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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可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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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宋之勉到操场的时候迟了五分钟。闹钟没响,他妈也没叫他,醒过来已经七点二十了,套上衣服就跑。头发没洗,翘着,校服皱巴巴的,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没管。
夏怀煦站在老位置,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棉质长袖,校服外套搭在栏杆上。风不大,天阴着,云压着。
宋之勉跑过来,喘着气说:"睡过头了。"
夏怀煦看了他一眼,说:"头发。"
宋之勉用手胡乱压了两下,说:"压不下去。"
夏怀煦没再说。
宋之勉站了一会儿,说:"我走了,第一节语文,迟到要罚站。"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跑了两步,回头说:"你今天穿墨绿好看。"
夏怀煦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一节下课,夏怀煦没出教室。他坐在座位上,翻一本课外书,余光扫到旁边几个男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安静的时候听得清。
"宋之勉今天又迟到了。"
"他天天迟到。"
"昨天也迟了,前天也是。"
"他是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他那个人,散漫。"
"你们看见没,他早上又往七班跑。"
"找夏怀煦?"
"对,就那个不说话的。"
"他俩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宋之勉跟谁都黏,过两天就不去了。"
"也是,他跟谁都热乎三天。"
"上次跟三班那个,后来呢?"
"早不说话了。"
"他就那样,看着热情,其实没长性。"
"夏怀煦也是,居然搭理他。"
"说不定就是图个新鲜。"
夏怀煦的视线落在书页上,没翻。
旁边有人翻了个白眼,说:"你们够了啊,人家又没惹你们。"
另一个说:"没说他坏话,就聊聊。"
"聊啥?聊人家没长性?"
声音低下去了,翻书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
夏怀煦把书翻了一页。
第二节课是体育课,操场上风大。九班和七班同时上,分了两块场地。宋之勉在远的那块,打球。夏怀煦坐在近处台阶上,看着那边。
宋之勉打球的时候话多,跑着喊着,跟每个人都搭话。传球的时候拍人肩膀,进球了跟人击掌,笑得大声。但打完了,人群散了,他站在那,没人叫他一起走。他自己走过来,蹲在夏怀煦旁边。
夏怀煦说:"你那边散了?"
宋之勉说:"嗯,累了。"
夏怀煦说:"你跟他们都熟?"
宋之勉说:"还行,打球认识的。"
夏怀煦没再问。
第三节课间,夏怀煦去水房接水。回来的路上,经过九班门口。宋之勉不在座位上,他同桌一个人坐着写作业。
同桌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找宋之勉?他刚出去了。"
夏怀煦说:"嗯。"
同桌放下笔,说:"你是七班那个吧,夏怀煦?"
夏怀煦说:"嗯。"
同桌笑了笑,说:"他最近老提你。"
夏怀煦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同桌说:"他平时就这样,跟谁好就挂嘴边。不过他这人吧,热得快凉得也快。上回跟隔壁班那个好了一个月,后来就不提了。你别介意啊,我没别的意思。"
夏怀煦说:"没介意。"
同桌说:"他这人其实挺孤独的,看着跟谁都行,但真出了事没人帮他。上次他发烧趴桌子上,全班没一个人问他。"
夏怀煦的手指停了。
同桌说:"我不是说他坏话,就是……他这人太浮了,大家都觉得他特别需要人来..."
他还没说先
夏怀煦转身走了。
同桌:“哎!”
中午食堂,宋之勉端着餐盘找位置。夏怀煦还没来,老位置空着。宋之勉坐下了,等着。
旁边桌坐了几个九班的男生,声音不大不小。
"宋之勉呢?"
"那不是,角落那。"
"他最近老一个人吃。"
"不是跟七班那个一起吗?"
"就昨天一起,今天又自己了。"
"他是不是又跟人闹掰了?"
"谁知道,他这人三天一换。"
"上次跟三班那个也是,好了一阵就不搭理人家了。"
"他自己倒无所谓,跟谁都能聊两句。"
"但你看他吃饭,不还是一个人。"
"他就是这样,看着热闹,其实没根。"
筷子碰盘子的声音。
宋之勉低头扒饭,眼睫毛颤了颤。
夏怀煦听到这些话,皱了皱眉,走过来,坐下。宋之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把红烧肉拨了一半过去,说:"今天有排骨,给你留的。"
夏怀煦夹了一块,吃了。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宋之勉说:"你今天怎么来得晚?"
夏怀煦说:"接水。"
宋之勉说:"就为接杯水晚五分钟?"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你那层楼没饮水机?"
夏怀煦说:"坏了。"
宋之勉说:"那你明天去我们楼层接,我带你去。"
夏怀煦说:"不用。"
宋之勉说:"顺路。"
夏怀煦没再说。
宋之勉吃着吃着,说:"你今天体育课坐那台阶上,看了我半天。"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看出什么了?"
夏怀煦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你跟谁都能聊。"
宋之勉愣了一下,说:"那不好吗?"
夏怀煦说:"好。"
宋之勉说:"那你啥意思?"
夏怀煦说:"没意思。"
宋之勉盯着他看了几秒,说:"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夏怀煦没说话。
宋之勉说:"我话多是习惯了,跟谁都能搭两句。但不代表我跟谁都好。"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你不一样。"
夏怀煦看着他。
宋之勉说:"我只去你班级门口找你,只跟你约饭,只去你家。"
夏怀煦的筷子停了一下。
宋之勉说:"你听懂没?"
夏怀煦说:"听懂了。"
宋之勉说:"那你说句话。"
夏怀煦看着他,说:"我知道。"
下午放学,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东门。风比早上大。宋之勉推着车,夏怀煦跟在后面,隔了两米。
宋之勉说:"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夏怀煦说:"没有。"
宋之勉说:"有,你今天说了'我知道',三个字,破纪录了。"
夏怀煦没说话。
宋之勉说:"你今天是不是听见别人说我了。"
夏怀煦说:"听见了。"
宋之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说:"说什么了。"
夏怀煦说:"说你热得快凉得快。"
宋之勉沉默了几秒,说:"还有呢?"
夏怀煦说:"说你没长性。"
宋之勉说:"还有呢?"
夏怀煦说:"说你看着热闹,其实没根。"
风刮过来,宋之勉的校服鼓起来。他推着车,没回头,说:"那你信吗?"
夏怀煦说:"不信。"
宋之勉停下来,回头看他。隔着两米的距离,风刮在两个人中间。夏怀煦站在那,墨绿色的长袖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书包带滑下来一根,他没扶。
宋之勉说:"为什么不信?"
夏怀煦说:"你每天都来。"
宋之勉说:"万一明天不来了呢?"
夏怀煦说:"你会来。"
宋之勉笑了,说:"这么确定?"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转过身,继续推车往前走,说:"那你看好了。"
走到岔路口,宋之勉停下来,回头说:"明天见。"
夏怀煦说:"明天见。"
宋之勉推车进了巷子,拐了弯,看不见了。夏怀煦站在路口,手插兜里,站了一会儿。风把墨绿色袖口吹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短,干干净净的。
他想起那些人说的话。想起宋之勉耳朵红了一点,低头扒饭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不一样"。
转身往回走。铁艺大门关着,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院子,石板路踩在脚下。一楼厨房的灯没亮,他走过去,推开门,空的。
他上楼,经过那扇半开的门,黑洞洞的。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摘下书包,拉链还是没拉。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副手套,右手那只,黑色的,线织的,大了半指。攥在手里,捏了捏。
窗外风还在刮,枯枝拍着玻璃。
他躺下来,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