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廊 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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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
清明前后，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
折言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墓园第三排的台阶上，鞋底沾了一层湿泥。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黑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难得梳顺了。但他自己知道，这身打扮也就糊弄糊弄外人，观誓要是还在，第一句话肯定是“你领子歪了”，然后上手给他掰正，力道大得像在拆快递。
墓碑是青灰色的，上好的石料。照片里的观誓笑得没心没肺，跟他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个苍白脸色完全对不上号。照片是折言选的，从观誓大学时一张合照里截出来的。当时他问观誓家里人“用这张行不行”，观誓他妈红着眼睛说“行，这张好，他平时就爱这么笑”。
折言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又掏出一包烟搁在花旁边。观誓不抽烟，但折言抽。以前观誓老说“你抽一根我抽你一根”，然后真从折言嘴里把烟抢下来自己叼着——他也不抽，就叼着，叼到烟自己灭。折言问他图什么，观誓说：“图你心疼那根烟。”
“今天没给你带酒。”折言蹲下来，拿手指蹭了蹭碑面上溅的泥点，“你酒量太差，喝两口就上脸，上脸就话多，话多就抱着我哭，太丢人了。”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笑声在雨里散得很快。
墓园里没什么人，雨把远处那排松树洗得深绿。折言蹲了一会儿腿麻了，干脆坐下来，伞歪到一边，雨水顺着伞骨滴进领子里。他不管，就那么坐着，跟碑上的观誓面对面。
“你走了四十三天了。”折言算了一下，又改口，“四十四天？反正差不多。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她说‘你别糊弄我’，我说真吃了，速冻饺子。她在那边沉默了半天，说‘你来家里吃吧’。我没去，我怕看见你房间空着。”
他掏了掏口袋，摸出半包烟，抽了一根点上。雨丝斜着飘，烟刚点着就被打湿了半截。折言拿手拢着又点了一次，这回点着了，他吸了一口，把烟雾往碑的方向轻轻吐出去。
“你以前老抢我烟，现在不抢了。没意思。”
折言靠在碑侧的石台上，脑袋仰着看天。天是灰的，雨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人浇得透心凉。他最近睡得不好，闭上眼就是那天在医院走廊里的画面。观誓进抢救室之前还冲他摆了摆手，说“别跟个老妈子似的，我没事”。那是观誓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抢救室的门关了，红灯亮着，折言在外面坐了六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摘了口罩，折言一看医生的脸，腿就软了，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那之后的事折言记不太清。葬礼、答谢宴、观誓他妈拉着他的手说“你以后常来”，他全程脑子都是木的。他把观誓的遗物收拾了两大箱，放在自己出租屋的床底下，没打开过。只有那包烟他拿出来了，就是手里这包，观誓抢过的那几根都在里面，折言一根没扔。
“你说你图什么。”折言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下去，“抢我烟，管我吃饭，大半夜打电话查岗看我回没回家。你又不是我对象，管那么宽。”
碑上观誓还在笑。
“哦，你确实不是我对象。”折言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你连句准话都没给我留。”
雨忽然大了一点。
折言把烟掐灭在碑前的湿泥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了一下碑顶稳住自己，站了两秒，等那阵黑过去。最近老这样，他查了百度，说是低血糖加睡眠不足，多吃点饭就行。他没当回事，反正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一样。
“走了。”他拍了拍碑面，像拍观誓的肩膀，“下周再来看你。”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走了两步觉得不对。胸口发闷，喘不上来气，心跳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打鼓。他以为是蹲久了，又站定缓了缓，结果那口气越喘越短，眼前开始冒白点。
折言一手撑住旁边的石栏杆，另一只手去摸手机，手指头哆嗦着解不开锁。他心里慌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碑上观誓的照片。照片里的观誓还在笑，折言看着那个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你倒是来接我一下啊。
然后他整个人栽了下去，脸磕在台阶边缘，雨伞骨碌碌滚到下一层。雨还在下，打在黑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没停。
折言没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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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医院天花板那种白，是一种没边没沿、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白。折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泥也没有雨水，黑衬衫还是那件，但摸着是干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额头没伤，膝盖不疼，心跳稳稳当当。
