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痕》拂荒

5、第 5 章 “哭什么，

　　夜色昏暗，人声鼎沸。
　　贺祈年紧紧关闭车窗，隔绝了室外的嘈杂。

　　他本应该叫醒身侧的女孩询问她地址送她回家，但看到副驾上姜禧恬静的睡颜后，叫醒她的想法却意外随之消散了。

　　车载音乐早已被他按下暂停，他就这么坐在车内，没有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也没有进行娱乐游戏，只静静地等待姜禧醒来。

　　女孩清浅的呼吸混杂酸甜清新的山楂香充斥在狭小的车内，倒也不觉得无聊。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女孩才有了醒来的迹象。

　　贺祈年侧头看去，许是因为一个动作维持了许久，姜禧调了调自己坐姿，将脑袋移向了他的那侧。
　　一张素净的小脸因此刻的不舒服而显得皱巴巴的，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后，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贺祈年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直到几秒后，姜禧抬眸对上了自己视线。
　　女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染着一层不清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才迟钝地回正身体。

　　注意到车子停了下来，姜禧环视窗外一圈，观察到周围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她小声嘟囔一声：“怎么还没到家。”

　　女孩声音里带着些埋怨，他还没问她为什么报了个假地址，她反倒先怨起他了。
　　贺祈年指尖叩着身旁的车窗玻璃敲了敲，语气懒散道：“怎么没到，看到那几个大字没，你不是要来这里？”

　　姜禧跟着他指尖所指方向看去，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几秒后，随即疑惑看向贺祈年，认真一句：“我不住这。”

　　她说得理直气壮，贺祈年简直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她醉成这样，他还能耐着性子跟她交流。
　　“你也知道你不住这。”贺祈年没好气一句，朝窗外抬了抬下巴，问她，“要不要进去报个案？”

　　视线落在身前男人脸上片刻，姜禧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迅速躲开对方的追问，捏着身前的安全带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说错了。”

　　女孩声音透着紧张，但却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
　　贺祈年盯着身侧的姜禧继续不依不挠地继续问道：“到底是说错了，还是故意的？”

　　姜禧没再说话，只不断攥着胸口的安全带。
　　贺祈年也不着急，就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世界安静，车内只有他指尖叩着方向盘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听起来极其耐心。
　　片刻，他都没等到姜禧开口，直到许久后，身侧传来一声不明显的抽泣声，贺祈年敲在方向盘的指尖瞬间顿住。

　　几秒后，姜禧声音才缓缓响起：“谁让你那个时候冷冰冰的。”
　　她转头看着他，眼底的抱怨呼之欲出。

　　贺祈年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时候”究竟是哪一刻，姜禧原本就湿漉漉此刻更加潮湿，水雾凝聚在眼眶中要坠不坠的，很是可怜，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哭什么，又没凶你。”
　　贺祈年对她这副模样总是招架不住的，侧开视线放轻声音一句。

　　只是他不说还好，刚一出声，女孩泪珠便像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往下掉落，一边哭还一边说着：“妈妈说不能相信陌生人。”

　　像在跟他解释，又像单纯的发泄情绪。
　　女孩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看得出来醉得厉害。

　　“我是陌生人？”
　　贺祈年轻声问她一句。

　　“不是。”姜禧摇头，止住哭泣顿了顿，几秒后，泪水又再次不受控地溢出，“你比陌生人还要讨厌。”

　　女孩情绪崩塌，泪水决堤。
　　就是说出口的话不是那么入耳。

　　贺祈年看着身侧的女孩，姜禧哭得厉害，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泪痕。
　　几缕发丝紧紧贴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就这么侧身对着他，望向他的那双清透眼睛里浸着埋怨。
　　他做不到忽视她的那双眼睛，犹豫片刻，贺祈年最终低头，伸手扯了几张抽纸。

　　罢了，今天就由着她吧。
　　反正明天醒来，她什么也不会记得。

　　姜禧皮肤薄容易留痕，所以贺祈年替她擦去泪水的动作很轻很轻，怕弄疼她。
　　女孩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帮自己擦拭，就是口中依旧不饶人：“我讨厌你。”

　　知道她对自己有恨，贺祈年倒也不跟她计较，由着她骂。
　　可女孩却似乎对他沉默的回应很是不满，抽泣着质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得没错。”
　　贺祈年对此并不反驳。

　　“不是，不是这样的。”听到他的回答，姜禧不断摇头，侧开脑袋不让他碰自己，“你之前不是这样哄我的。”

　　闻声，贺祈年手中动作一顿，姜禧仍旧在等待着他的动作。
　　挣扎片刻，他认命，他总归是对她有愧的。

　　另抽了一张纸巾后，贺祈年柔声开口：
　　“我错了，小满不哭了好不好。”

