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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突破 孙志远松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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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砚刚到办公室,赵警官的电话就来了。
“孙志远松口了。”
林砚笔一停:“说清楚。”
“他交代了。今年七月,吴建国带他见吴刚,在吴刚办公室。吴刚没明说,但告诉他‘编码优化是行业惯例,只要不做得太明显,没人会深究’。孙志远回去后,通过张振华联系了康远公司周某,开始做优化表。”
“书面证据呢?”
“没有。吴刚很谨慎,没留痕迹。但孙志远交代,吴刚曾暗示他‘市里几家医院都在做,只是做得更隐蔽’。”
“周某那边呢?”
“周某也交代了。康远公司从二〇二三年起,为三家医院做过类似的‘编码优化’,收费按金额提成。欣和医院、健兴医院都在其中,区人民医院是最新一家。”
“三家医院是哪三家?”
“欣和、健兴,还有一家在市里,叫仁济医院,民营。区人民医院是第四家,刚开始做就被你们查了。”
林砚把这几条记下来:“仁济医院那边,你们查了吗?”
“正在查。市局管辖区,需要协调。”
“这条线我来处理。”林砚说,“孙志远和周某的交代,形成笔录,签字按手印,原件给我一份。”
“好。”
挂了电话,林砚坐了一会儿。
吴刚。仁济医院。三家医院。
这不是个案,是链条。
她拿起电话,打给陈默:“把欣和、健兴、康远公司的材料全部调出来,和孙志远、周某的交代对照,做一张关系图。”
“好。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班前。”
“明白。”
她又打给纪委书记:“书记,孙志远和周某都交代了,吴刚涉嫌参与。另外,康远公司还为市里一家仁济医院做过编码优化,可能涉及更大范围的问题。”
“证据扎实吗?”
“口供有了,书面证据还在查。但链条已经清晰。”
“好。我们这边启动对吴刚的核查程序。仁济医院那条线,你按程序报市局,但材料要备份。”
“明白。”
“还有,保护好自己。吴刚是市局副局长,动静不能太大,但也不能不动。”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砚开始写报告。
她把孙志远案的最新进展、吴刚涉案线索、康远公司跨院作案情况,写成一份正式报告,报区委、区政府,同时抄送市纪委监委。仁济医院那条线,她单独写了一份协查函,按程序报市医保局基金监管科——也就是吴刚分管的科室。
她知道这份协查函到了吴刚手里会怎样。但她必须按程序走。程序是她的盾,也是她的刀。
报告写完,打印,签字,盖章,送出去。
下午,陈默把关系图拿过来。
一张A3纸,上面画着人物和医院之间的连线。孙志远在中间,连着吴建国、吴刚、张振华、周某。周某连着欣和、健兴、仁济、区人民医院。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林砚看着这张图,沉默了一会儿。
“仁济医院那边,查到了什么?”
“初步了解,仁济医院是民营,院长叫郑国强。康远公司从二〇二三年起为他们做编码优化,金额还在核实。但仁济医院在市里,我们跨区调查需要市局协调。”
“吴刚分管基金监管,让他协调查他自己牵线的医院?”陈默苦笑,“这不可能。”
“所以不能等他协调。”林砚说,“我们按程序报上去,同时把材料报给市纪委监委。仁济医院那条线,让纪委监委去查。”
“好。”
“还有,这份关系图,再复印一份,原件锁好。”
“明白。”
陈默出去后,林砚把关系图折好,放进抽屉。
下午四点,市医保局办公室打电话来。
“林局,周局长让你明天去市局一趟,汇报孙志远案进展。”
“什么事?”
“没说具体,就说汇报工作。”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砚心里有数。
周明华坐不住了。
她给赵警官打电话:“明天我去市局汇报,孙志远案的细节,你知道怎么说。”
“放心。只讲已经核实的,吴刚那条线,等纪委监委来问再说。”
“好。”
晚上回家,女儿打电话来。
“妈,你这周末能来春城吗?”
林砚一边换鞋一边说:“这周可能不行,事情有点多。”
“你又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等这阵忙完,我一定去。”
“你上次也这么说。”
林砚笑了笑:“上次是上次。这次我记着。”
“那你给我带大江的特产。”
“好。带什么?”
“你说呢?”
“带黄粑?”
“可以。再带点别的。”
“行,我到时候看着买。”
“妈,你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林砚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每次她加班晚归,女儿就坐在沙发上等她,等困了就趴在茶几上睡。那时候女儿还小,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知道妈妈总是很忙。
现在女儿长大了,在银行工作,会给她发消息,会问她什么时候来春城,会让她注意安全。
她心里一暖。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
“林局,刚收到消息,周明华今天下午单独见了吴建国,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砚眼神一冷。
“知道了。明天汇报,我们按计划走。”
“好。”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
夜色很深,楼下路灯亮着。她站了一会儿,回屋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林砚去市局。
周明华在办公室等她,吴刚也在。
“林局,坐。”周明华指了指沙发,“孙志远案进展怎么样?”
