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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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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寒言
城西项目工地的板房闷得像蒸笼,风扇吱呀转着,吹不散满室混杂着水泥和图纸的味道。
陆星杳入职的第三周,图纸测算出了纰漏。
前期土方量预估偏差,工期卡了节点,合作方的追责函直接发到项目总监邮箱。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往陆星杳身上落。
“是陆星杳整理的配套测算附表。”组里一个老员工慢悠悠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听说她之前总部管培都被刷下来了,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门路进的咱们项目组。”
这话一出,四下静了一瞬,细碎的打量裹着揣测,密密匝匝压过来。
流言早就在项目组悄悄传开了,都说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背后有人,是总部高层特意安插进来的。
陆星杳指尖攥紧图纸边角,抬眼,声音稳得住:“附表的数据是依照总监给的基准文件核算的,原始基数不是我定的。”
“话不能这么说。”那人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阴阳,“交给你复核,就是你的责任。出了错,总要有人担。”
项目总监脸色难看,揉了揉眉心:“先别争执,先想补救方案。追责的事情,等总部那边意见下来再说。”
说是暂缓,可所有人心里已经默认,锅要扣在陆星杳头上。
消息当天傍晚就传到顶层办公室。
陈砚拿着项目上报的简报,眉头皱着:“沈总,测算基数是前期立项就定好的,根本不是陆星杳的问题。项目组现在打算把责任推给她,拿她当挡箭牌。”
沈听晚盯着简报上那一行事故说明,指节慢慢收紧,面上却看不出情绪:“合作方那边的违约金,预估多少。”
“数额不小,项目组扛不住。他们打算把责任归到实习生复核疏漏,这样损失压力能小很多。”
“不行。”沈听晚淡淡吐出两个字,“责任要溯源,是谁定的基准,谁承担。”
“我明白。但是项目总监那边已经打定主意要推她出去顶罪。如果您直接发话保她,坐实了外界‘您偏袒她’的传言。”陈砚低声提醒,“之前好不容易藏住的安排,一下子就露馅。”
沈听晚沉默很久,喉间发涩。
她清楚其中利害。
她若是公开出手保陆星杳,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个实习生是她的人。往后陆星杳做什么,都会被贴上依附她的标签,那些难听的闲话,会日夜缠着她。
“走风控渠道。”良久,沈听晚开口,声音冷而克制,“让风控部独立介入复盘,出具官方溯源报告,白纸黑字写明问题源头。不要提我的名字,不要说是我的授意,就按照常规项目风险排查流程走。”
“那项目组那边的人,会不会猜到?”
“猜到是一回事,没有证据,就是另一回事。”沈听晚垂眸,“另外,通知项目总监,报告出来之前,不许私自定性,不许对外说是陆星杳出错。”
“那陆星杳这边,要不要告诉她有人在帮她?”
“不要。”沈听晚闭了闭眼,“不用和她说任何话。”
陈砚心里轻叹,应声退出去安排。
风控介入的消息传到城西板房的时候,陆星杳正对着一堆图纸熬夜核对。
总监被叫去接总部的电话,回来之后脸色更沉,散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扫了陆星杳一眼,语气冷淡:“这次的事,总部风控会查。最后结论没出来之前,你继续加班整理资料,不要觉得有人能帮你兜底。浮城不养犯错的人。”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陆星杳僵在原地。
她以为,只要出事,沈听晚至少会让陈砚捎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提醒。
可没有。
从头到尾,那个远在顶层的人,一声动静都没有。
仿佛她的困境,她即将要背上的黑锅,和沈听晚半分关系都没有。
组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越发微妙。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还以为靠山很硬呢,出事了,还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不定所谓的门路,也是小姑娘自己吹出来的。”
陆星杳埋着头,笔尖在纸上顿住,鼻尖一点点泛酸。
她想起那晚在顶层会议室,沈听晚说沾她必苦。
原来不是吓唬她。
是真的。
她以为藏在暗处的偏爱,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沈听晚根本不愿意为她惹一点麻烦,只要风险一来,就会选择袖手旁观。
夜里十点,板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风控通知,只告知她配合调查,没有半句安慰。
没有沈听晚的消息,没有陈砚的消息。
她攥着手机,慢慢走到板房门外。
远处隔着大片工地空地,遥遥能看见浮城总部大楼顶层那盏熟悉的灯,依旧亮着。
陆星杳望着那一点遥远的光,喉咙发紧,低声喃喃。
“沈听晚,原来你所谓的护着,就是看着我被所有人刁难,一言不发。”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她藏起来的温柔,到头来,全是她自作多情。
同一时间,顶层办公室。
风控报告初稿传了过来,清晰地厘清了责任,洗清了陆星杳的过失。
陈砚看着沈听晚长久凝望着城西方向的目光,忍不住问:“沈总,报告明天就下发,她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没事了。可现在,她会误会您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
沈听晚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眼底压着沉甸甸的疼,语气平静得近乎无情。
“误会就误会。”
“让她怨我,总好过让她习惯依赖我。”
“她现在受一点委屈,只是难过一阵子。一旦习惯依靠我,哪天我护不住她的时候,她才是万劫不复。”
“您就不怕,她心冷了,不愿意再靠近您了?”
沈听晚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良久,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苦涩。
“那样也好。”
“本来,我就该让她远离我。”
晚风穿过工地,卷起尘土。
一头是少女满心委屈,慢慢冷却的热忱;一头是掌权者独自扛下所有算计,不肯显露半分温情。
报告即将落地,误会已经生根。
这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又宽了一分。
【第四章完】
第五章,风控报告下发,陆星杳洗清嫌疑,她敏锐察觉到流程反常,开始怀疑是沈听晚暗中操作,带着满心矛盾去找沈听晚对峙,张力拉满
第五章你救我,也毁我
“沈听晚,你是不是故意的?”
办公室门被反手扣死,一声轻响,隔绝外界所有空气。
陆星杳站在逆光里,声音哑得发颤,没有哭腔,只有碎到极致的冷。
沈听晚抬眼,指尖按着文件,神色平稳无波,克制得近乎残忍。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陆星杳往前一步,眼底红得刺骨,句句逼杀,字字见血,“风控加急溯源,跨层级为我洗清全责,全浮城仅此一例,沈总真的不懂?”
沈听晚眸光微凝,须臾,淡声回:“流程合规,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
少女陡然低笑,笑意全是寒凉心碎,
“公事公办,会为一个底层实习生打破集团十年规矩?公事公办,会连夜推翻项目定责、定向保我一个人?”
