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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试探 雪化后的第 ...

  •   雪化后的第五个清晨,坡顶的号角响了。
      不是演习。那号声又急又短,是苏禾定的"见影就报",连吹三遍,便是"多"。
      黑岩第一个冲出去,熊形,四掌落地,震得棚顶落灰。赤叶一边骂一边把最后一瓮盐往窖里滚,尾巴夹得死紧。巫黎不慌不忙,把骨笔在怀里揣好,慢慢走到祭坛石边站定——这老獾每次有大事,都站在那块石头边上,像是离神近一点,记账的手就能稳一点。
      苏禾把围裙带子系紧,把筷子从丸子头上拔下来,重新插好,才走出屋门。
      "啥东西?"黑岩已经在外头问。
      那熊族青年蹲在哨位上,脸都白了:"坡下林子边,影影绰绰,全都是……动的。"
      苏禾爬上坡顶,趴在一块化雪露出的岩石后头,往下看。
      坡下,那片还没化透的林缘,熙熙攘攘。有鹿、有豕、有獐,还有几头皮毛脏乱的狼。数目不算太多,二三十头,挤成一团。
      可它们不对劲。
      鹿不低头啃草,豕不拱地,狼不狩猎。它们只是往前挤,像被人从后头赶着,谁也不敢回头。有一头鹿被挤倒了,后头的兽直接从它身上踩过去,那鹿挣扎着爬起来,又往前跑。
      苏禾盯着看了半晌,忽然说:"它们不是来吃我们的。"
      "那是来干啥?"黑岩挠头。
      "逃。"苏禾指着那团乱兽,"你见过一群狼和一群鹿,挤在一块跑吗?"
      黑岩愣住了。兽世里,鹿见了狼,跑都来不及。
      "它们在逃命。"苏禾的声音低下去,"有东西在后面撵它们。"
      弹幕先炸了。
      「生物系在读:混群奔跑!这是被捕食者驱赶的典型行为!」
      「盐值在线:不对,鹿狼同奔,说明后面撵的那个东西,比狼还可怕」
      「今天也没分手:禾姐快躲起来别趴石头上了!」
      「一个温州老板:这一段拍下来能卖钱吗」
      苏禾没动。她又看了一会儿,看出了第二件事:那群兽,绕着她们营地外围的林子走,没一个往坡上冲。
      "它们在避着咱们。"她说。
      "避啥?"黑岩不懂。
      "避味道。"苏禾指了指灶房方向,"咱营里有火,有烟,有油烟味。野兽怕火,怕那股熟食的味——它们宁可绕远,也不往这边挤。"
      她顿了顿,心里那根弦崩了一下:可如果后面撵它们的东西,比火还可怕呢?
      "点火。"苏禾站起来,"坡下三堆湿柴,多掺青叶,烟越大越好。"
      湿柴冒烟。三堆浓烟贴着雪地铺开,像三道灰白的矮墙。那群乱兽一闻到,果然绕得更远了,从坡东的林子外,一路绕了过去。
      可它们没散。它们绕过去之后,又在前头汇成一股,继续往南。
      苏禾站在坡顶,看着那股兽流一路南下,消失在化雪的雾里。
      "它们去哪儿?"赤叶不知何时上来了,尾巴绷得笔直。
      苏禾摇头。半晌才说:"去有人的地方。"
      帐里静了。
      「盐值在线:兽潮推着兽往南,南边是人最多的地方」
      「生物系在读:所以这不是一群野兽,这是一场被驱赶的迁徙」
      「今天也没分手:所以真正的敌人,还在后头没露面」
      当天下午,真有人来了。
      是从北边过来的,一队七八个,狼形、熊形混杂,皮毛上全是血痂和泥,走路都打晃。领头的是个瘦得脱形的熊族汉子,一进营地外围就跪下了,不是拜神,是跪着往前爬。
      黑岩认得他:"北岭的石头?你咋成这样了?"
      那汉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丝:"北岭……没了。"
      他说,雪化前半个月,北边山里就"响"了。夜里能听见地皮闷响,像有成千上万只脚一起踩。起初以为是雷,后来山里的兽开始往外跑,先是小的,后是大的,最后连熊都跑了。他们部落守了三天,第三天夜里,那东西从山上下来,黑压压一片,趟过他们的窝棚,像水漫过去。
      "啥东西?"黑岩声音都哑了。
      那汉子摇头:"没看清。太多了,看不清形状。就知道……是从北边下来的,一路吃,一路南。"
      苏禾站在人群后头,手指冰凉。
      "你们的人呢?"
      "散了。"汉子哭出声,"跑出来三十几个,跑到这就剩我们几个。后头还有,还有好些部落,都在往南跑。"
      赤叶在旁边小声问:"那……北岭的盐窖呢?"
