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药圃藏影，灯影惊心 夜深，江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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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山月被一层薄云遮住，天地间的光线骤然暗了大半。
杂役院的木屋早已熄了灯火，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院落里弥散开来。江寂玄静静躺在床上，耐心等了许久，确认隔壁几间屋子都再无动静，才缓缓起身。
他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将一件深色旧布衫罩在身上，便于融入阴影。出门前，他侧耳贴在木门上听了片刻，院子里一片死寂，庞虎那边也没有任何异动。
庞虎白天没有抓到把柄，今夜未必还会守着后山。但江寂玄不敢掉以轻心，他绕开往日去后山的小路，沿着院墙外侧的荒沟，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药圃方向潜行。
药圃紧邻丹房，是宗门重点看管之地，和无人问津的后山乱石堆完全不同。夜里有外门弟子轮班巡守，沿着药圃外围的石板路来回走动，每半个时辰便会经过一次。一旦被巡夜人撞见，解释的余地都极少。
江寂玄心里清楚其中凶险。可那株古残草气息醇厚，是眼下难得的机缘，他不想轻易放弃。
一路避开路上零星的石块，他借着药圃外高大药树的树冠遮掩，悄无声息摸到白日记下的那块青石旁。
药圃里各类药株在夜色里静静伫立，草木气息浓郁，恰好可以掩盖他身上淡淡的幽息。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青石背光的石缝处。
那株枯褐色的古残草还在，孤零零嵌在腐叶之间，微弱的同源气息缓缓飘出，像是在无声呼应他骨血里蛰伏的幽息。
江寂玄压下心底的悸动，指尖慢慢探进石缝。草茎细弱，根系紧紧扎在潮湿的腐土里，他不敢用力撕扯，生怕碰断草株，损耗里面蕴藏的异息。指尖小心拨开周边的腐叶软泥，一点点理顺细小的根须。
只要完整将它连根取出，今夜的冒险便算成功。
就在草根快要脱离泥土的一瞬——
远处，一点暖黄灯光，缓缓晃动着靠近。
还有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沉稳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巡夜弟子来了！
江寂玄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收回手，身体顺势往青石后方的凹陷处缩进去。青石不算宽大，凹陷狭小，勉强只能容下他半个身子，边上还垂着长长的藤蔓，勉强遮挡身形。
他屏住全部呼吸，连胸腔起伏都刻意压到最低，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提灯的巡夜弟子缓步走近，灯光晃动，金黄的光晕扫过一株株药草，一点点朝着这块青石的方向移来。
“方才好像这边有动静？”年轻弟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江寂玄的心微微下沉。
他方才拨动腐叶的声响，极其细微，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
另一个一同巡守的弟子轻笑一声：“能有什么动静，无非是田鼠、山兔夜里跑进来啃药苗，这地方偏僻，野兽向来不少，不必大惊小怪。抓紧巡查一圈，早点换班。”
“还是仔细看看稳妥些，丹房的药草贵重，若是被人偷偷采摘，咱们担不起罪责。”
灯光越来越近，光晕已经漫到青石的边缘。
江寂玄蜷缩在石凹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石壁，骨缝里的幽息被他强行锁死，半点都不敢向外溢散。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晃动的灯影上，脑子里飞速盘算退路。
一旦灯光照进石凹，被对方看见，他深夜私闯药圃，百口莫辩。
他没有身份、没有靠山，又是那个被判寿止二十的钝骨废人。到时候，偷盗灵草、私闯禁地的罪名扣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戒律堂的重罚。
脚步声停在了青石前面。
提灯的弟子微微俯身，灯光朝下，往石缝这边照过来。
暖黄的光扫过枯褐的草叶，掠过腐土，只差寸许，就要落到江寂玄露在外边的衣袖上。
江寂玄的指尖攥紧，指节泛白，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喏，你看，就是这株枯草，看着蔫巴巴的，谁会偷它？”另一个弟子伸手指了指石缝里的古残草，语气随意，“药圃里到处都是这种没用的杂草，药师清理都嫌麻烦，不值当有人冒险来取。想来就是小动物跑过去了。”
提灯弟子定睛看了一眼那株不起眼的褐草，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的确。
整个青云宗，人人追逐带着清润灵光的灵药，谁会冒着受罚的风险，潜入药圃，就为了一株看着随时会朽烂的枯草？
是他太过谨慎了。
“也罢，”提灯弟子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的灯笼，“走吧，继续往前巡查，下一处是丹房后侧。”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晃动的灯火一点点消失在药圃深处的林木之间。
直到灯光彻底看不见，听不见脚步声，江寂玄才慢慢松开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
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方才短短片刻，如同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他没有立刻动手，依旧安静等了许久，确认巡夜人不会折返，才再次探出手。
这一次动作更快，更加小心。他小心翼翼托住整株古草，连带根部附着的一小块腐土一并取出来，放进提前备好的干布兜里，仔细系紧。
布袋一收，那股同源的幽息被布料隔绝，不再向外飘散。
到手了。
江寂玄低头看了看怀中鼓起的布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但他不敢久留，此地不宜多待。
他依旧沿着阴影原路折返，一路上反复回头观望，提防巡夜弟子去而复返，直到顺利溜回杂役院的木屋，轻轻关好木门，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屋内一片漆黑。
江寂玄坐在矮床边缘，将布兜摊开，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掌心这株古残草。
枯褐的草叶安静躺着，沉敛的幽息在布袋里缓缓流转，和他骨中的力量遥遥呼应。
今夜赌赢了。
可危险也明明白白摆在眼前：药圃巡查严密，往后再想过来，几乎没有可能。庞虎依旧盯着他，杂役院到处都是窥探的目光。他想要继续修行，每一步，都要这般如履薄冰。
江寂玄指尖轻轻拂过干枯草叶。
接下来，便是寻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炼化这株古草，借着里面浓郁的幽息，继续打磨钝骨，撬开天道封在他身上的枷锁。
六年寿时，一分一秒，都容不得他浪费。
窗外云散，月光重新洒落，安静笼罩着冷清的杂役小院。木屋之中，少年握紧布袋，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逆命之路，从来都是险中求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药圃藏影，灯影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