“沈听晚,你救我,我谢谢你。可你为什么不敢认?!”
沈听晚喉间微紧,依旧死守分寸,语气冷静得冰冷:
“没必要声张。职场清白,私下更正即可。”
“私下更正?”陆星杳盯着她,心口绞痛到窒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偏执,
“你私下替我兜底,你干干净净置身事外!我呢?!”
“全项目组传我靠你上位、靠脸换前途,所有人骂我脏、骂我攀附、骂我见不得光!”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沈听晚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底剧痛翻涌,面上却依旧不肯松口半分:
“流言止于智者,无需在意。”
“无需在意?”
这句话,彻底碾碎陆星杳最后一点热忱。
她死死看着眼前隐忍冷漠的女人,眼眶通红,字字泣血:
“你站在顶层,万人敬仰、干干净净,当然无需在意!”
“我站在泥里,被千人指点、万人唾骂,我怎么不在意?!”
“沈听晚,你告诉我——你暗中救我一次,就让我被全世界糟蹋一次,这到底是救赎,还是报复?!”
沈听晚长久沉默。
她不能解释。
不能说「我公开护你,你会被盯得更死、伤得更重」。
不能说「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被绑在我身边万劫不复」。
所有深情、所有隐忍、所有兜底,全是不能见光的死局。
良久,她压下胸腔翻涌的剧痛,用最薄情、最伤人的语气,硬生生推开她:
“是你太脆弱。”
“成年人职场,几句闲话而已,承受不住,是你不够合格。”
一句话,刀穿心脏。
陆星杳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我不够合格?”
“我被人栽赃背锅、被全员排挤、被恶意造谣,你全程沉默、冷眼旁观,最后轻飘飘一句,是我不够合格?”
沈听晚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回桌面,语气彻底冰冷绝情:
“是。”
“既然选择留在浮城,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没人惯着你的玻璃心。”
“代价?”
陆星杳笑出了眼泪,泪珠砸落,滚烫又绝望。
“我的代价,就是被人污蔑肮脏、被人践踏尊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
“是你一边偷偷护我前途,一边亲手毁我名声!”
“沈听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听晚闭了闭眼,心口密密麻麻全是疼,开口却是最残忍的终结:
“我想让你看清现实。”
“靠近我,没有好处。”
“你现在承受的流言,只是最轻的代价。趁早知难而退,对你最好。”
“知难而退?”
陆星杳往前逼近,死死盯着她克制颤抖的眼,戳穿她所有伪装,极致心梗拉扯:
“你救我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退?!”
“你舍不得我失业、舍不得我背黑锅、舍不得我前途尽毁,现在又装冷漠逼我走?!”
“你是不是很享受?享受一边偷偷爱我,一边看我痛苦挣扎?!”
沈听晚终于抬眼,眼底藏着快要溢出来的隐忍与绝望,却依旧嘴硬绝情:
“我从未爱过你。”
“陆星杳,是你自作多情。”
短短七个字,彻底击溃陆星杳所有坚持。
她怔怔看着沈听晚,所有热烈、所有奔赴、所有义无反顾的喜欢,在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半晌,她哽咽出声,字字成谶,锁死全书BE宿命:
“好。”
“没关系。”
“你不爱我,我爱就够了。”
“沈听晚,你用沉默毁我名声,用冷漠磨我真心。”
“从今天起,我不怪世人刻薄。”
“我只怪我自己,偏偏喜欢你这世间最狠、最薄情的温柔。”
“你守你的规矩,护你的体面。”
“我受我的流言,吞我的委屈。”
“我们——彻底两清。”
她转身,脚步虚浮,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
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伪装彻底崩塌。
沈听晚俯身,指尖死死按住绞痛的心脏,喉间涌上腥甜,无声落泪。
她低声呢喃,字字泣血,无人听见:
“两清……何其难啊。”
【第五章完】
第六章避面
“沈总,城西那边发来周报,陆星杳把所有对接事项,全部转给了同组另一个同事。”
陈砚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沈听晚捏着钢笔的手顿住,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点。
“为什么。”
“她说,不想再和总部这边,产生任何牵扯。”
沈听晚垂着眼,半晌才出声,语调听不出情绪:“随她。”
“您明明清楚,她是在躲您。”
“躲就躲。”沈听晚抬眼,眼底一片发灰,“本来就该这样。”
城西板房。
午休的人三三两两出去吃饭,工位只剩陆星杳一个。
手机弹出消息提醒,是项目总监转发的总部补充通知,抄送栏里,依旧有沈听晚的名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直接把这条消息标记已读,没有回复。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语气带着看热闹的试探。
“星杳,听说总部沈总,之前特意帮你摆平了测算那件事?”
陆星杳整理图纸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我不知道。”
“我只是按安排干活,总部的事情,和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啊,外面都传——”
“别聊这个了。”陆星杳打断他,抬眼,神色冷淡,“我不想听。”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讪讪走开。
傍晚,项目临时要报送一份加急材料,总监本来想让陆星杳送一趟总部。
她当场回绝。
“我不去总部。”
“为什么?这是工作。”
“可以邮寄,或者让别人送。”陆星杳抬眸,一字一句,“总部任何人,我不想见。”
消息传到顶层办公室的时候,沈听晚正在开会。
中途看到陈砚悄悄递过来的字条,指尖攥得发紧。
散会之后,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人。
陈砚轻声开口。
“项目总监问,要不要强制安排她过来一趟。”
“不用。”沈听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别逼她。”
“她现在这样,至少愿意好好上班,不会冲动辞职。”
“可您明明放不下。昨天城西物料报价有人动手脚,您连夜压下去亏损,她一样不知情。”
“本来就不能让她知道。”沈听晚声音很轻,带着沉沉的疲惫,“我做我的,她避开她的。互不打扰,最好。”
三天后,集团组织项目负责人统一到城西巡检。
行程名单上,沈听晚在列。
陆星杳提前一天看到通知,找到总监。
“明天巡检,我申请调去工地远端点位核对数据,不留在板房参会。”
总监皱眉。
“巡检是重要会议,你是核心经办人,缺席不合适。”
“我不去。”陆星杳态度很坚定,“沈听晚来,我就避开。”
“你这是闹什么脾气?工作不是儿戏。”
“我没有闹脾气。”她垂了垂眼,心口又是熟悉的抽痛,“我只是不想和她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看见她,我做不了事。”
巡检当天。
沈听晚一行人到城西板房的时候,工位上空空荡荡。
总监含糊解释,说陆星杳去远端工地核查,临时安排出去了。
沈听晚站在那张空工位前,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图纸上,上面的笔记工整干净。
“她主动避开的?”
