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烬骨辞风月》》咪咪的书

16、铁料密运，太学风波 南城城

　　南城城门，晨光熹微。
　　京城城门刚开启不久，往来商旅、挑夫、猎户陆续入城出城，人声混杂，车马辚辚。守城兵卒例行盘查，只是寻常查验货物，并不深究细问。
　　三辆厚重的乌木大车，蒙着粗糙麻布，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混在一众出城商队之间，并不起眼。赶车之人一身粗布短衫，神色木讷，只低头扬鞭，极少与人交谈。
　　车队领头的掌柜，面上堆着商人惯有的谄媚笑意，上前递上通关文牒，又悄悄塞了一小块碎银给城门校尉，低声笑道：“只是一批农具生铁，送往城外铁矿工坊，还请军爷通融。”
　　校尉掂了掂银子，随意扫了一眼车上鼓囊的麻布，见文书齐全，便挥手放行。
　　谁也不曾想到，这三车所谓农具生铁，大半要辗转运往京郊深山，送入太子私兵的山谷营地，用来锻造长矛、甲片与短刃。
　　城墙拐角阴影处，两道不起眼的身影隐在人群里，一身山民粗衣，正是镇北王府派出的暗卫。二人不动声色，将商户名号、车夫样貌、车队行进路线一一记下，腰间暗藏的小型炭笔，飞快在羊皮纸上勾勒路线。
　　一人低声传音：“车队往西山方向去了，和之前粮草路线重合。”
　　另一人微微颔首：“回传消息，继续尾随，切勿暴露。”
　　马车一路向西，渐渐远离繁华京城，驶入连绵山野之间。
　　同一时刻，丞相府。
　　苏母正在打理院中的秋菊，听闻青禾来报南城铁料车队之事，手中的洒水壶微微一顿，眼底生出忧色。
　　“大批量铁器源源不断送入深山，长此以往，谷中私兵兵器齐备，后患无穷。”苏母轻声叹道，“只记录证据，不去阻拦，当真稳妥吗？”
　　苏晚卿立在一旁，望着院中的花木，缓缓开口：“此刻强行拦截，只会打草惊蛇。这批铁器只是其中一批，就算截下这三车，太子自有别的渠道转运原料。一旦惊动山谷守将，他们便会立刻转移营地，销毁所有痕迹，我们之前探查的所有线索，都会化为乌有。”
　　“我们要的不是拦截一批铁料，而是集齐完整证据链。商户账册、通关文书、运输路线、山谷屯兵，环环相扣，等到祭天大典，一举呈上，无可辩驳。”
　　苏母轻轻点头，依旧放不下心：“只是这般静静看着他筹备兵器，心中总是不安。”
　　“我明白母亲的顾虑。”苏晚卿语气温柔，却十分坚定，“忍耐是为了最后的一击。眼下所有隐忍，都是为了保住苏家，保住这天下不被兵变祸乱。”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苏景琰身边的书童神色慌张地跑进院子。
　　“夫人，大小姐！不好了，太学出事了！”
　　苏晚卿眉峰微蹙：“慢慢说，发生何事？”
　　“方才太学里，几名学子争执起来。东宫安排的人当众议论储君，大肆夸赞太子仁厚贤明，还出言诋毁苏丞相，说苏相把持朝纲，打压皇子。景琰公子听不下去，上前与之争辩，双方吵得激烈，被博士拦下了。”
　　苏母脸色一变，心头一紧：“景琰可有受伤？”
　　“公子没有受伤，只是言语上起了冲突。博士将众人分开，责令今日所有人留校自省，还派人来府中传话，请苏相空闲时去太学一趟。”
　　苏晚卿眸色沉了几分。
　　终究还是来了。太子先前吩咐人手渗透太学，便是瞄准这群未来的朝堂新秀。刻意在学子之中散播言论，抬高自身，抹黑苏正。今日这场争执，怕是早已安排好的圈套。
　　“母亲莫慌，景琰本性正直，见人无端诋毁父亲，忍不住争辩是情理之中。”苏晚卿安抚苏母，“只是太学之地，一言一行皆有人留意。对方故意挑起争端，就是等着景琰动怒，抓住把柄。”
　　不多时，苏正从外院书房赶来，听闻太学的消息，神色凝重。
　　“太子的手，已经伸到太学。”苏正沉声道，“太学学子乃是国之储备人才，若是任由东宫之人长期蛊惑，将来朝堂，便要多一批偏向东宫的年轻官员。”
　　苏晚卿思索片刻，缓缓献策：“父亲，不必去太学当众斥责那几名学子，那样反倒落了以权压人的口实。可择日前往太学讲学，不谈皇子储位之争，只讲为臣之道、社稷大义。以学识服人，点醒一众学子。”
　　“至于今日冲突，我们只秉公看待。景琰有错，错在不该当众与人争执，失了学子沉静本分；而对方无端在学堂非议当朝重臣，违背太学规矩，博士心中自有评判。”