“你已死亡。”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分不出男女，也分不出远近。
折言愣了两秒：“……什么？”
“你已死亡。欢迎进入无限流副本系统。检测到宿主有未完成心愿，完成副本通关即可实现愿望。当前分配副本——镜花水月。”
折言张了张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磕那一下磕出幻觉了？
“等一下，”他站起来，对着空气摆了个手，“你再说一遍？我死了？我什么时候死的？”
“死亡时间：三分钟前。死因：心源性休克。诱发因素：情绪剧烈波动叠加长期睡眠不足及低血糖。”
折言沉默了。他回忆了一下——扫墓，抽烟，站起来的眩晕，胸口发闷，然后……然后就没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是他自己的手，一点伤都没有。
“那我现在是鬼？”
“宿主状态：意识体。副本内以实体形式存在，可受伤害，可死亡。副本内死亡即彻底消散。”
“等等等等——”折言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叫彻底消散？我刚才不是已经死了一回了吗？”
“宿主生前死亡已不可逆，但意识被系统捕获，进入无限流副本。若通关副本，系统将实现宿主死亡前最后一个心愿。若副本内死亡或通关失败，意识消散，彻底消亡。”
折言消化了十秒钟，问了一个他觉得最实际的问题：“我最后一个心愿是什么？”
“宿主死亡前最后三秒的强烈执念，已记录为心愿。具体内容需宿主自行回忆。”
折言努力想了想那三秒。他记得自己看着观誓的照片，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话。那句话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白色忽然裂开一道缝，像有人拿刀在幕布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伴随着一股潮湿的、带着尘土味的风。
“副本即将开启。镜花水月，难度：顶级。存活率：0%。祝你好运。”
折言还没来得及骂那个“0%”，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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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时候折言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但他撑住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脚下是青石板，两侧是木墙，头顶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刚好能看清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说不清的香——像线香，又像某种花。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折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是一样的走廊，一样的灯笼。他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
“行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烟没了。他抿了下嘴，开始打量周围。墙上挂着一面铜镜，他凑过去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跟生前一样，脸色差点但还算人样。他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然后注意到镜框上刻着一行小字——
“所见非真，所执皆妄。镜花水月，欢迎入局。”
“入局……”折言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心里那根弦绷起来了。他生前是个恐怖游戏主播，虽然粉丝不多，但各种套路都见过。这种开局先给一句谜语当提示的，后面肯定全是坑。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忽然宽了一块，像个小厅，里头已经站了五六个人。折言脚步顿了一下，快速扫了一圈：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煞白靠在墙上，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抱着自己的胳膊蹲在地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一个穿工装裤的大高个站在最里面抱着胸。角落里还蹲着一个人，帽衫的帽子扣在脑袋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和搭在膝盖上的手。
“又来一个。”大高个开口了，声音粗，嗓门大，“哥们儿你什么牌？”
折言一愣：“什么什么牌？”
“身份牌啊。”大高个指了指自己胸口别着的一个铁皮牌子，上面刻着一把锤子，“我是铁匠。你摸摸你身上。”
折言低头一摸，发现自己左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同样材质的铁牌，上面刻着一把弓和一支箭。
“弓箭手。”大高个念了出来，“远程啊，不错。我铁匠近战，咱俩搭一下？”
折言还没答话，旁边那个西装男突然急了：“你们还有心思搭伙？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死了！都死了！这破地方存活率零你们没听见吗？”