“是。”
沈听晚沉默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巡检流程照常,不用等她。”
远端工地,风很大,黄沙吹在脸上。
陆星杳蹲在测绘仪旁边,看着远处板房方向那一排黑色轿车。
她知道沈听晚就在那里。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她们在同一片工地,却刻意不见面。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风控那边提醒她,这次巡检,有人打算借着之前的旧事继续给她下套。
发消息的人没有署名。
陆星杳盯着屏幕,心里清楚是谁做的。
是沈听晚。
一边被她避之不及,一边还在暗处替她挡刀。
她攥紧手机,眼眶发酸,抬手把消息删掉,没有任何回应。
夜里,浮城大厦顶层。
陈砚推门进来。
“巡检结束了,陆星杳刚刚回板房了,全程没有和您碰面。”
沈听晚望着城西方向的夜色,低声问。
“她今天,还好吗?”
“听组里的人说,在外面吹了一下午的风,话很少,一直埋头核对数据。”
“那就好。”沈听晚的声音带着苦涩,“不见面,她就不用再疼一次。”
“可您呢?”陈砚忍不住问,“您明明比她更难熬。”
沈听晚笑了一下,笑意空洞。
“我没关系。”
“只要她愿意离我远一点,慢慢放下,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而板房里,陆星杳坐在窗边,望着总部大楼那盏长亮的灯。
她以为躲开就能不再动心,躲开就能不再受伤。
可每一次刻意回避,每一次不见,心脏反倒疼得更厉害。
她低声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说了一句。
“沈听晚,你这样。
到底是放过我,还是折磨我。”
【第六章完】
第七章,安排一次躲不开的偶遇,在狭小的地下车库,两人单独撞上,所有压抑全部炸开
第七章狭路
车库的灯光惨白,一盏一盏隔得很远,投下大片阴影。
陆星杳抱着一叠纸质台账,脚步走得急,拐过立柱的时候,猝不及防撞进一道人影跟前。
她猛地顿住。
沈听晚。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距离,空气瞬间凝固。
陆星杳下意识往后退,脊背贴上冰凉的水泥柱子,台账在怀里攥得发皱。
沈听晚的脚步也停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淡。
“你怎么在这里。”
“送资料。”陆星杳垂着眼,不肯抬眼看她,语速飞快,“总监让我送到风控部,送完我就走。”
“城西的材料,什么时候需要亲自跑总部地下车库交接。”沈听晚往前走了半寸,距离更近一点。
陆星杳的肩绷紧,指尖死死扣住纸页边缘。
“工作安排,我不清楚。沈总,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
“你在躲我。”沈听晚不是问句。
陆星杳抬眼,眼底裹着一层冷硬的壳,藏着底下翻涌的疼。
“我没有躲您。只是我们本来就不该有多余交集。”
“不该?”沈听晚低声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是谁当初追到顶层办公室,和我说,要一步一步拆掉我所有边界。”
一句话,狠狠戳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陆星杳心口骤然抽痛,呼吸都滞了一拍。
“是我以前天真。”
“现在我明白了,靠近您,除了流言和委屈,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你宁愿一直避开,连一句正常的工作沟通,都不愿意和我说?”
“是。”陆星杳咬着牙,字字清晰,“沈总,您有您的规矩体面,我有我的活路。互不打扰,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沈听晚静静看着她,眼底翻着无人看见的苦涩。
“如果我不想和你互不打扰呢。”
陆星杳猛地抬眼,撞进她沉沉的目光里,鼻尖一下子发酸。
“您又何必这样?!”
“上一次在办公室,您亲口和我说,从未爱过我,是我自作多情!”
“是您叫我看清现实,叫我趁早退开!现在您又来拦着我,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叫你退开,是护你。”沈听晚的声音微微发颤,终于藏不住一丝裂痕。
“护我?”陆星杳红了眼眶,压抑许久的情绪往上面涌,又是熟悉的窒息绞痛,“您的保护我受不起!
您的保护,是让全公司指着我说我攀附上位;您的保护,是暗处兜底,明面冷眼旁观!
沈听晚,我不想再要这种掺着刀子的温柔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沈听晚喉间发紧,“公开偏向你,你的处境只会更糟。”
“那您干脆彻底放了我。”陆星杳别开脸,不肯让她看见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别再悄悄帮我挡麻烦,别再盯着我的进度,别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做任何事。
您什么都不要做,就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沈听晚沉默很久,车库里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她缓缓侧过身,让出通路。
“好。”
“我答应你。”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两个人。
陆星杳一愣,没有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往后,我不再插手你的任何事。”沈听晚垂眸,掩去眼底的破碎,“你的风险、你的麻烦、旁人的闲话,我一概不管。
从今往后,浮城里面,你我只是普通上下级,公事公办,再无额外。”
陆星杳怀里的台账差点脱手。
她原本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可真等到这句话落地,心脏像是被生生�走一块,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抿紧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低着头,快步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衣角轻轻擦过。
短暂的触碰,烫得两个人同时一颤。
陆星杳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快,消失在远处的车库出口。
沈听晚站在原地,孤零零立在惨白的灯光下。
她慢慢抬手,按住突突发疼的胸口。
陈砚从另一根立柱后面走出来,刚才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沈总,您真的打算……不管她了?”
沈听晚望着陆星杳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快要消散。
“是她要的。”
“她不要我再护着,那我就放手。”
“只是我不知道。”
“她能不能扛得住接下来,那些人准备给她设下的圈套。”
【第七章完】
第八章,圈套如期而至,没人兜底,陆星杳孤立无援苦苦硬扛,她咬着牙死撑,却偶然听见别人闲聊,才知道当初沈听晚为她扛下过多大的代价
第八章代价
会议室里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
项目复盘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陆星杳身上。
“这份边坡测算,数据偏差,责任在你。”
总监把图纸拍在桌上,语气冷硬,“这一次,没有风控加急,没有总部特殊复核。白纸黑字,签字是你。”
陆星杳指尖攥紧笔,指尖泛白。
她明明反复核对过,提交的时候数据没问题。
她心里清楚,是有人偷偷替换了附件。
可是没有证据。
没有人帮她溯源,没有人替她挡下这口黑锅。
她想起车库里,沈听晚那句答应。
往后,我不再插手你的任何事。
心口猛地狠狠一抽,钝痛铺散开。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我提交的原稿不是这个版本。”
“原稿?”对面资历老的员工笑了一声,笑意刻薄,“交出去的文件就是凭证,谁管你私下存了什么。陆星杳,以前有人帮你兜着,现在没人了,就要学会承担后果。”
几句话扎过来,四周响起细碎的附和声。
“是啊,靠山不想管她了呗。”
“早就说了,那种关系靠不住。”
陆星杳垂着眼,不再辩解。
她知道辩解没用。
沈听晚答应了她,不再插手。
她说到做到。
会议结束,她一个人留在板房,一页一页翻着备份文件,想找出证据。
隔壁茶水间,两个别的部门同事闲聊,声音飘进来,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还记得上次陆星杳那件测算事故吗?”