林砚把汇报材料递过去:“最新进展在这里。孙志远和周某都交代了,康远公司为多家医院做过编码优化,包括欣和、健兴,还有市里的仁济医院。”
周明华翻着材料,脸色慢慢沉下来。
吴刚坐在旁边,没说话。
“仁济医院?”周明华抬头,“这个情况你们核实过吗?”
“正在核实。我们已经按程序报了协查函。”
吴刚开口:“仁济医院是民营,基金监管一直比较规范。这个线索要慎重,不要轻易下结论。”
林砚看着他:“吴局,线索来自孙志远和周某的口供,不是我们凭空捏造的。是否需要核实,应该由调查程序决定,不是由个人判断。”
吴刚笑了笑:“我不是说不核实,是说要注意方法。仁济医院是市里的重点民营医院,影响面大,不能因为一个口供就兴师动众。”
“所以我们需要市局协调。”林砚说,“仁济医院在市局辖区,我们区局跨区调查不方便。”
周明华打圆场:“这样,仁济医院的事,市局来处理。你们区局先把孙志远案收尾,欣和、健兴的整改继续推进,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林砚看着他:“周局,孙志远案还没收尾。吴建国、张振华、周某,都还在查。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孙志远交代,有人向他暗示过‘编码优化是行业惯例’。这个人,我们还在核实。”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刚的脸色变了。
周明华看了吴刚一眼,又看向林砚:“这个人是谁?”
“还在核实。有确切结论后,我会第一时间汇报。”
周明华点点头:“好。核实清楚之前,不要外传。”
“明白。”
汇报结束,林砚离开市局。
下楼的时候,吴刚追上来。
“林局,等一下。”
林砚停下脚步。
吴刚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林局,大家都是同事,有些事不必做得太绝。孙志远案查到这里,差不多了。再往下查,对谁都没好处。”
林砚看着他:“吴局,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吴刚笑了笑:“你明白。吴建国是我堂弟,我知道。但他做的事,我不清楚。你现在查到他头上,他压力大,我压力也大。大家都不容易。”
“吴局,如果吴建国没有问题,调查对他没有影响。如果有问题,那是他自己的责任,不是你的。”
吴刚盯着她看了几秒:“林局,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有时候,太较真不是好事。”
“我只认事实和证据。”
吴刚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较真。
她干这行十年,听过太多人说她较真。但较真的人如果不较真,门就守不住。
她下楼,开车回大江。
路上,她给纪委书记打电话:“周明华和吴刚都想压。吴刚刚才还私下找我谈话,让我适可而止。”
“他急了。”纪委书记说,“核查程序已经启动,你那边继续推进。仁济医院那条线,市纪委会介入。”
“好。”
“还有,保护好自己。吴刚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砚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她想起吴刚的话:“太较真不是好事。”
也许吧。但她做不到不较真。
她重新发动车子,往大江开。
回到局里,陈默在等她。
“林局,黄龙湖镇的调研数据出来了。”
“说。”
“健兴医院目前在院失能老人四十七人,平均住院时长十一个月,最长的三年。其中三十八人符合长期护理保险试点条件,但长护险在纳溪还没全面推开。另外九人不符合条件,但确实无人照护。”
“费用呢?”
“医保报销后,个人每月自付一千到两千不等。如果送养老院,同样护理水平每月需要五千到八千。家属不是不想送养老院,是送不起。”
林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初稿完成了。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推动长护险在大江试点,覆盖符合条件的失能老人;第二步,联合民政局、卫健局,在乡镇设立医养结合服务站,承接不符合长护险但需要照护的老人;第三步,健兴医院逐步转型为医养结合机构,不再以住院方式消耗医保基金。”
“很好。”林砚说,“把方案报给区委、区政府,同时抄送市局。健兴医院的整改,按方案推进,不要等。”
“好。”
“另外,欣和医院的立案处理进展怎么样?”
“卫健局已经立案,涉事两名医生暂停医保结算资格三个月,医院罚款二十万。基金追回程序启动,预计追回八十余万。”
“继续推进。每一步都要有书面记录。”
“明白。”
陈默出去后,林砚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汇报情况整理成纪要。她写得很仔细,尤其是吴刚私下找她谈话那段,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写完,打印,签字,锁进抽屉。
下午,她给女儿发消息:“这周末我去成都。”
女儿秒回:“真的?”
“真的。带黄粑,还带别的。”
“太好了!我等你!”
林砚笑了笑。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晴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楼下那棵桂花树开了花,香气飘上来。
她站了一会儿,拿起包,下班。
车开出大院,她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继续去黄龙湖镇,把医养结合服务站的选址摸一下。”
陈默回:“收到。”
车往麓湖郡开。路上,她想起吴刚的话:“对谁都没好处。”
她不知道对谁没好处。但她知道,对基金有好处,对那些老人有好处,对制度有好处。
这就够了。
车停进小区,她上楼,开门,换鞋。
屋里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警官。
“林局,刚收到消息,市纪委监委明天正式找吴刚谈话。”
林砚看着那条消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门,终于要被推开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煮面。
面煮好,她坐在餐桌前吃。吃得很慢,很认真。
吃完,洗碗,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但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雨停了,天晴了。
路还在前面,但她知道方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