“听见了。”蹲在角落里的帽衫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挺清楚，“喊有什么用，能喊出个出口来？”
西装男被噎了一下，瞪了帽衫一眼。帽衫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折言这才看清他的脸——挺年轻，看着跟他差不多岁数，眉眼生得利落，就是有点凶，不笑的时候像在瞪人。
那人走过来，停在折言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牌子：“弓箭手？”
“嗯。”折言下意识退了一小步，但没躲开他的视线，“对。”
“我预言家。”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上面确实画着一只眼睛，“我验过人了，这屋里目前没混进鬼。但我技能有冷却，等会儿进关不一定顾得上所有人。你弓箭手远程输出，最缺的是视野。咱俩搭个伙？”
折言打量了他两秒。这人说话条理清楚，不慌不忙，不抢着当指挥，而且主动报了身份牌——从这些来看，至少暂时不像坑货。而且他说的在理，弓箭手确实怕视野盲区。
“行啊。”折言伸手，“折言，折的折，言是说话的言。”
那人跟他握了一下手，手心干燥，力道不重，一碰就松：“观誓。”
折言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拍。
“……你说你叫什么？”
“观誓。”那人面不改色，看着他的眼睛，“观察的观，誓言的誓。怎么了？”
折言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眉眼不像，嘴唇不像，下颌线也不像。观誓不长这样。他认识的观誓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眼睛会眯成两道弯，这个人五官硬邦邦的，站那儿跟把刀似的。
“没什么。”折言收回手，轻轻抿了下嘴角，“名字挺特别。”
“常见姓不常见名。”观誓把卡片收回兜里，侧过身往走廊深处抬了抬下巴，“走吧，我看过了，前面有扇门。等会儿进关你跟紧我，我报点你打输出。”
折言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报自己名字的时候，观誓的眼神动了一下。非常非常小的一下，像湖面上被风吹出的细纹，眨眼就平了。但折言捕捉到了。
他在紧张。折言在心里划了一道。他报名字的时候在紧张。
但为什么？
折言没想明白。前面观誓已经走到门边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走不走？”
“走。”折言把那点疑惑先压下去，快走两步跟上去。经过走廊尽头那面铜镜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镜面，镜子里映着他们俩一前一后的影子。他的影子有点模糊，观誓的影子却清晰得过分，连帽子边沿的缝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折言皱了皱眉。
镜花水月。所见非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观誓已经把门推开了。门后涌出来一股潮湿的风，带着浓重的泥土味和某种东西腐烂后发酵的甜腥。折言闻到那个味道，后背的汗毛刷一下全立起来了，但他没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观誓身后靠了半步。
“欢迎进入——镜花水月。”那个系统音又响了，这回带了一点诡异的轻快，“第一关：照骨镜廊。规则如下——”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镜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镶在木框里，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光线照进去，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人影在动。
折言看见其中一面镜子里映出了自己，蹲在墓碑前面抽烟。他呼吸轻了一拍，转头看向观誓。
观誓站在门口，没往里迈步。他侧脸对着折言，灯笼的光打在他半张脸上，表情很淡。但折言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规则第一条，”系统音还在说，“找到真镜，打碎它，门才会开。打碎假镜，镜片风暴，全队掉血。规则第二条，镜中所见，皆为——宿主心中所执。”
折言盯着长廊里那面映着自己和墓碑的镜子，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观誓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那一瞬间折言觉得这个人好像要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最后说出口的是：“我报点，你打输出。记住没？”
“……记住了。”
观誓先一步迈了进去，背影融进长廊的昏黄光线里。折言跟在后面，心跳得有点快。他摸了一下胸口的弓箭手铁牌，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他报自己名字的时候，观誓的手在兜里摸卡片。但折言看见了，那张卡片背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离得远看不清，只认得出最后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别怕”。
折言把视线从观誓的后背移到旁边那面镜子上。镜子里，观誓的倒影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张卡片，卡片背面朝外，上面写着：
“别怕，是我。”
折言脚步一顿。
但前面的观誓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第三面镜子是真的，跟我走。”
声音很稳，跟平常一模一样。折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和镜子里那个攥着卡片的倒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涌上来了——名字一样，说话方式有点像，对他莫名熟悉，现在镜子里又搞这一出。