“记得啊,当时闹得好大。”
“你不知道吧,当初沈总为了启动风控专项,跟几个董事吵翻了。董事们都说为一个实习生破例坏规矩,要问责沈总,沈总一个人把所有压力全扛了,才压下来。”
陆星杳手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落在桌面上。
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
“真的?”
“还能假?陈砚当时都在会上。沈总当时说了,责任她担,后果她扛,不许为难那个小姑娘。那阵子董事会一直揪着这件事,差点有人提议质疑她的管理能力。”
“难怪后面沈总不肯露面,哪里是不想认,是她已经为她赌上自己的位置了。”
后面的话,陆星杳已经听不清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绞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窒息感裹住她。
她一直以为,沈听晚的庇护是轻飘飘一句话,是动动手指就能调动资源。
她从来不知道。
那些暗处的兜底,那些不动声色的拯救,代价是沈听晚拿自己的声望、话语权、董事会里的根基去换的。
她当时在办公室,对着沈听晚歇斯底里地质问,骂她的保护是毁掉自己。
沈听晚从头到尾,半句都没有说过自己付出了什么。
她一个人吞下所有非议,扛下所有风险,还要再承受她的怨恨。
茶水间的人走了,板房安安静静。
陆星杳缓缓蹲下去,埋着头,眼泪砸在图纸上,晕开墨线。
她一直怨她冷漠,怨她不敢承认,怨她的保护带着刀子。
原来不是她不想光明正大站出来。
是她一旦站出来,两个人会摔得更惨。
她想要沈听晚毫无保留、光明正大的偏爱。
可沈听晚能拿出来的全部,已经是她能付出的极限。
手机亮了,总监发来消息:边坡出错的报告明天就要上交,公司商议决定,记你一次重大工作过失,记入档案。
没有转机。
没有暗中传来的匿名提醒。
没有风控突然介入。
沈听晚守约了。
放手,就是真的放手。
陆星杳抹掉眼泪,慢慢站起身。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那个名字静静躺在里面。
她有无数话想发给她,想道歉,想告诉她,她终于懂了。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敲不出一个字。
懂了又怎么样。
是她当初逼着她放手的。
是她亲口说,不要再帮她。
顶楼办公室。
陈砚看着监控里板房那个单薄的身影,声音发哑。
“沈总,报告出来了,陆星杳要记过失。我们……真的不管吗?”
沈听晚望着窗外城西工地的方向,脸色苍白,指尖按住胸口,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发颤。
“是她要的结果。”
“我答应过她,不再插手。”
“可她会很难熬。”
“难熬也好。”沈听晚闭了闭眼,眼底是化不开的疼,“至少,她不会再因为我,被人扣上那些肮脏的名头。”
“只是我不知道。”
“等她知道我当初为她扛下的东西,会不会更疼。”
【第八章完】
第九章,陆星杳攒着一腔愧疚,鼓起勇气去找沈听晚,却撞见沈听晚正在接待董事,董事当众提起上次问责的事,句句戳破所有隐忍
第九章难堪
陆星杳攥着手机,站在顶层走廊的尽头。
她提前和前台打过招呼,说有工作文件要当面递交。
心里揣着沉甸甸的愧疚,一路上来的时候,无数次演练想说的话。
她想和她说对不起。
想告诉她,自己全都知道了,知道董事会那场争执,知道她为自己扛下的问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传出来董事沉厚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上次城西测算那件事,我还是要说一句,沈听晚,你做得太冒失。”
“为一个底层实习生动用风控专项,整个董事会都对你有意见。若不是几位老董事帮你压住,你这个总裁位置,都要受弹劾。”
陆星杳脚步钉在原地,呼吸骤然顿住。
沈听晚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我的决断失误,责任我承担。”
“承担?”董事轻笑一声,带着敲打,“一句承担就够了?外面流言满天飞,所有人都在猜你和那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浮城的声誉,你的名声,全都受影响。”
“流言是旁人臆测,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没用。”董事的语气压重,“旁人不这么想。我劝你趁早和她划清界限,不要再有任何牵扯。再护着她,迟早有一天,你几十年打拼下来的一切,全都栽在她手上。”
陆星杳贴在冰冷的墙面,心口狠狠绞起来。
原来那些轻飘飘的闲话背后,压在沈听晚肩上的,是这么重的筹码。
她赌上了自己打拼半生换来的一切,只为护住她一个人。
里面又响起沈听晚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层无力:
“我已经和她划清界限了。往后她的工作,我不会再插手半分。”
“最好是这样。”董事缓缓起身,“但愿你说到做到。别一时心软,再做出毁掉自己的选择。”
脚步声往门口过来。
陆星杳慌了,下意识往后退,想躲开。
可已经来不及。
董事拉开门,一眼看见站在走廊里的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毫不掩饰。
“哦?说曹操,曹操到。”
沈听晚跟着走到门口,视线撞上陆星杳的那一刻,脸色猛地一白。
她完全没料到,陆星杳会在这里。
空气瞬间凝固。
董事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刺:
“小姑娘,你倒是挺有本事。沈总为了你,在董事会受尽诘难,现在你们倒是还能见面。”
陆星杳喉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指尖死死攥着文件夹,指节泛白。
难堪顺着脊背往上爬,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像一个闯进来的物证,坐实了所有人龌龊的猜想。
沈听晚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语气冷静:
“王董,这是正常工作交接。”
“正常交接?”王董挑眉,“但愿真的只是正常交接。沈听晚,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别忘了。”
说完,王董抬步离开,路过陆星杳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鄙夷、揣测、警告,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陆星杳垂着头,声音发颤:“我……我本来是来跟你说一句话。”
“不用说了。”沈听晚打断她,声音很轻,却隔着一层厚厚的距离,“你看到了,也听见了。”
“我知道你为我扛了什么。”陆星杳抬眼,眼眶通红,愧疚翻涌,“沈听晚,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是我……”
“不用道歉。”沈听晚避开她的目光,心口疼得发麻,“当初是我自愿做的,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陆星杳的声音轻轻发抖,“是我闹着要你放手,是我怨你保护的方式太伤人,我根本不知道,你付出的代价这么大。”
“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沈听晚抬眼看她,眼底藏着破碎,嘴上依旧冷硬,“你知道了,董事会的质疑就消失了?旁人的闲话就没有了?”