　　“好。”
　　得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女孩终于止住哭泣。

　　安抚好姜禧情绪后，贺祈年重新询问了她住址，好在这次，她没报虚假地址，甚至连小区楼栋和门牌号都告诉了她。
　　见她如此听话，他又从前方的储物格中翻找出一只小黄鸭放到她手中以示表扬让她玩耍。

　　发动引擎将车子退出停车位，贺祈年专心路况的同时不断关注着身旁的姜禧，所幸女孩没再出现任何情绪，就是放到她手中的那只小黄鸭，响了一路。

　　十几分钟，贺祈年将车辆开进小区。
　　停到她家楼下时，他下车打开副驾车门，解开女孩安全带示意她下车。

　　下车踉跄几步后，贺祈年又替她把落在座位上的包包拿出跨到她身上。
　　确保她没有东西落下后，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回家跟我——”

　　只是随即，他便意识到他今晚越界了，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转而变为一句提醒：“小心些。”
　　攥着那只小黄鸭，姜禧转身进入楼层，贺祈年返回车内，直到女孩消失在自己视野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又在车内停留几分钟，抬头看到十一楼的灯光亮起后，他才开动车辆离开。
　　只是没几分钟，一旁被他放在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xxxx：我到家了。]

　　-

　　翌日一早姜禧是被闹钟吵醒，睁眼，她便感觉自己浑身沉重。
　　艰难起床后，脑袋里四分五裂的疼痛紧接着随之炸开。

　　眼睛同样干涩得厉害，从床头拿起眼药水往干燥的眼眶里湿润过后，她忍不了疼，从客厅电视柜里找出一颗布洛芬忍着恶心艰难吞下。

　　今天还要上班，快速洗漱完毕出门时，她又在客厅茶几上看到一只陌生的小黄鸭，还是那种会响的。
　　捏了捏手中憨厚呆萌的小玩意，姜禧却对此并没有任何印象。

　　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却发现，她根本想不起来任何事情，记忆中的画面最后停止在贺祈年一直在帮她夹菜的那刻。

　　后续的空白让她迅速意识到自己昨晚喝醉了，一阵懊恼上头，她只希望昨天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因为昨晚喝醉的缘故，她今天一整天都提不起一点精神，不过好在今天工作很顺利，任务完成的倒也算轻松。

　　想起家里纸巾不够用，下班路上她顺便去了趟超市。
　　推了个小推车，姜禧将她经常用的纸巾品牌放进推车，接着便径直去往零食区域，超市内音乐悠长温馨，她很喜欢逛超市，总觉得有种平平淡淡的幸福感。

　　随意逛着从货架上取下几包薯片后，她忽然在前方看到了一抹颀长的身影。
　　贺祈年一身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手中推着一辆和她的一模一样的的购物车，露出的一截小臂因用力而凸显出精瘦的肌肉。

　　衬衫领口最顶端的纽扣难得被他解开，多了一丝散漫的烟火气。
　　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校服的女孩，扎着高马尾，身后背着一只粉色书包，看起来是高中生。

　　男人应该是陪她身边的女孩来的，也难怪她会突然在这里遇到他，毕竟他一向不喜欢吃这些所谓的垃圾食品。

　　姜禧看着前方两人，却意外在贺祈年脸上看到一抹笑意。
　　不参杂任何复杂情绪的笑容，只是一抹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开心，就连他眼下的那刻泪痣都显得轻盈愉悦几分。

　　这几天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姜禧竟然有些恍惚。
　　距离她上一次看到他的这副表情，已经隔了好几年。

　　那时他们还在一起，她也被他保护的很好。
　　那时他们太过年轻，总以为没有什么会将他们分开。
　　可现实总归是令人失望的，即便当时爱得热烈，现在不也形同路人。

　　她下意识像躲开，但转念一想，凭什么两人相遇是她逃避，而不是他后退迁就。
　　更何况现在正好是下班时间，超市里人流很多，周围的路口早已拥挤不堪。

　　姜禧推车朝前方走去，准备无视男人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只是手中的推车却在对面迎上贺祈年时，忽然打滑向左边拐了个弧度。

　　她一下没收住力气，“嘭”得一声，两辆购物车相撞。
　　视线交汇那刻，姜禧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身前两人整齐将视线挪到她身上，姜禧说了声抱歉，紧接着便想将自己的推车移开。
　　只是往后拉了几次，她都没能将推车拉出。

　　不知是哪里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姜禧不免有些着急。
　　想要继续尝试时，头顶却传来男人冷静的声音：“别动。”

　　她听话没再继续动作，只静静看着男人微微弯腰伸手将她勾在他推车上的铁丝解开。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猝然迸溅在她鼻尖，姜禧定在原地，直到对方起身后退将手中的推车拉开。

　　缠绕的力道泄开，她手中的推车这才像如释重负般重新回到她手中。
　　道了声谢，姜禧侧开视线跨步离开。

　　只是在擦肩而过他身边那刻，她听到了男人不在乎的声音：
　　“一个旧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