　　苏正微微颔首：“此计稳妥。我稍后便修书一封给太学博士，说明此事。晚间等景琰回府，我与他好好谈谈。”
　　夕阳西斜，暮色降临，苏景琰才自太学归来。少年青衫微乱，眉宇间带着几分愤懑，踏入庭院，见到父母与姐姐，低头拱手。
　　“父亲，母亲，姐姐。”
　　苏母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他，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方才落地，轻声道：“可曾受委屈？”
　　苏景琰摇摇头，攥紧双拳：“孩儿不委屈，只是心中不忿。那人在学堂公然歪曲事实，夸赞太子，污蔑爹爹，说爹爹为了权势，处处与太子作对。明明是太子心怀异心，可他们却被那些假话蒙蔽。”
　　苏正坐在廊下，神色平静，并未发怒，招手让他上前。
　　“景琰，为父知晓你心中是非分明，护着家族，这份心意难得。”苏正缓缓开口，“可太学乃是读书治学之地，朝堂纷争，本不该带到学堂之上。对方刻意出言挑衅，便是料定你会气愤争辩，借此将‘苏家子弟恃强争辩’的流言传开。你一旦争执，便落入圈套。”
　　苏景琰一怔，少年的怒火慢慢冷却，细细回想今日学堂一幕。
　　那人说话之时，周围不少学子静静围观，有人暗中记录对话。如今想来，确实处处刻意，像是故意引他失态。
　　“孩儿愚钝，没能看透圈套，一时冲动，惹出事端。”苏景琰面露愧色，“往后再遇到这般情形，我不会与之争辩，只安静听着，不动声色。”
　　苏晚卿在一旁温声道：“景琰，读书之人，贵在静心自持。口舌之争，赢了道理，却容易落人把柄。真正的辩驳，不在高声争执，而在心中明辨是非。他日你入朝为官，朝堂之上的算计，远比学堂里的刁难更加凶险。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历练。”
　　“姐姐教诲，我记下了。”苏景琰郑重应下。
　　一家人在廊下闲谈，苏正叮嘱苏景琰，往后在太学，只管潜心读书，旁人议论皇子、朝臣，一概只听不言，不参与任何派系闲谈。
　　夜色渐深，苏晚卿回到院落，青禾呈上镇北王府刚刚送来的密信。
　　暗卫尾随铁器车队，确认全部铁料送入山谷外围的隐秘营地。并且探查发现，山谷之内，近日又新增数十名新兵入营，加紧操练。山谷守将下令，加紧赶制甲胄兵器，看样子，太子在加快筹备。
　　苏晚卿指尖抚过羊皮密信，眸色沉静。
　　太子一边在内宅散播流言、朝堂拉拢老臣、渗透太学培育势力，一边悄悄在深山扩充私兵，赶造军械。内外双线并行，步步紧逼。
　　“回信给镇北王。”苏晚卿低声吩咐青禾，“让暗卫继续探查，留意新兵来源，查清这些私兵是何处招募。另外，继续追查承接铁器粮草的商户，设法拿到他们与东宫往来的账册。切记，万事保全自身，不可贸然闯入山谷核心。”
　　“奴婢即刻派人送往王府。”青禾收好密信，躬身退下。
　　镇北王府，谢晏辞读完回信，眸光冷冽。
　　“新兵入营，加紧锻造兵器。看来太子已经迫不及待，加快筹备。”谢晏辞看向身前暗卫首领，“传令下去，探查招募私兵的渠道。另外，安排人手接触那家供应铁器的商户，寻机拿到账册，不可强抢，暗中取证。”
　　“属下遵命。”
　　谢晏辞抬眼望向京郊连绵西山。
　　时间越来越紧迫。太子的底牌不断壮大，留给他们收集证据的时间，正在一点点缩减。
　　东宫之中，萧景渊听着手下回报太学争执一事，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苏景琰年少气盛，终究沉不住气。今日学堂争执一出，很快便会有传言，说苏家子弟性情刚烈，心胸狭隘。”萧景渊缓缓道，“继续安排人手在太学活动，潜移默化，慢慢收拢年轻学子的心。”
　　“殿下，山谷那边传来消息，铁器顺利运入，甲胄锻造进展顺利，新兵训练稳步推进。”心腹低声禀报。
　　“很好。”萧景渊眼底野心翻涌，“待到时机成熟，祭天大典，便是清算之时。苏正、苏晚卿、谢晏辞，所有阻碍，尽数铲除。”
　　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太平，夜市灯火璀璨，茶楼酒肆人声喧嚣。
　　可暗流在山野、朝堂、太学之间不断涌动。
　　太子的军备日益完备，苏家与镇北王暗中取证布局，双方博弈越来越紧绷，每一步都牵动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