      "埋了。"汉子说,"全埋雪里了。"
      帐外,风卷着化雪的湿气灌进来。苏禾忽然想起自己那本笔记——第一页写着"火柴只剩三根",如今营里粮满窖、盐满瓮,可这满仓的家底,在"成千上万"四个字面前,轻得像片纸。
      她没表现出慌。她只是转身,对黑岩说了三个字:"开仓门。"
      黑岩一愣:"啥?"
      "开仓门,收人。"苏禾说,"来的,只要肯守规矩,就收。粮按人头减半,先撑着。"
      "粮不够!"赤叶急了,尾巴毛都炸了,"禾姐,咱自己百来口……"
      "够了。"苏禾打断她,"一人一口,饿不死;一人半口,也饿不死。可让他们在外头冻死、被撵死,我们这坡上,早晚也要被撵。"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把帐里所有人都钉住了:
      "去冬封山,咱们一百张等饭的嘴,是人家一勺一勺喂出来的。如今轮到别人了。"
      没人再说话。
      黑岩吼了一声:"开仓!"
      「盐值在线:她还在收人,粮都不够了还在收人」
      「今天也没分手:这就是禾姐啊,自己饿着也要给别人留一口」
      「生物系在读:人类就是这样活下来的,靠抱团,不靠最强的个体」
      「一个温州老板:这格局,我要打赏,限额是不是破了?」
      外头,坡下的烂泥里,多了一行脚印。
      不是兽蹄,是穿草鞋的人脚。脚印边还拖着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有人一路走,一路拿根棍子在泥里划。
      赤叶一看那划痕,脸就沉了:"是骨笔。"
      "啥?"
      "有人在跟着这些人,一路走,一路记。"赤叶的尾巴绷成一根线,"除了那个灰角,没人这么走路。"
      苏禾眯眼看那行脚印延伸的方向,一路向北,通向北岭。
      "他记这个干啥?"
      赤叶沉默了半晌:"俺不知道。可俺觉得,他记的账,早晚要拿出来给人看。"
      苏禾嗯了一声,把这事摁进心里,手却在围裙兜里摸了摸那把小剪子——那是她从地球带来的最后一件东西,如今刃口被苍夜磨得发亮。
      那夜,坡顶哨位上,苏禾让黑岩加了第二班。两个熊族青年抱着号角蹲在风口,谁也不肯下去。
      她爬上去看了一趟,带了六个热薯。两个青年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却舍不得放下。
      "有动静没?"她问。
      "没有。"年纪小的那个说,"就是……夜里下头有响。"
      "啥响?"
      "闷的。"青年比划,"像好多人一起走路,脚抬得很低。"
      苏禾把这话记下了。她站在风口上往下看。化雪的坡地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可那股"闷响",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脚底板感的,隔着冻土,一下一下,很轻,很密。
      像心跳。
      像成千上万颗心跳,一起往这边挪。
      她站到腿麻了才下去。下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哨位,两个青年肩挨着肩,抱着号角,没睡。
      新来的三十几个人,被安置在东边新搭的棚里。每人半碗热汤,喝完就睡,睡得死沉,梦里还在抖。有个半大的熊族崽子,半夜惊醒,哭着喊"来了来了",苏禾过去,坐在他铺边,什么也没说,只把手搭在他背上,一直到他重新睡沉。
      苍夜一直在门口守着,人形,白发在暗里泛着点冷光。等她出来,他才低声问了三个字:"睡了?"
      "睡了。"她轻声答。
      他点点头,又站回去。
      苏禾看着他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半年来,这头狼的肩膀,好像宽了一点。
      「今天也没分手:他守在门口等她,这是什么狼形门神」
      「生物系在读:他站的位置是门口内侧,隔绝外界,典型守护姿态」
      夜深了,苏禾坐在灶边,把今日的事,一条条在心里过。
      她想起那群混着跑的鹿与狼,想起北岭汉子说的"地皮闷响",想起那句"没看清形状",想起泥里那道骨笔划痕,想起脚底下一下一下的闷。
      她摊开笔记,写到一半,笔尖停了。
      她想写的其实是四个字:还没开始。
      苏禾在灶台笔记上,写下第四十八条。
      「第48条:今日坡下,见鹿与狼同奔。兽不互食而同逃,是后有驱者。北岭传来消息:山中先响,后兽奔,再后来,一片黑压压的东西自北而下,趟过窝棚,如水漫过。问其形,答曰看不清;问其数,答曰成千上万。我收了三十七个北边逃来的人,粮减半。有人问我粮不够咋办,我说一人一口饿不死。这话是真话,也是哄自己的话。真正的那一片,还没到。我知道它来,却不知它何时到、从哪条路到、有多快。这才最难受。坡下泥里,有骨笔划痕,一路向北——灰角在记。他记的不是兽,是人。今日懂:从前我怕的是饿、是冷、是病,那些都看得见。这一次,我怕的是还没看见的东西。笔记记到第四十八条,头一回,我写不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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