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风声渐紧，旧识传讯 白日搜捕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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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上山腰，晨雾被阳光烘得一点点消散，后山的轮廓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江寂玄回到树根缠绕的岩穴，靠在粗砺的岩壁上，闭着眼调息。骨海之中本源亏空的滞涩感迟迟不散，方才布设伪纹时抽走的逆息，只靠那株耗尽灵气的凝露芝，根本补不回来。肋侧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有细针，一下一下扎着皮肉。
他不敢深睡，心神始终留着一丝警醒，耳尖持续捕捉山林里的动静。
山下杂役院的方向，人声陆续响起。执事重新分派人手，依旧是三人一组，沿着山沟、林麓分片搜查，哨卡之上的值守之人也换了白班，目光扫视得更勤，短棍时不时敲着灌木，将藏在暗处的蛇虫惊起。
脚步声、呼喝声、互相应答的声响，一层层漫上山坡，离岩穴所在的这片林子越来越近。
江寂玄放缓呼吸，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逆骨安安静静蛰伏，连血脉流动都刻意收敛。他清楚，如今的状态极差，若是被搜山的人撞上，根本没有脱身的底气。
就在他凝神戒备的时候，一道极轻的石子敲击树干的声响，从岩穴外的灌木丛传来。
嗒、嗒。
两短一长，是从前在杂役院一同劳作时，他们私下约定的暗号。
江寂玄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暗号，是他和苏禾定下的。
苏禾是杂役院里为数不多待他温和的人，平日里一同打理药苗，话不多，性子谨慎，从来不会掺和庞虎一众的纷争，也极少议论传闻里的逆骨异事。江寂玄出逃之后，本以为二人再无交集，甚至不愿牵连对方，不曾想他会冒险寻来。
他没有立刻出声，先静静听了片刻，确认周遭没有别的脚步声、没有埋伏的气息，才慢慢挪到树根缝隙，向外望去。
灌木丛之后，立着一个灰布衣的少年，身形清瘦，正是苏禾。他手里拎着割草的柴刀，装作进山割饲草的模样，目光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远处哨卡的人看见。
苏禾的视线扫过树根岩穴，看见缝隙里露出的半张脸，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一点，却依旧不敢靠近，只隔着数步远，压低嗓子，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声里。
“我趁分派割草的差事过来，不敢久留。”
江寂玄微微颔首，同样压着声音：“你不该来，被人看见，要一同治罪。”
“我知道风险。”苏禾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隔着草丛轻轻抛过来，“里面是金疮药，还有一点晒干的紫芝碎，能稳住伤势。另外，院里的事，我跟你说几句。”
江寂玄伸手接住布包，指尖触到粗布，心里微微一沉。
苏禾快速而简短地讲着院内近况。
昨夜林砚回去之后，和执事闭门谈了许久，言语间含糊其辞，依旧没有提起双节点阵纹的隐患，只咬定江寂玄擅长匿踪，要执事继续封锁后山，拉长值守的时日。庞虎性子急躁，几次请命，想要独自带着人手进山搜杀，都被执事拦下。执事心存顾虑，没有允许私自动手，坚持抓到人之后，先行带回宗门核验骨相。
还有一件要紧事。
“林砚方才去书阁翻古老的符文典籍了，他跟管事说，要查上古制衡阵的记载。”苏禾眉头蹙着，“我听见他说，若是三日之内找不到节点脉络，便打算换一种法子，直接引动渊底阵纹，强行逼出阵图全貌。”
江寂玄的心猛地一沉。
三日。
正好是他布下的伪纹能够维持的时限。
林砚已经做好了打算，等推演卡在死胡同里，便不再慢慢探查感知，改用灵力强行催动主阵，借阵纹震荡的反馈，反向找出次节点。那样一来，不需要慢慢感知气息，整片大阵都会震动，药圃的禁制同步响应，沉睡之物会被剧烈惊扰，风险比之前高上数倍。
“还有，”苏禾飞快补充，“执事已经传信给宗门了，消息今早送出去的，最多五日，宗门就会派修士过来。到时候，就不是杂役院的人搜捕你了。”
宗门来人。
这是又一层重压。
江寂玄沉默片刻，指尖捏紧手里的药包。他原本的计划，是借着这三天窗口期慢慢寻找出路，可林砚的后手、即将抵达的宗门修士，把留给自己的时间，压得更紧。
“我记下了。”他抬眼看向苏禾，“你快回去，停留太久容易引人怀疑。往后不要再冒险来找我，一旦被庞虎或者林砚盯上，我护不住你。”
苏禾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你自己当心。后山北坡有一处废弃的引水隧洞，早年用来引山泉浇灌药圃，洞口塌了大半，知道的人很少，实在无处藏身，可以去那边。”
说完，他不再多言，握着柴刀，装作割草的样子，弯腰割了几把野草，慢慢顺着坡往下走，沿着既定路线，回到杂役院的方向。
看着苏禾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江寂玄才缩回岩穴深处，拆开那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是研磨好的金疮药，还有一小包干紫芝碎。紫芝不比凝露芝，药性温和，不能压制逆息，却能滋养肉身，加速伤口愈合。他取出一点药粉，小心敷在肋侧的伤口上，微凉的药感漫开，刺痛稍稍缓和。
他靠在岩壁上，重新梳理眼下的局面。
伪纹只能撑三日，三日期满，林砚若是依旧找不到次节点，便会强行震荡渊底主阵；五日之内，宗门修士抵达杂役院，到时候整片后山的封锁强度，会成倍上涨。
两条时限，两道枷锁。
他不能一直躲在岩穴里被动等候。可他本源透支，伤势未愈，正面冲突没有胜算，贸然行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禾说的废弃引水隧洞，在北坡。位置偏僻，远离渊谷和药圃两处哨卡，是一个备选藏身地。只是隧洞连通山泉，地底潮湿，不知道会不会和古阵的脉络有所牵连。
江寂玄思索良久，心里慢慢定下安排。
今日先在岩穴继续调息，尽量恢复本源；等到入夜，哨卡换班、山林视线再次变差的时候，动身前往北坡隧洞，先转移藏身之处，避开白日密集的搜捕。同时，他要想好，在林砚强行引动渊底阵纹之前，该怎么再设一层阻碍，或者，找到一条可以稍稍缓和阵纹压力的路子。
他把剩下的紫芝碎收好，闭目凝神，沉下心来调息。
山林间的搜捕声依旧此起彼伏，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尘局罗网层层收紧，他手里的筹码不多，每一步，都必须算得精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