巧合？
还是……
他还没想完，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一整排镜子同时亮了，每一面里都伸出一只手，朝着他们抓过来。
“跑！”观誓喊了一声，回头一把抓住折言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前冲。
那只手热得发烫。
折言被他拽着跑，眼睛还盯着他抓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刚才在门口握手的时候，这只手是温的。现在烫得吓人，像在发烧。
他在紧张。折言又划了一道。而且他紧张起来手会发烫。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紧张起来会整个人发烫。大冬天手心能烫得跟暖水袋似的，折言以前老笑他“你是不是揣了个火炉”。
折言没再往下想。因为前面那排镜子里的手已经够到了观誓的衣角，而观誓头也不回，反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拍在那只手上——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折言看清楚了，他拍出去的是一张空白的牌。
“……预言家？”折言喘着气问。
“嗯。”观誓头也不回，“别说话，省力气。跑。”
两人在镜廊里疯跑，身后噼里啪啦全是镜片碎裂和手抓地面的声音。折言一边跑一边摸自己胸口的铁牌——弓箭手，远程输出，问题是现在他手里连根棍都没有。
“我拿什么打？”他喊。
“前面第四面镜子后面有弓。”观誓喊回来，“我报点，你打输出。说话算话。”
折言信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信，反正就是信了。
他跟着观誓拐过第七面镜子的弯道，果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张弓，旁边还靠着一壶箭。他伸手抄起来拉了一下弦，手感不太对但能用。
“左边第三面镜子，假。”观誓报了个点，“射它正中间。”
折言搭箭，拉满，撒放。箭“哐”一声钉在镜面上，镜子“哗啦”碎了，一股黑烟冒出来，没触发风暴。
“行啊兄弟！”折言信心上来了，“下一面呢？”
“右边第五面，真镜。射它右下角。”
折言又射。又中。
连着报了五面镜子，五面全对。折言越打越顺手，刚想夸一句“你这预言家挺靠谱”，忽然发现观誓报点的节奏变了——他开始犹豫了。第五面镜子报完之后他停了两秒才报第六面，而且报完还补了一句“小心点”。
折言一箭射出去，镜子碎了，黑烟比之前浓了一倍，还夹着几片碎玻璃溅过来。他偏头躲了一下，碎玻璃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在墙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这面不对。”折言立刻回头，“你报错了？”
观誓的脸色在灯笼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折言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又攥紧了。
“……系统干扰。”观誓说，“预言家技能有概率被干扰，你不知道？”
折言不知道。但他记住了。
他在骗我。折言一边重新搭箭一边想。他刚才不是被干扰，他是故意报错的。为什么？
他没问。他跟着观誓继续往前走，射碎了剩下的几面镜子。最后一扇门打开的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镜廊——满地碎玻璃，箭扎在镜框上，有几面没碎的镜子还在微微晃动，里面的人影已经散了。
观誓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回头，问了句：“没受伤？”
“没。”
“那就走。”
折言跟在他后面出了镜廊。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观誓很轻地吐了一口气，像是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折言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把从进副本开始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字一样。说话习惯像。紧张时手会烫。对他莫名熟悉。镜子里写“别怕，是我”。故意报错一次点。
他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结论。
但他没说。
他只是快走两步跟上去，拿弓背轻轻碰了碰观誓的胳膊：“喂，预言家。”
“嗯？”
“下一关你报点准点啊，别老被干扰。”
观誓偏头看了他一眼。灯笼光下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但太快了，折言没看清。
“尽量。”观誓说。
折言把弓往肩上一扛，走在了他旁边。
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但他决定先跟着。反正这破副本存活率零，跟谁走不是走。
何况这个人紧张的时候手会烫。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一章·镜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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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二关·花——食人花海。折言在花海里听见观誓的声音喊他过去，真正的观誓一把拽住他，亲口说“那是假的”。折言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那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镜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