陆星杳哑住。
是啊,知道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伤害已经落下,枷锁早就套在了两个人身上。
“我不想再害你。”陆星杳鼻尖发酸,“我不想再变成你的累赘,拖累你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那你就离我远一点。”沈听晚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今天这场难堪,你看见了。只要我们靠近一次,这样的局面,就会再来一次。”
“我好不容易做到不再插手你的事,你不要再来打破平衡。”
陆星杳怔怔望着她。
她本来是带着歉意来的,以为解开误会,一切能有一点点缓和。
可这场猝不及防的撞见,把所有幻想碾得粉碎。
她们之间,从来不是只有两个人的爱恨。
外面有董事会,有规则,有铺天盖地的揣测,有压在沈听晚肩上不能输的人生。
“所以,我们就连一句道歉,都不能说吗?”
“不能。”沈听晚闭上眼,强迫自己把话说绝,“见面,本身就是错。”
陆星杳手里的文件夹微微滑落,她伸手扶住,苦笑了一声,苦得眼底全是水光。
“好,我懂了。”
“我不该来。是我贪心,以为误会解开,就能稍微靠近你一点。”
“原来只要我站在你面前,对你而言,就是一场麻烦,一场难堪。”
她没有再等沈听晚回话,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脚步很快,像是逃离。
沈听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缓缓抬手,按住绞痛的心脏。
陈砚悄悄从办公室侧边走出来,声音低哑:
“沈总,您明明想听她那句对不起。”
沈听晚望着紧闭的电梯门,声音轻得近乎消散:
“听见了又如何。”
“一句道歉,赎不掉我们两个人注定要受的苦。”
【第九章完】
第十章陆星杳下定决心彻底远离,主动申请调去偏远项目点,提交调动申请那天,沈听晚看到申请表,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第十章远调
调动申请单放在沈听晚桌面,纸张边角平整,签字一笔一划,是陆星杳的笔迹。
陈砚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她申请去北山分站,那个点位偏远,条件差,很少有人愿意去。”
沈听晚指尖落在申请表上“北山分站”四个字上,指尖冰凉。
“什么时候交上来的。”
“今早一上班就交给人力了,她说,自愿申请,服从所有安排。”
沈听晚沉默很久,目光牢牢钉在那张纸上。
“她是打算,离我越远越好。”
“您可以驳回。”陈砚忍不住开口,“只要您一句话,人力那边不会批。”
沈听晚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驳回了,又能怎么样。”
“留在城西,她时时刻刻绷着神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靠近我。”
“换去北山,至少看不见我,不用再承受这些难堪。”
“可北山苦。”
“苦,也好过在这里,每一次碰面都是煎熬。”
陈砚还想说什么,看见沈听晚眼底那层灰败,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城西板房。
陆星杳收拾东西,简单的一个帆布包,图纸、笔记本,寥寥几件。
同组同事凑过来,语气诧异。
“真要去北山?那地方偏僻,来回一趟要四个小时。”
“嗯。”陆星杳叠好图纸,语气平静,“换个环境。”
“是不是上次记过失那件事,你心里难受?要不跟总监说说,留在这边,慢慢熬过去就行。”
“不是。”陆星杳顿了顿,心口熟悉的钝痛漫上来,“是我自己想走。”
“这里的人,这里的流言,还有……我不想再看见的人。”
同事看懂了,不再劝,叹口气走开。
人力通知下来的时候,陆星杳拿到批复回执。
审批栏,审批人那一栏,签着沈听晚三个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她本来以为,沈听晚会拦下。
哪怕一次,哪怕留住她一次。
可她批了。
干干净净,干脆利落,放她走。
夜里,浮城顶层办公室。
整栋大厦渐渐安静,外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这间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沈听晚没有处理文件,面前摊着那张调动申请表。
她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从墨黑,慢慢褪成浅灰,天边透出一点淡白。
陈砚一早来上班,推开门,看见她还坐在原处。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沈总,您一夜没休息?”
沈听晚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干涩。
“北山那边的后勤,安排好了吗。”
“都按最高标准安排了,住宿、取暖、通勤车辆,全部额外落实。只是我没告诉陆小姐,是您特意吩咐的。”
“不要告诉她。”沈听晚轻轻闭了闭眼,“让她以为,只是公司常规分配。”
“您一边放她走,一边又悄悄替她安顿好所有。”陈砚喉头发紧,“您这是……”
“我能做的,只有这点了。”沈听晚望着窗外远山的方向,轻声说,“我不能留她,不能见她,不能靠近她。
能替她挡住山里的寒风,免去一点难处,仅此而已。”
北山方向。
陆星杳坐车出发,车子一路远离市区,远离浮城大厦。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的轮廓一点点变小,最后隐在群山后面。
她以为走远了,心就能慢慢放下。
可每当想起审批单上那笔签名,心脏就狠狠抽痛。
她走了,是她求来的远离。
可沈听晚,安安静静,放她奔赴孤独。
她低声,轻轻吐出一句话,散在风里。
“沈听晚,你总是这样。
成全我的逃离,唯独不肯成全我们。”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陆星杳在北山安稳了一阵子,以为伤痛慢慢平息,一场山洪困住北山分站,通讯中断,沈听晚不顾一切亲自赶过去
第十一章山洪
暴雨是在夜里砸下来的。
雨势越来越凶,轰隆隆的雷声裹着山洪,顺着北山的山沟往下冲。
分站的信号基站最先被冲毁,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对外彻底断了联系。
陆星杳站在简易板房门口,看着浑浊黄泥漫过路基,心一点点沉下去。
分站加上她一共四个人,物资不多,道路已经垮塌,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市区浮城大厦。
深夜的紧急消息送到沈听晚手上的时候,她刚合上文件准备小憩片刻。
“北山山洪,道路中断,通讯全断,分站人员被困,名单上面有陆星杳。”
沈听晚指尖猛地一抖,文件夹摔落在地。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收到的预警反馈,救援队已经出发,但是山路塌方太多,推进极慢。”
“我去。”
“沈总不行!”陈砚慌忙拦住她,“那边太危险,落石、泥石流随时再来,您不能进去!等救援队就好!”
