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古墟初遇，残纸藏秘 江寂玄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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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浸骨，凉得像浸在寒泉里。
江寂玄一路向北，脚下腐叶湿冷，天边那一线浅青，正一点点化开浓稠夜色。他不敢走山脊，专挑低洼的沟壑、倒伏巨木的阴影穿行，药铲横在身侧，时刻留意四周灵气动静。
方才在岩穴里定下的决断，此刻落在脚下每一步。
西边已经被林砚的人层层合围，再往那边去，等于自投罗网。北山是药堂弟子极少踏足的荒域，传闻里头煞气厚重，妖兽横行，寻常弟子避之不及，恰恰是这个原因，短时间内不会被优先搜捕。
只是此地地气和后山截然不同。
后山灵气温润，适合灵草生长；北山的风裹着一股沉滞的土腥，混着淡淡的荒古煞气，吸入肺腑，便隐隐牵动骨里那股逆息。不再是虫蚁啃噬一般的麻痒，变成一种遥远的呼应，像是骨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这片山峦轻轻回应。
他压下心头异动，凝神辨路。
雾气浓到视物模糊，原本预想的山道早就被荒草吞没，走着走着，前方树木忽然稀疏，一片坍塌的石垣突兀撞入眼底。
是一处古墟。
断墙半埋在厚土与藤蔓之下，碎石散落满地，残砖上刻着早已磨灭的纹路，不知是哪一朝、哪一派遗留下来的旧址。墙垣爬满深绿老藤，藤上坠着湿漉漉的露水，静得过分，连虫鸣都没有。
江寂玄脚步顿住，戒备地握紧药铲。
这种荒弃古址，往往是妖兽最喜欢盘踞的巢穴。
他没有立刻退走。
方才一路赶路，心神持续消耗，逆息的骚动慢慢变重，他需要一处临时落脚的地方，稍作调息，再继续深入。比起露天无遮的山沟，这片断垣反倒更容易藏住身形。
他贴着断墙边缘，缓步绕了半圈，仔细听里面动静。
没有妖兽的低喘，没有灵气流转的痕迹，只有露水顺着石缝滴落，嗒、嗒，声响缓慢孤单。
江寂玄弯腰，从一处坍塌的拱门缺口钻了进去。
墟内空间不大，大半屋顶早已塌毁，天光透过断梁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遍地碎瓦，混着腐朽的木渣，还有不少深埋土中的旧器物残片。
他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坐下，将药铲放在身侧，闭目调息。
缓根草的药力几乎已经散尽，骨逆的躁动慢慢浮上来，只是这墟内的地气奇异，竟稍稍缓冲了那股难受的侵扰，不至于立刻失控。
就在他调息到一半，指尖无意按在身侧一块翻起的瓦砾上时，底下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纸很脆，颜色枯得像干透的枯叶，边缘被泥土腐蚀得残缺不全，被压在碎石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年。
江寂玄心头一动，小心拨开碎石，轻轻将它取出来。
指尖一碰，纸页微微发颤，稍一用力，便有碎屑簌簌往下掉。他放轻呼吸，慢慢展开残页。
上面是古旧篆字，大半都已经损毁，只剩下零星几句，勉强能够辨认。
【骨承逆元，非邪……】
【鉴仙碑断根，惧其难驭……】
短短两行，像一道惊雷，砸在江寂玄心上。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告诉他，逆骨是灾，是天道厌弃的不祥，生来便该被斩断仙途。可这页上古残文，写的完全是另一番说辞。
他盯着残缺文字，心神尽数沉进去，连周遭环境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元泽在渊，隐于重峦。】
最后这八个字，清晰落在纸上。
元泽？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灵泉？秘境？还是别的什么？残页上没有更多解释，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江寂玄指尖反复摩挲纸面，心底翻涌无数猜想。
如果这残页记载属实，那元泽，或许就是化解他骨逆枷锁的关键。
他正想再细细辨认余下模糊字迹，身下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轰隆一声，墟内角落堆积的碎石簌簌滚落。
一股狂暴、粗重的兽息，自断墙深处席卷而出。
是石鳞兽，一直蛰伏在古墟最里面的石室之中，方才他进门时气息收敛，瞒过了他的感知，此刻被他翻动碎石的动静惊扰，彻底醒了。
厚重鳞甲摩擦石块的刺耳声响响起，硕大的兽影从阴影里撞出，浑浊的竖瞳死死锁定闯入的生人，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江寂玄瞬间回神，猛地向后掠开，药铲横挡在身前。
他伤势未愈，逆息不稳，根本无力和这头妖兽缠斗。
唯一的念头，护住这张残页，脱身离开。
石鳞兽一声咆哮，声浪震得断墙尘土飞扬，直直朝着他冲撞过来。
江寂玄借着断垣的遮挡，身形辗转闪避，心里清楚，这一声嘶吼，穿透力极强，在拂晓的山林里，能传出去数里。
一旦声响传开，林砚和庞虎的搜捕队伍，必然会循着动静赶过来。
一边是发狂的妖兽拦路，一边是即将闻声而至的追兵。
古墟本以为是一处喘息之地，转眼，又成了困局。
江寂玄侧身避开兽爪横扫，目光快速扫过墟外雾气弥漫的山林。
他拿到了残页，摸到了骨逆的秘密，可危机，也跟着一同到来。
不能恋战，必须尽快从古墟脱身，向着北山更深处撤离。
他把残页小心翼翼揣进衣襟内侧，握紧药铲，借着妖兽冲撞的间隙，朝着方才进来的拱门缺口，纵身掠出古墟。
兽吼还在身后追着，浓雾在身前铺开，前路依旧茫茫。
天边的青灰越来越亮，清晨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