂质的黑色绒面占卜布。”

　　沙利叶低垂着眼眸，帽檐阴影下的视线落在柜台上的两只盒子里。他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托盘上轻点，先后指向了那个装着白水晶切面坠的丝绒小袋，以及覆有防潮蜡的基础款罗塞尔阿卡纳纸牌。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深灰色的宽檐软呢帽微微下倾，投落的阴影将右眼眶处那枚水晶单片眼镜掩在昏暗中，只露出下颌。

　　棕发女接待员见状立刻会意，动作轻巧熟练地将那盒基础款纸牌与系着细银链的小丝绒布袋取了出来，整齐地排在深色木质柜台上：

　　“基础款阿卡纳牌三苏勒六便士，白水晶切面灵摆四苏勒三便士，一共是七苏勒九便士，先生。”

　　沙利叶手探入风衣内侧暗袋，摸出八枚银苏勒，排在光洁平整的柜台凹槽处。接待员动作麻利地收下银币，拉开抽屉取出了三枚带有乔治三世头像的黄铜铸造便士找零，连同附赠的一个深色厚纸提袋一并推了过来。

　　“找您三便士，请收好。这是您的随身占卜工具，附赠了一块擦拭水晶用的软鹿皮。”她语气轻快而礼貌，没有探听这位年轻绅士购置工具的真实目的。

　　沙利叶收拢零钱，将未拆封的纸牌与白水晶灵摆放入纸袋，随手收进风衣内侧宽大的暗袋内。新购置的器物贴合着肋骨，隔着内衬传来细微的硬物触感，将先前那支绑着细麻绳、随时容易引人生疑的钢笔彻底替代下来。

　　离开前台前，沙利叶的目光在玄关处立着的雕花黄铜落地钟上停顿了半秒。座钟的钟摆发出规律沉闷的微响，指针正悄然越过上午十一点的刻度。

　　外面的豪尔斯街上，马车碾过石板路的隆隆声隐隐透过雕花木门传来。

　　沙利叶抬手推开占卜俱乐部沉重的雕花橡木大门，迈步走到豪尔斯街的人行道上。正午刺目的天光穿透薄云洒下来，被深灰宽檐软呢帽低垂的边缘挡在外面，在单片眼镜上投落一片浓密的阴影。

　　街面上，双轮轻便马车交替穿梭，车轮碾压碎石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沙利叶没有叫车，只是将纯黑长风衣的双排扣扣紧，双手插在外侧宽大的衣袋里，顺着豪尔斯街向南步行。他刻意避开了人流密集的商业中心，借由几条穿行在联排独栋房屋之间的清幽石板小道，向西区的方向折返。

　　微风卷着霍伊河湿润的水汽掠过面颊，伴随着正午各家厨房飘出的洋葱与炖肉香气，廷根市民世俗的日常规律而迟缓地铺展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沙利叶回到了水仙花街。

　　6号门前的铁信箱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沙利叶掏出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巧一转，伴随着机括滑脱的轻响，推门闪身进入门厅，反手将门锁与插销彻底合拢。

　　门内的空气微凉而干燥。沙利叶踩着暗色地毯快步上楼，推开二楼卧室的房门。

　　窗帘依旧紧紧合着，挡住了正午明晃晃的日光，屋内弥漫着淡淡的书页与木料气息。沙利叶将头上的宽檐软呢帽摘下放在书桌一角，解开风衣纽扣，开始为明早六点一刻开往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整理行装。

　　他从衣柜底部拉出一只半旧的深棕色硬牛皮手提旅行箱，摊开在床铺正中。

　　首先收拢的是核心的非凡与神秘学器物。沙利叶从风衣内侧将那枚两寸长短、冰白微凉的特制灵界骨哨取下，用干净的黑布严密包裹，置于旅行箱内衬最坚硬的暗格底层；那枚巴掌大小、镂刻着网格与折断短剑的黑色金属通行凭证，同样被压在夹层之中。紧接着，长约七寸的纯银仪式匕首和剩下的仪式用品被他用棉布隔开，整齐地码放在暗格上层。新买的灵摆与纸牌则用丝绒袋收好，放入箱角随手可取的位置。

　　随后是世俗的钱财与身份证明。三叠大额不记名支票与剩余的两百余镑零散金币，被分成三份：最大宗的票据紧贴暗袋内壁封存，几十枚用于车程与沿途开销的金镑装入柔软的羊皮钱袋，塞进随身暗袋。

　　旅行干粮连同那条折叠齐整的墨灰色羊毛围巾，被妥帖排放在旅行箱上层。箱盖内侧的网兜里，则塞入了换洗的亚麻衬衫与几双耐磨的棉线短袜。

　　合拢箱盖，黄铜锁扣“咔哒”一声紧紧扣合。

　　沙利叶直起身，从风衣内侧暗袋抽出那张深蓝色的硬质车票，指腹掠过上面凸起的烫印字迹：1349年6月30日，A-04包厢。

　　所有的准备已经收敛完毕。行李箱静静立在床脚，距离明日清晨出发，还有半天与一个整夜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