“等?”沈听晚抬眼,眼底是压不住的恐慌,声音发颤,“信号断了,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我等不起。”
“董事会那边不会同意,万一您出事——”
“我不在乎。”沈听晚扯过外套,脚步没有停顿,“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
她带着应急小队,踩着还在往下滑落碎石的山路往北山赶。雨泼在车窗上,视线模糊,每往前一公里,都是赌命。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只有指尖死死攥着扶手,心口持续不断地绞痛。
她好不容易放她走,送她来这里躲开流言与难堪,不是为了让她埋在这片山里。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沈听晚的车终于抵达北山分站外围。
黄泥封死最后一段路,车子开不进去,她下车蹚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往前走。
板房里,陆星杳一夜没合眼,正和同事一起加固门窗。
听见外面呼喊的声音,她一转头,整个人僵住。
雨雾里,一身深色外套的女人站在那里,裤脚沾满泥浆,头发湿透贴在脸颊,狼狈得不像那个永远体面克制的浮城总裁。
是沈听晚。
陆星杳的呼吸骤然卡住。
其他人迎上去对接救援物资,只剩她们两个人隔着一片积水对视。
雨声轰鸣,把周遭所有杂音盖住。
“你怎么来了。”陆星杳的声音发哑。
沈听晚往前走几步,泥水溅在鞋面上,目光牢牢锁着她,一字一句,带着后怕:
“确认你安全之前,我坐不住。”
“这里危险,你不该来。”陆星杳别开目光,不敢长久看她,心口一阵阵抽痛,“山路这么险,你出事怎么办?你还有你的公司,你的董事会,你赌不起。”
“比起失去你,那些都不算赌。”
这句话落下来,砸在雨里。
陆星杳猛地抬眼,眼眶瞬间红透。
之前所有的疏远、所有刻意的逃离、那一张调岗申请、那句互不打扰,在这一刻,全部摇摇欲坠。
“你明明答应过我,放手。”
“我试过。”沈听晚的声音轻而破碎,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我批准你的调动,给你安排好后勤,逼着自己不去打听你的消息。
可听见你被困在山里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克制,全都碎了。”
“你何苦。”陆星杳鼻尖发酸,声音发颤,“就算我出事,对你而言,本该只是一个普通员工的意外。你大可坐在市区,等着救援队传回消息。”
“普通员工?”沈听晚苦笑,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深情,“陆星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从来都不是普通员工。”
“可我们没有办法。”陆星杳咬着下唇,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只要我们靠近,就会有流言,就会有人攻击你,就会让你站在风口浪尖,承担问责。
上次董事会的敲打,我还记得。我不想再毁掉你辛苦挣来的一切。”
“那我该怎么办?”沈听晚往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冰冷的雨水,“眼睁睁看着你困在山洪里,不闻不问,才算守好分寸?
看着你出事,然后我回到市区,继续做我那个干干净净、没有软肋的沈总?”
陆星杳说不出话。
心疼翻涌上来,窒息一样的疼。
她想靠近,想伸手碰一碰她湿透的脸颊,可理智死死拽着她。
她们之间那道墙,从来不是厌恶,是无数现实堆起来的万丈深渊。
外面传来队员的喊声,提醒她们余洪风险,需要尽快撤离转移。
沈听晚慢慢收回想要伸向她的手,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垂落。
“先跟着队伍撤到安全点位。”她重新压回冷静,把情绪硬生生压下去,“安全之后,我们再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陆星杳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绝望,“沈听晚,山洪能困住我的人,困不住横在我们中间的东西。
今天你冒着性命赶来救我,等雨停,路修好,我们依旧要分开。”
沈听晚望着她,心脏一阵阵的钝痛,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这场不顾一切奔赴,只是绝境里短暂的破例。
洪水退去,一切枷锁,依旧原封不动。
“我知道。”沈听晚低声说,“我只是,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困在这里。”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撤离之后,险情平息,沈听晚必须返回市区。临别在山路口,两人说断干净,沈听晚说出藏了很久的真话,但是依旧不能和她在一起,刀上加刀,
第十二章归程
山路的泥还没干透,碎石散在路边,风裹着雨后的寒意吹过来。
转移安置点就在山坳里,救援队的人来回忙碌,其他人都在收拾物资,只有她们两个人站在路口。
沈听晚身上的外套还没干透,脸色依旧苍白。
她接到了市区打来的电话,董事会已经在催她回去。
“我要走了。”
陆星杳垂着眼,脚尖碾着地上的黄泥,声音淡淡的。
“我知道。”
“这次山洪一过,我回浮城,很多事情又要被翻出来。”沈听晚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有人会查我为什么亲自进山,所有人都会猜到,我是为了你。”
“那你后悔吗?”陆星杳抬眼看她。
沈听晚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看见你平安的那一刻,我不后悔。可我清楚,往后要承担的风波,不会少。”
“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陆星杳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就当这场山洪,是一场梦。洪水退了,梦也该醒了。”
沈听晚的指尖猛地攥紧,心口那股熟悉的绞痛漫上来。
“你是要,彻底断干净?”
“不然呢?”陆星杳扯出一点发苦的笑,“昨天你不顾一切冲进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们能冲破所有东西。可冷静下来想一想,根本不可能。
只要我们还有牵扯,你的位置、你的声誉、浮城的规矩,全都悬在刀尖上。我不想再做那个毁掉你的人。”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毁掉我的人。”沈听晚的声音低下去,藏了压了很久的真话,“星杳,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当初我对你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是骗你的。”
一句话砸下来,陆星杳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
所有积压的委屈、不甘、思念,一瞬间涌上来。
她等这句告白,等了太久太久。
“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下来,“沈听晚,你现在说喜欢我,又能怎么样?”
“是啊,又能怎么样。”沈听晚眼底泛着水光,却依旧冷静,残忍地往下说,“我告诉你真话,不是要和你在一起。
我只是不想,你一直带着‘我从来没有动心’这个念头,一直恨我。”
陆星杳怔怔望着她,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原来不是不爱。
是明明爱着,却依旧不能伸手拥抱。
告白不是转机,只是离别前一句迟来的交代。
“你好狠。”陆星杳哽咽,“你把真心话摊开给我看,却提前告诉我,结局不会变。
你让我知道你也爱我,却依旧要我们分开。”
“我没有别的选择。”沈听晚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含泪的眼睛,“我不能抛下浮城,抛下半辈子打拼的一切。
和我在一起,你永远躲不掉流言、猜忌、无休止的攻击。我舍不得把你拖进那样永无宁日的泥潭里。”
“所以喜欢是真的,分开也是必须的?”
