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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血色山口 第一日,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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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送汤的三个熊族青年回来了,说山口没事。
他们说,白狼把坡上那半堵塌了的石墙,自己搬石头又垒了三尺高,只留一道能过一头的缝。三个狼族被他安排在缝后头,不许上前,只许递石头。他自己在缝口那儿,趴着,一整天没动。
"他吃了吗?"苏禾问。
"吃了。"青年说,"啃了两块肉干,边啃边盯着缝。"
苏禾把第三锅汤装进木桶,封好,让他们一趟一趟送。她站在坡口,看着那三口锅冒的白汽,一天没离开。
第二日午后,山口那边,传来了第一声号角。
不是她们自己的号。是苍夜定的:短促两声,代表"来了"。
紧接着是第三声,长,且不歇。
那是"很多"。
营地瞬间动起来。黑岩带人上土墙,赤叶带人搬油,巫黎站在祭坛石边,把骨笔削了又削。苏禾站在三口大锅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才开口:
"锅不许灭。油不许凉。辣面子分三份,一份留着,一份现在就用,一份……"
她顿了一下。
"一份给最坏的时候。"
「盐值在线:她没慌,她在分份儿」
「今天也没分手:禾姐手擦了两下围裙才说话,那一下我看到她紧张了」
「生物系在读:分三份是风险管理,最后一份是冗余储备」
第二日夜里,第二个报信的狼族青年滚下山,半边身子是血,不是他自己的。
"挡,挡住了!"他喘得话都说不成句,"头一波,几十头,全……全在缝口外头堆着!"
"他呢?"
"他……"青年咽了口唾沫,"毛,红了。"
"哪红了?"
"全身。"青年说,"白的,都染红了。他抖了抖毛,血甩下来,像下了一阵红雨。"
帐里没人说话。
苏禾把手里那勺汤,稳稳放回锅里。勺子没磕出声。
"还能动吗?"她问,声音很平。
"能。"青年说,"他还站着。一步没退。"
苏禾点点头,转身去添柴。添到第三根,手才抖了一下。
「今天也没分手:一步没退……我哭到打嗝」
「生物系在读:他守的是三丈宽的缝,物理上,一头狼真的能堵住一条路」
「盐值在线:成年野兽的冲击力,能把树撞断,他硬扛了一天一夜」
「一个温州老板:我要给他刷十个火箭,限额你给我破!」
第三日,报信断了。
原定一日两趟,第三日晌午,该来的没来。
黑岩急了,要派人上去。苏禾拦了。
"再等半个时辰。"
等到了,没人。
等到日头偏西,还是一个没有。
赤叶的尾巴已经夹到肚皮底下了:"禾姐……"
苏禾把围裙带子解开,又系上,系得死紧。她把那把小剪刀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备油。"她说,"我上去。"
"不行!"黑岩第一个炸,"你是……"
"我不是啥?"苏禾抬眼,"我不是神,我只是会做饭。这话我说了八百遍。可今儿做饭的在这坡上,吃不上饭的在山口上——我不送,谁送?"
黑岩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守坡。"苏禾把木桶拎起来,"锅不许灭。我要是没回来,你就把辣面子全烧了,烟往北吹,能挡多久挡多久。"
"禾姐……"
"这是令。"苏禾说。
她带了两个熊族、两个狼族,四个抬着两桶滚油和两桶热汤,一路往北。
越往北,地上的雪越脏。
先是踩烂的泥,然后是拖行的血痕,再往上是断了的木杆、撕烂的皮毛。等她们爬到山口后头那道坡,风里那股味道,已经把人顶得站不住——是血腥、是腥臊、是肠子里的味,混着惊恐的兽汗。
弹幕里,整整齐齐刷了一屏。
「生物系在读:前方镜头…我不敢看了」
「今天也没分手:禾姐你别上去啊求你了」
「盐值在线:这味儿是大量伤亡的气味」
她们爬上最后一道岩脊。
山口在下面。
苏禾这辈子,从没见过那样的景象。
那道三丈宽的石缝前头,堆起了一道墙——不是石头的墙,是尸体的墙。野兽的尸体,一层压一层,堆到齐腰高,最上头的还在抽搐。缝口里,卡着半头豕的身子,堵得死死的。
而缝口边上,站着一头狼。
她几乎认不出他了。
白的毛,看不见了。从头到尾,是一层一层干了的、半凝的血,把那身冷白,糊成了暗红。左耳那道缺角,被血块糊住,看不清了。尾巴垂在地上,尾巴尖还在滴。
他还站着。
四条腿,四条都在抖,可一步没退。
他面前,是那片黑压压的、挤满了整片北坡的东西——成千上万,望不到边。它们在缝口外头挤着、撞着、踩着同伴往前推,一波倒下,后一波踩上去。
而他,一个人,一条缝,挡了三天。
「今天也没分手:我的狼姐夫……我的狼姐夫啊」
「生物系在读:他一个人对抗的是种群级别的冲击,这在自然界不可能,可他做到了」
「盐值在线:这一幕,我截屏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个温州老板:我刷了,我把号刷爆了,我不在乎了」
苏禾从岩脊上冲下去。
"苍夜!"
