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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崆峒人士 甄辑姐崆峒 ...


  •   关于甄辑为什么说自己是崆峒人士?

      这里就必须插播一下甄辑姐姐的现状。

      甄辑,年方二十八。性别女,爱好女——括号,此项当前状态为“崆峒中”。

      老家在苏南某个富庶地级市下辖的县级市。父亲是当地一家工厂的技术工,母亲是县医院的护士。家庭条件,和她本人一样,属于中国式人情社会里最典型也最踏实的那一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谈不上助力,但也绝不拖后腿,是那种能让她在外闯荡时,心里有份底气的存在。

      她本人,A市一所二本财经学院审计专业毕业。如今在一家中等规模的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审计助理。税后月薪将将摸到一万的边,在这个城市当然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工作待遇尚可,单双周转休,强度大,加班是家常便饭,但尚在用命换钱的合理范畴内,还不至于到要命的地步。

      长相么,综合打个7分(5分为相貌平平,8分以上可称美女)。属于收拾一下能看出几分清秀利落,但连轴转几天不修边幅,也能瞬间融入地铁人海毫不违和的那种。无不良嗜好生活习惯在被迫与阮丽丽合租前,甚至算得上良好。

      按理说,这样的条件,虽够不着优秀的边,但也绝对跨过了普通的线。若她心思正,不想攀龙附凤的歪主意,而是想找个门当户对、半斤八两的伴侣安安稳稳过日子,绝非难事。

      坏就坏在,她是个姬佬。

      更坏在,女同性恋这个群体——或者说,当女人用伴侣的标准审视女人时,那套评判体系就和男人挑老婆完全不同了。女人看女人,那眼光毒得跟X光似的。男人图你温顺能生养,女人?女人图的东西可就复杂多了。

      在多数男人眼里:女方读过书但学历不高(正好,免得压我一头);是独生女(妙啊,未来家产集中);爱干净会打理(贤惠)。——加分,统统是加分项——虽然显然不安好心。

      可轮到女人找女朋友,同样的条件,解读可能就天差地别:读过书但不多(意味着潜力或眼界有限),家里独生女(出柜压力山大),爱干净会打理(听起来更像需要个生活保姆而非灵魂伴侣)。

      更要命的是,甄韬还身陷A市,这个精英密度堪比地铁早高峰、海归富二代多如便利店的一线都市。当年,她和所有心怀憧憬的少女一样,把志愿表上的第一栏毅然填上A市的代码,念大学的时候又被大城市的日子迷了眼,毕业后咬紧牙关闭了下来。五六年光阴弹指过,如今的处境却颇为尴尬:成了大城市的夹心层。

      回去?她不是没想过。在无数个加班到灵魂出窍的深夜,在看清自己天赋上限的瞬间,这个念头曾疯狂滋长。

      回家工作?别天真了。苟在A市,好歹还能凭本事和努力说话,大城市至少表面规则相对公平,薪资天花板也高得多。回去?小城市是盘根错节的人情社会,她一个搞审计的,除了考公上岸,哪里找得到合适的坑?家中无人无背景,现实分分钟教她做人。

      那……回去结婚?

      她真的、实实在在地考虑过。看着昔日同窗或亲戚,有人嫁了小老板,三年抱俩,日子悠闲体面;更多人普普通通,经营着烟火气十足的小家;当然也有少数,被困在一地鸡毛的婚姻里挣扎。

      她试了。过年回家,被半自愿半强迫地去相亲。

      见了快四十的加工厂小老板,离异带俩娃;见了和她一样在A市混不出名堂、打算回乡啃老的“难兄难弟”;见了身高不足一米六、但捧着铁饭碗的乡镇公务员;甚至见了过去并无交集的高中同学……

      平心而论,这些人条件都不算出挑,但她辑自己也就那样,所以她没资格挑三拣四。她试着用“搭伙过日子”的心态去接触。

      直到对方想约她看电影、吃饭,手指试探着伸过来想牵她的手。

      那一刻,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住了她。

      那是一种更深层、更别扭的排斥,就像直男被迫去牵另一个男人的手并且十指相扣,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对劲。她几乎是瞬间抽回了手,礼貌而坚决地终止了所有后续可能。

