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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来投 封山头几天 ...

  •   封山头几天,坡上是新鲜的乱;到了第七天,乱劲儿过去了,日子反倒有了节奏。柴按顿烧,粥按碗分,连小崽子都学会了排队。苏禾站在屋檐下,看雪线一天比一天高,心里那本账,翻得比赤叶还勤。
      可平静底下,总有点什么在涌。她隐隐觉得,这雪封得住山,封不住"人"——被赶的、挨饿的、走投无路的,总会循着一点热乎气,摸到这儿来。她把围裙兜里的小剪刀按了按,像在给自己打气:来一个,接一个;来一双,接一双。
      封山第七天,雪停了,可路依旧不通。苏禾正教小崽子们滚雪球玩,苏禾正教小崽子们滚雪球玩,雪团子飞来飞去,笑声把屋檐下的冰溜子都震得颤。她难得松快——封山这些天,这是头回,听见坡上这么亮堂的动静。小鹿崽滚了个比脑袋还大的雪球,非要往她怀里塞,她笑着接住,丸子头上的筷子都晃了晃。
      这松快没持续多久。坡口那边,忽然传来急促的熊掌踏雪声——黑岩,回来了,熊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黑岩从坡口奔回来,熊脸通红:"外头……外头有人,趴雪窝里,快冻硬了。"
      苏禾抓起兽皮就往外跑。坡口背风的岩腔里,蜷着一小支人马——领头的是个瘸腿老狼,灰毛,左前腿断了半截,用树皮草草绑着;后头跟着七八个妇孺,最小的崽才巴掌大,被裹在破兽皮里,只剩双眼睛露在外头,黑溜溜地望着她。
      苏禾蹲下身,视线先落在那团破兽皮里露出的小眼睛上。巴掌大的崽,冻得鼻头通红,却没哭,只睁着黑溜溜的眼望她,像在掂量这人会不会也把他们赶走。
      她心头一酸,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小鼻尖:"不赶。这坡上,多双筷子的事。"
      「今天也没分手:碰小崽鼻尖那个动作,我人没了」
      「生物系在读:幼崽的眼神在评估威胁,苏禾这一碰,直接破防」
      白、白毛的……"老狼看见苏禾身后的苍夜,浑浊的眼猛地一缩,往后缩了缩,"别伤孩子,粮……粮我们不要,给口热乎的就行。"
      苏禾愣了下,才明白他怕什么。灰角拿"白毛不祥"的由头,把邻近几个小部落赶得东躲西藏,这支队,就是被赶出来的。
      "进来。"她把兽皮往老狼肩上一裹,"外面能冻死,屋里管饱。"
      老狼缓过那口气,才断断续续说了来历。他们本是北坡一个小部落,灰角的人拿着"清不祥"的名头下来,说白毛沾过的地都不干净,要他们迁走。老狼不肯,被打折了前腿;族里几个壮年护着妇孺往外跑,半路散了,就剩这七八口,跟着他一路往南,饿着冻着,才撞到苏禾的坡。
      "我们不是来添乱的。"老狼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就是……走不动了,想找个雪窝,闭眼前,让孩子们吃口热的。"
      苏禾听着,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围裙兜里那把小剪刀。灰角这招"不祥"的罪名,她早领教过——当初苍夜被狼族流放,用的也是这路说辞。如今这罪名,又压到了另一群人头上。
      "闭眼?"她笑了一声,有点冷,"进了我的门,就没有闭眼的道理。你这腿,巫黎能瞧;崽子们,有肉干有热粥;你这把老骨头,得给我好好活着,往后帮我骂灰角。"
      老狼愣住,浑浊的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他活了多半辈子,被人赶、被人嫌,头一回,有人嫌他"死得太早"。
      老狼怔住,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只把那双浑浊的眼,深深埋下去,像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朝被"不祥"连累的人,敞开一扇门。
      赤叶在边上飞快拨算盘:"多九张嘴,粮耗快一成,可劳力也多——老狼虽瘸,媳妇儿们能缝皮、看崽,大点的半大崽能跑腿。"
      "收。"苏禾打断,"不是算账,是救人。"
      老狼的媳妇儿们先回了神,怯怯地领着孩子往里挪。苏禾把火盆往他们跟前推了推,又舀了碗稠粥塞进老狼手里:"先吃,话回头说。"老狼捧着碗,手抖得粥都洒,却先递到最小那崽嘴边。
      苏禾别开眼,喉头有点紧。她见过太多人,饿极了先顾自己;这老狼,自己抖成那样,第一口先给孩子。
      「盐值在线:底层互助逻辑——被赶的人,反而最懂给别人留一口」
      「今天也没分手:这老狼,体面」