“是。”沈听晚一字一顿。
风穿过山谷,安静了很久。
陆星杳慢慢抹掉眼泪,把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至少往后,我不用再骗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往后,我不会再来北山。”沈听晚轻声说,“你的后勤保障,全部恢复成普通员工标准,我不会再私下关照你。
工作上公事公办,非必要,不见面,不联系。”
“好。”陆星杳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
沈听晚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装着全部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然后转身,走向等候她的车。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山坳。
陆星杳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弯道尽头,很久都没有动。
安置点的同事远远喊她回去避风寒。
她应了一声,慢慢转身。
心里那道伤口,又深了一层。
原来世上最疼的从不是对方不爱你。
是两个人明明互相奔赴,清楚彼此心意,却硬生生被所有现实,拦在两岸,永远不能靠近。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回到市区之后,沈听晚如约克制自己,刻意不去过问北山的消息,可一次集团年度考核,她不得不审阅北山分站的材料,一页页翻着陆星杳写的报告,每一行字都在折磨她
第十三章纸字
厚厚的分站考核卷宗送到沈听晚桌上的时候,陈砚特意把北山那一份压在了最底下。
“年度考核,按流程您必须审阅签字。我尽量把它放后面了。”
沈听晚垂眸,视线落在那本封皮简单的文件夹上,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碰。
“放在这里吧。”
整一下午,她处理完别的区域几十份材料,一直刻意避开北山。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最后,她伸手,把那一份卷宗拉到面前。
封面右下角,经办人:陆星杳。
仅仅三个字,心口骤然抽紧,熟悉的绞痛漫开。
她翻开。
一页一页,全是陆星杳手写批注、整理的数据,字迹工整,是她见过无数次的笔迹。
报告写得冷静克制,条理清晰,写山洪之后的边坡修复、物资损耗、后续防范方案,客观平实,看不出半点私人情绪。
没有一句提那天的雨,没有一句提那场相遇,没有半个字提起她。
沈听晚慢慢往下翻。
翻到附件,是现场照片。照片里的工地,泥痕还留在坡面上,角落有一个小小的人影,远远站在测绘仪旁边,是陆星杳。
她站在山风里,身形单薄,离镜头很远。
沈听晚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的边缘,不敢真的碰到那道身影。
“她做得很好。”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陈砚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
“北山的项目进度,是所有偏远分站里最好的。”陈砚站在一侧,声音放得很轻,“她没偷懒,踏踏实实扎根在那里。”
“我知道。”沈听晚合上照片,继续读文字。
报告里写风险预判、写隐患规避,字句严谨专业,像在刻意把自己打磨成一个纯粹、没有私情的职场经办人。
仿佛那天山路口的告白、眼泪、约定,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一页一页往下看,每一行字都在磨她。
明明只是工作材料,没有情话,没有思念,可每一笔都是陆星杳写的。
是她隔着遥远的山,一点一点整理、核对、写下的。
沈听晚停在一段关于雨季预警的分析上。
里面提到:极端暴雨下,进山救援风险极高,非必要不贸然进入塌方路段。
这一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来。
陆星杳写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起,那天冒着山洪冲进山里的自己。
是不是写下这句,在提醒她,不要再为她赌上一切。
沈听晚喉间发涩。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很久。
她可以写下“同意,合格”四个字,公事公办,完成这一场考核。
可笔尖重得像千斤。
“您要是难受,我拿去交给别的副总复核。”陈砚轻声提议。
沈听晚摇头。
“不用。规矩就是规矩,该我审,我审。”
她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一上一下,同在一份文件里,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报告文字,隔着几百公里的山路,隔着她们说好要守住的边界。
“她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沈听晚放下笔,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只是例行询问。
“没有。一切正常,按时交周报,不主动联系总部,不打听您的消息。”
沈听晚闭了闭眼。
“很好。”
“就该这样。”
话是这么说,心脏持续闷痛。
她想要的结果,全都实现了。
陆星杳好好活着,认真工作,远离流言,不再被她拖累。
可代价是,她们只剩下这种方式相见——
隔着卷宗,隔着纸页,隔着职务,只能在一份考核报告里,遥遥遇见。
北山那边。
陆星杳刚把电子版报告发送出去,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她知道,这份文件最终会送到沈听晚手上。
她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安静坐了很久。
那些字句,她反复修改了无数遍。
刻意删掉所有带有情绪的措辞,抹去所有个人倾向,只留下冰冷客观的工作陈述。
她就是要告诉沈听晚,她做到了。
她可以分得清工作和私情,可以不再动心,可以安安稳稳,不再成为她的软肋。
只是每敲下一行字的时候,心都会跟着疼一次。
她关掉页面,望向窗外连绵漆黑的群山。
“沈听晚,你看到的时候,会不会看懂。
这些平静的文字底下,我藏了多少不敢说的想念。”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安排一次公司年会,所有分站负责人都要回总部参会,强制到场。陆星杳不得不回来,宴会厅灯光下,她们隔着满堂人群遥遥对视
第十四章宴灯
年会通知传到北山分站的时候,陆星杳捏着通知纸,指尖慢慢收紧。
文件写得清楚,所有分站负责人必须到场,不得请假。
她没有办法再回避。
动身的前一晚,她对着小小的镜子,翻出一件素色的外套。很久没有回市区,很久没有站在沈听晚所在的那栋大厦里。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年会,她却整夜辗转,心口反复一阵阵发紧。
宴会厅灯火璀璨,人声喧嚣,酒杯碰撞的声音混着谈笑,满堂都是浮城的管理层和各个分站的经办人。
陆星杳找了靠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尽量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低着头,盯着面前没有动过的水杯。
她刻意不去看主台的方向。
可视线不受控制,总会不由自主飘过去。
沈听晚坐在主位,一身得体正装,从容平静,和所有人寒暄,致辞,应对董事的闲谈,是所有人熟悉的、滴水不漏的总裁。
她看起来从容自若,仿佛北山那场山洪、山路口那句告白,从来没有发生过。
陆星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逼着自己收回目光。
致辞结束,自由交流的时间。
到处都是走动寒暄的人,陆星杳打算趁着混乱,悄悄退到走廊透气。
刚起身,抬眼,猝不及防撞上沈听晚的视线。
宴会厅上千盏暖灯落在沈听晚身上,隔着密密麻麻来往的人影,她们遥遥对上。
周遭的喧闹一瞬间像是被隔绝在外。
人来人往在她们中间穿梭,像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屏障。
沈听晚的脚步顿住,脸上维持着礼貌的浅笑,可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只有陆星杳看得懂。
陆星杳呼吸一滞,心脏猛地绞痛起来。
她下意识想躲开,脚步僵在原地,逃不开。