      那个春节假期就在这种诡异的“尝试- 失败”循环中仓皇结束。最后,她用一句“我这要是成了,跟骗婚有什么区别?”为自己筑起了道德高地,在电话里听着母亲从失望到愤怒的狂风暴雨,她异常平静地烧水、泡面,在空荡荡的A市出租屋里,独自度过了春节长假的最后一天。

      知道自己改不了取向又被前任PUA过的甄辑倒也没有立刻放弃自己,她也参加社交,或者在知名的眨眼软件上试试。

      她对于对方的要求很简单:

      原生女人(不接受变性的)

      成年人(她没有特殊爱好)

      不上学的有能活命的工作(还在上学的不算)

      她也料到了没办法在平台上找到对象,所以对于那些聊了几句就消失的女人,她也不生气。

      “人之常情,毕竟我条件不好。”她这样对自己说。

      直到那天,那次去阿喵的拉吧凑热闹参加活动顺便线下面基的时候。

      在阿喵的拉吧,她鼓起勇气和一个聊了很久的女生见面。对方穿着时髦,开口却问:“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她如实回答后,对方眼神里闪过她熟悉的、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东西。

      后来她在同城的帖子里看到那人吐槽:“姐妹们避雷,某软件上约的,说是做审计的,我还以为四大呢,结果一问,笑死,野鸡二本/野鸡事务所。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聊都聊不到一起,真下头。”配图是她们那晚的酒吧角落。最气人的是,那人发帖时甚至懒得打码她的照片,可能是故意羞辱,或者甚至压根没觉得需要遮掩。评论区有人问:“这谁啊?”发帖人回:“不重要,给大家提个醒。”

      可怜的甄辑连当个反派都不够格,只是个背景板提醒。

      甄辑盯着那条动态,手指冰凉。愤怒像烧开的油泼在心上,她气血上涌,用仅存的血性评论了句:“二本审计吃你家大米了?”

      结果十分钟后,她收到一条陌生私信:“姐妹别生气哈,她说话直。不过你也理解下,大家都慕强,你也提升下自己嘛。”

      后来,那评论区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风向:一部分“看笑话”的嘲讽“二本破防了”;一部分“为你好”的说“姐妹当年好好读书就不会被笑了”仿佛她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成了她的原罪;或者还有“提建议”的说“多提升提升自己嘛”说的轻松,脱产读书?谁养她?她又怎么好意思让好不容易退休的父母再供她念书。

      那条挂人帖下面,最火的评论是:“学历歧视不可取,但学历确实能反映一个人的认知层次。”

      有一万二的点赞,并且还在稳定上升。

      甄辑快气炸了:对面是上的清华吗?这么吊。

      直到很后来,甄辑都“当直女”有一段时间,才从阿喵那里听说挂她那人也就是个普通本科。在所谓大公司当个前台,和她半斤八两。但是她那时听到这消息,已经没有任何解气的感觉,回了句“哦。”就匆匆结束了和阿喵的通话,继续加班。

      不过,当时的甄辑真的生气了,她也没招了,在A市,她居然连当拉拉的权力都没有。

      为了不继续自讨其辱,也为了打消自己心里那点渴望爱情的傻心思。

      她删掉了LGBTQ+的社交相关账号。

      她注册了新的常用平台号,每次刷到相关话题都点击不感兴趣;她注销了那些同性交友平台的账号;她也没有再参加那些类似于下班小酌的群体活动了。

      除了没有拉黑闺蜜阿喵——她上头的时候甚至真的想过拉黑认识十年,互相借过钱吃饭好姬友阿喵——当然,当天阿喵过来狠狠挠了她一顿,她打消了这个傻念头。

      阿喵说她太幼稚,小心眼,世界上多的是好女人,理这些烂人干什么。甄辑反问阿喵被前女友骗钱给男人生二胎的往事忘了没,阿喵气急败坏,两个人互相挠了一顿达成共识:

      世界上没有好女人(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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