      苏禾把火盆往老狼他们跟前推了推,又舀了碗稠粥,吹了吹,塞进老狼手里。那碗粥,是她特意多下的米——封山这些天,大人的粥都减了油星,唯独待客,她不肯省。老狼捧着碗,手抖得粥都洒,却先递到最小那崽嘴边,自己抿都没抿一口。
      黑岩已经腾出了半间屋,把火盆挪过去。苍夜默默从梁上解下一串肉干,挑了最肥的几条,蹲到那小崽子跟前,把肉干递过去——小崽子怯怯地接了,咬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苍夜耳尖动了动,难得地,嘴角弯了弯。
      「今天也没分手:苍夜给小孩递肉干那个笑,我没了」
      「盐值在线:自家都穷,还分肉干,这狼心地比雪干净」
      「温州老板:这肉干按根算我也捐」
      安置这群人,苏禾没少费心。半间屋本就挤,她把原有的铺位重新划了道线,老弱靠火盆,壮劳力靠门口挡风;又翻出囤的干净兽皮,给每个小崽子缝了顶小帽子——北风刀子似的,最伤脑门。
      老狼的断腿,她没敢自己动手,跑去把巫黎请了来。老獾巫医眯着眼,摸了摸那截歪着的骨头,从药囊里倒出些碾碎的草根,混着雪水敷上,又用两片平直的木板夹住,拿藤条缠紧。
      "疼就哼,别憋着。"巫黎嘟囔。
      老狼咬着牙,汗珠子砸进雪里,愣是没吭声。倒是旁边的小崽子,看见巫黎那副獾脸,吓得往苏禾怀里钻。苏禾摸着那小脑袋,心想:这坡上,往后这样的"不祥",怕是还会来。来一个,她收一个。
      苍夜在一旁看着,等巫黎走后,悄悄把那两片夹板的藤条又紧了紧——他懂骨头的活儿,流放前跟着狼族的医匠学过两手。老狼察觉了,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两个都不爱说话的人,倒在这无声里,认了亲。
      苏禾在灶台笔记上,写下第三十九条。
      「第39条:今天收了一支被灰角赶出来的小部落,九张嘴。赤叶算的是开销,我算的是良心——这坡上的人,本就该有饭同吃。也看清了:灰角拿"不祥"赶人,赶出来的,都成了我的。他越赶,我的人越多。这笔账,他算反了。」
      夜里,新来的人挤在火盆边,老狼的媳妇儿们缝着皮,低声哼起一支调子,苍凉,却暖。苏禾靠在苍夜肩头听,忽然觉得,这间屋,比以前任何一刻,都像个"家"。
      弹幕飘过一句,轻得像怕惊了那调子:
      「窗帘狼:家不是房子,是肯收留你的人」
      夜里,赤叶就着灯,把那本账又翻开了。白日里她算的"多九张嘴,粮耗快一成",这会儿看着,忽然觉得刺眼。她拿炭笔,把那行红字划了,在底下另写:"新增九口,劳力折算,老狼腿伤待养,妇孺看崽缝皮——开销有,进项也有。不算亏。"
      写罢,她自己先愣了下,随即把账本往怀里一合,嘟囔:"怪事,我什么时候,也开始算良心账了。"
      苏禾恰好端着粥过来,听见这句,笑出了声:"从你第一天,肯把账本挪到灶台最暖的角落,就注定算的是良心账。"
      风雪外,祭坛石的光,把这坡的灯,映得比星还亮。
      安置停当,坡上的小崽子们倒先热闹起来。原本的半大崽带着新来的巴掌崽,在背风处滚雪球、堆小兽,雪沫子飞得老高。苏禾靠在门边看,嘴角压不住地翘——封山把路断了,倒把孩子们的玩心连上了。
      苍夜蹲在那群小崽子边上,也不说话,手里却不停:把滚歪的雪球扶正,把冻红的小手塞进自己怀里暖,末了,还用雪捏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狼,摆在巴掌崽面前。小崽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那雪狼,咧嘴笑出了豁牙。
      苏禾远远瞧着,忽然觉得,这头狼,从前是被人当"不祥"赶的;如今他捏的雪狼,却成了别家孩子眼里的宝贝。世道荒唐,可总有些东西,雪盖不住。
      老狼的媳妇儿们缝完皮,凑过来,给苏禾手里塞了把晒干的野椒:"留着,调味。"苏禾接过,掌心一暖。她想,这便是了——所谓部落,不是血脉,是雪夜里,你递我一把椒,我分你一碗汤。
      弹幕悄悄飘:
      「今天也没分手:一把野椒就是一份人情」
      「盐值在线:互助网络才是抗灾的底」
      那一夜,苏禾久久没睡。她望着新来老狼一家挤在火盆边的身影,忽然懂了巫黎早年那句话:"兽世最难的,从来不是活,是有人一起活。"
      她低头,在第三十九条的灶台笔记旁,又描了描那行字,像怕风雪把它吹淡。这一描,倒描出点底气来——灰角越赶,她的人越多;这账,怎么算,都是她赢。窗外,祭坛石的光安静地亮着,把这一屋的暖,悄悄记进了大陆的账本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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