沈听晚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走过来,没有招手,没有一句问候。
很快,旁边的董事上前和她搭话,沈听晚微微侧过头,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神态,应答对方。
方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收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陆星杳的错觉。
陈砚站在沈听晚身侧,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角落里的陆星杳,低声轻问:
“要不要过去打一声招呼?流程上,分站负责人都要和您简单致意。”
“不必。”沈听晚端起面前的白水,杯壁抵着掌心,压下胸口翻上来的疼,“一过去,闲话立刻又会起来。”
“我们说好的。”
角落这边,陆星杳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以为隔了几百公里,时间久了,那份疼会淡一点。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根本不会淡。
只是从前隔着群山,看不见人,痛是安静绵长的。
现在在亮堂堂的宴会厅里,一眼看见她,疼痛就炸开,尖锐又滚烫。
邻座同是分站来的同事,凑过来小声说笑。
“你看沈总,气场真强,这么多人围着,一点不乱。听说上次北山山洪,她亲自进山,好多人都猜是为了谁呢。”
陆星杳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凉得刺喉咙。
年会后半段安排合影,所有分站负责人需要分批上台。
轮到北山这一组的时候,陆星杳不得不站上去。
站位安排,她排在靠边上,沈听晚站在正中。
一整个合影的过程,她目视镜头,全程没有往中间看一眼。
沈听晚同样,目光平视前方,目光不偏向任何一侧。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她们在同一张照片里,距离不远,却没有对视。
散场的时候,人流涌出去。
陆星杳走得很快,想赶在沈听晚离开之前,先离开宴会厅。
走到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
沈听晚还留在里面,被一群董事围住谈话。
灯光落在她身上,耀眼,也孤单。
走出大厦,晚风扑到脸上。
陆星杳站在路边,望着大厦顶层那扇熟悉的窗。
她回来了一趟,见到了她。
没有对话,没有靠近,只有遥遥一眼。
一场年会,耗尽了她攒了许久的平静。
宴会厅内,人渐渐散尽。
沈听晚送走最后一批董事,疲惫地靠在廊柱上。
“她走了?”
“嗯,已经离开大厦了。”陈砚点头。
沈听晚轻轻嗯了一声,抬眼望向外面沉沉夜色。
“这样也好。”
“见一面,不用说话,不用触碰,确认彼此安好,就够了。”
只是心口那道伤口,又被重新撕开一次。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年会过后,陆星杳返程回北山,路上收到匿名短信,是沈听晚的生日,她记了很久,她纠结要不要发一句祝福,最后删掉所有文字,什么都没发
第十五章生辰
回城的大巴开得很慢,窗外城市楼宇一点点褪去,慢慢换成连绵荒芜的山野。
陆星杳靠在车窗,手机揣在掌心,屏幕暗着。
年会散场的时候,她无意间听见陈砚和旁人闲聊,轻飘飘一句,说再过两天是沈听晚的生日。
那句话落在耳朵里,一路跟着她,从宴会厅,到候车点,再到这辆驶往北山的车上。
她其实早就记得。
不知道是哪一次开会,无意中瞥见档案上的日期,悄悄记在了心底,藏了很久,从来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送出一句祝福。
车子驶入盘山路段,信号断断续续。
她解锁手机,点开输入框,找到那个熟记的号码。
指尖悬在输入栏上面,迟迟落不下去。
最先敲出来一行:生日快乐。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又觉得太单薄,配不上心里翻涌的情绪。
删掉,重新打。
【沈听晚,祝你生辰平安,万事顺遂。不必为我冒险,不必为我为难,愿你往后前路安稳,风波不侵。】
打完这一段,心口狠狠抽痛。
这是她最想说的话。
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安稳,希望她再也不用因为自己,站在风口承受诘难。
可光标停在末尾,发送键就在眼前,她迟迟不敢按下。
她们约定好了。
非必要,不联系,不打扰。
一句祝福,看似轻飘飘,是越界。
一旦消息发出去,所有好不容易稳住的边界,又会裂开缝隙。
流言、揣测、董事会的猜忌,那些压在沈听晚身上的东西,会再一次卷回来。
她想象得到后果。
沈听晚看见消息,会心动,会煎熬,还要逼着自己硬起心肠,再一次推开她。
两个人,再疼一次。
陆星杳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慢慢发热。
她一字一字,慢慢删除。
一句一句,全部擦掉,输入框变回空白。
最后,她连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都不敢留下。
她关掉对话框,把号码页面退出去,锁上屏幕。
手机重新归于黑暗,像把刚刚翻涌出来所有思念,一并锁起来。
大巴颠簸,山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
她侧过头,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山。
几百公里之外的市区,两天之后,会有人为沈听晚办生日晚宴,董事、合作伙伴都会到场,热闹体面。
所有人祝她事业长青,祝浮城稳步向前。
没有人知道,有一个躲在北山山里的人,藏着一句不敢发送的祝福。
浮城顶层办公室。
沈听晚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陈砚轻声进来提醒。
“沈总,后天是您生日,晚宴流程已经敲定了。”
“知道了。”沈听晚淡淡应了一声,笔尖没有停。
“不用铺张,简单应付一下就好。”
“往年您都会收到很多消息。”陈砚顿了顿,犹豫着开口,“您……会不会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沈听晚的笔尖顿住,墨点洇开。
她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不会。”
“她不会发来的。她比谁都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碰。”
话是这么说,心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期待。
她也悄悄等着,等一条不可能到来的短信。
生日那天如期而至。
晚宴灯火璀璨,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恭维的话语围绕在耳边。
沈听晚礼貌应酬,笑意恰到好处,得体周全。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全程,没有响起一次。
散场之后,夜色深沉。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号码,页面停留在空白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
沈听晚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口闷痛缓缓漫开。
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可真的等到一分消息都没有的时候,还是疼。
北山的板房里,那天夜里,陆星杳独自坐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和浮城上空的,是同一轮。
她在心里,无声说了一遍。
沈听晚,生日快乐。
只在心里说,不让任何人听见。
“我们都守规矩了。”她对着夜风轻轻低语,“只是这份规矩,真的太苦了。”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冬天降临北山,大雪封山,陆星杳受寒病倒,高烧卧床,没有人知道。沈听晚例行翻看分站周报,从报表备注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察觉到异样,克制再三,最后只能安排远程安排医护,自己依旧不去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