那头血狼猛地回头。
她看见他的眼睛了。灰蓝色的眼睛,如今全是红丝,眼白都烧红了。他看见她的一瞬间,瞳孔缩成了针尖。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她从没听过的、极凶的吼:
"别过来。"
苏禾脚下一顿。
弹幕也顿了。
「今天也没分手:他吼她了?!他不认识她了吗?!」
「生物系在读:过度应激会导致认不出熟悉个体,他可能已经杀红了眼」
苏禾站在原地,风把她丸子头上的筷子吹得歪了。她看着他,慢慢把手里的木桶放下,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没停。
走到五步外,她停下来,蹲下,和他平视。
"你凶我?"她问。
那头血狼的喉咙里,还在滚着低吼。可他看着她,抖得不成了的四肢,一点一点,稳住了。
然后,他转过头。
对着缝口外那一片黑压压的、成千上万的东西,一字一顿,把那四个字,从烂透了的喉咙里,凿了出来:
"她。在。这。儿。"
声音哑得像两块石头在磨。
可这四个字落下去,缝口外头,最前排的几头狼,齐齐后退了半步。
它们认得他。
「今天也没分手:她在这儿……他对着全世界的野兽宣布,她在这儿」
「生物系在读:最前排的狼退了!它们认出他了!他的身份要藏不住了!」
「盐值在线:他不是凶她,他是怕她过来,他是让她别过来」
「一个温州老板:我一个商人哭成狗,这辈子没这么哭过」
苏禾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那一脖子又硬又黏的血。
他的身子,在她怀里,终于塌了下来。
「今天也没分手:他塌了,他在她怀里塌了」
「生物系在读:这是放下防御姿态,他在她怀里才敢倒」
苏禾抱了他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抹了把脸,站起来,转身对那四个吓傻了的兽人说:
"抬走。"
"咋抬?"黑岩派的那个熊族,声音都抖了。
苏禾指了指那道三丈宽的缝:"缝堵上。"
"拿啥堵?"
"拿它们。"苏禾指着那堆尸墙,"拖过来,垒起来,垒到顶。"
那熊族愣了一秒,随即懂了,吼了一声,冲下去就拖。
四个人,四个兽形,把尸体一具具拖到缝口,垒成一堵墙。垒到一半,缝外头那一片东西,又开始往前推。
苏禾站在缝口后头,把两桶滚油,抬起来,浇在最上面一层尸体上。
然后她把火把,扔了下去。
"轰"的一声,油遇着干毛与血,腾起一道火墙。缝口瞬间被火封住,外头的兽群被燎得齐齐后退,惨叫连成一片。
火光里,那头血狼已经被抬上了担架。
苏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口。
那道缝,被尸与火堵死了。
她转身,跟着担架往回走。走出十步,她把自己的围裙扯下一角,撕成条,把那把小剪刀,绑在担架的木杆上。
一路下山,她没再回头。
「盐值在线:她撕围裙绑剪刀,那是他能认出来的东西」
「今天也没分手:她把剪刀还给他了,意思是她还在」
「生物系在读:气味标记,她把自己的气味留在他身边,让他知道她没走」
她走到半路,天开始落雪。
不是去冬那种封山的暴雪,是化雪天里,一阵细软的、落在脸上就化的春雪。
雪落在她脸上,落在担架上那身暗红的毛上,慢慢化开,冲出一道道淡红的印子。
像血在洗。
苏禾在灶台笔记上,写下第五十条。
「第50条:今日,我看见了兽潮。也看见了他。缝口外堆起的尸体,齐腰高,最上头的还在抽。他站在缝口,一身白毛,全染成了暗红,四条腿都在抖,可一步没退。三天,一个人,一条三丈的缝,挡住了成千上万。我冲下去喊他,他回头,凶我:别过来。我以为他杀红了眼,认不出我了。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那一片东西,一字一顿,凿出四个字——她在这儿。缝外的狼,退了半步。它们认得他。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吼那三个字,不是不认我,是怕我过去;他吼那四个字,是告诉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她是我最后一道墙,你们过不去。我把他抬回来了。缝口用尸与火堵死了。我把围裙撕了一角,把那把剪子绑在担架上——那是我留给他的味,让他知道,我没走。今日懂:我这一辈子,被人当过神,当过神使,当过妖,当过灾。只有这一头狼,把我当成人。而当一个人被当成人的时候,她才真的活过。笔记记到第五十条,这一条,我是哭着写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