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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次见面
弯女装直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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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甄辑站在小区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下,第三次检查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跳动着,像某种倒计时。
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着一张因为连续几天收拾残局而略显憔悴的脸。脚边是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垃圾袋——那是阮丽丽仓促搬家后留下的最后一批遗毒,此刻正散发着一言难尽的气味。
她提前了二十分钟下楼,不是为了迎接新室友,而是为了把自己从那种即将被审判的焦虑中暂时剥离出来。
过去三天,她过得像打仗。
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就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像个清道夫一样处理阮丽丽留下的烂摊子。扔掉发霉的外卖,擦洗油污的厨房,用消毒水一遍遍拖地。
除蟑公司的人来过,穿着防护服,喷洒药物时发出嗤嗤的声响。甄辑站在门外,听着那声音,感觉自己的尊严也被一同喷洒、消毒、然后默默蒸发。
房东蔡姐的回复倒是比预想中温和:「知道了,你处理好就行。下不为例。」附赠一个微笑表情,让甄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揣摩不出那笑容背后是否有深意。
五百块转给阮丽丽后,对方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世界清静了,房子空了,也……更像个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瘟疫的避难所,空旷而冷清。
现在,她要向一个陌生人展示这个避难所,并期待对方愿意付钱住进来。
她觉得有点难。
她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老旧小区特有的那种老头老太太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腔。远处,一个顾长的身影正朝小区门口走来。
时间掐得准到令人发指,两点整。
甄辑抬起眼。
来人穿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肤色冷白的小臂。黑色直筒长裤,一双看起来舒适但不廉价的白色运动鞋。肩上斜挎着一个深灰色的帆布包,款式简洁,没有任何logo。
最抓人的是那张脸。
倒不算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浓墨重彩的美,算是一种干净的清冽。皮肤很白,眉眼分明鼻梁高挺。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修剪得整齐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
额,看着就像学习委员。
她走近了,甄辑却注意到,那双眼睛很漂亮,眼神很静。此刻,那湖面清晰地映出甄辑的样子——略显仓促的装扮,脚边两个扎眼的垃圾袋。
甄辑有点失措。
她有点尴尬地撤出一个笑“你好。是来看房的吗?”
“你好,”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清润,平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我是陆佑。是来看房的。”
甄辑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仿佛这样能显得自己没那么狼狈。“哦,等我一会。”她顿了顿,指了指脚边的垃圾袋,试图解释这不太雅观的迎接仪式,“刚收拾完,正准备去扔。”
陆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辛苦。”
房子在里面,跟我来吧。”甄辑转身带路,手里费力地拎起那两个大袋子。袋子摩擦着裤腿,发出窸窣的声响,然后投入垃圾箱。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陆佑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沉默在楼梯间里蔓延。
甄辑忽然觉得有点压抑,这应该和她自己有关,而和对方无关,毕竟对方彬彬有礼。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犯贱地怀念阮丽丽的聒噪,因为至少那很直接。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打算开始随便说说话,声音在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你……T大刚毕业?”
“嗯。”陆佑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应道。
“找到工作了?”甄辑继续没话找话。
“嗯。”
“在哪儿?”
“C&H咨询。”
甄辑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C&H,业内顶尖的血汗工厂,也是无数名校生挤破头想进的镀金石。起薪高得令人咋舌,当然,代价是近乎非人的工作强度。
“哦,厉害。”她干巴巴地夸了一句,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学历而起的膈应,微妙地混合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社畜对年轻卷王的复杂敬畏,以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还好。”陆佑的回答依旧简短。
话题再次死亡。
甄辑倒是真的好奇起来,因为按照C&H的工资,实在不应该屈尊住这样的房子,再怎么说,也应该找个新点的小公寓住住。
“你……”甄辑刚想问,楼层到了。
甄辑按下了这点奇怪,她掏出钥匙开门,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打开的瞬间,她侧身让开,同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飘向了陆佑。尽管已经尽力打扫,但她还是担心会有残留的气味,或者哪里不够整洁落入对方挑剔的眼睛。
陆佑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客厅的整体布局:稍微老式但不算破旧,采光尚可,家具简单然后,她的视线依次掠过角落、踢脚线、茶几表面、沙发缝隙。最后,她走向厨房和卫生间,在门口驻足看了看,没有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得不像在看房,倒像在检查实验室的样品准备间。
甄辑跟在她身后,心脏悬着。她注意到陆佑的目光在厨房瓷砖的某处,那里曾被油污浸染她用了强力清洁剂才擦掉,但似乎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印子,多停留了一会。
这里,”陆佑终于开口,指向那处,“之前是油污?”
“……对。”甄辑喉头发紧,“之前的室友不太注意。已经彻底清洁消毒过了。”
陆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走回客厅中央,转向甄辑:“我可以看看卧室吗?”
“当然。”甄辑连忙引她到次卧门口。房间已经空了出来,阮丽丽的东西搬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开着通风,阳光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陆佑走进去,看了看窗外的视野,检查了衣柜内部和墙壁角落。然后她退出来,看向甄辑“主卧是你在用?”
“对。主卧大些,但是有点潮湿。次卧小点,但朝南,光线充足,还有个小窗台。”
“嗯。”陆佑表示了解,重新回到客厅。她站在那儿,似乎在思考什么。
甄辑等待着她开口问价格,问合同,或者……提出质疑。比如为什么这么急着找室友,比如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陆佑问的是:“公共区域的监控,你打算装在哪里?”
甄辑一愣,指了指客厅靠近玄关的角落,和厨房门口的上方:“这两个位置,能覆盖主要活动区域。型号我选的是带云存储的,清晰度足够,但不会录音。费用我承担,你可以随时查看画面。”
陆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她接着问,“垃圾处理,是每天自己带下楼,还是小区有固定投放点?”
“有投放点,就在楼下槐树旁边,早晚各开放一次。”
“水电燃气和网络费用,如何分摊?”
“按账单平摊。网络是我自己办的套餐,费用固定,每月一半。”
“如果公共区域需要添置或更换物品,决策流程是?”
“单价超过一百的,商量着来。日常消耗品,谁用完了谁买,不用特意报备。”
所有问题问完,陆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进行着最后的评估计算。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甄辑站在一旁,攥紧了手心。她在紧张。她希望这个看起来一丝不苟的高材生能答应下来。
这个人看起来,感觉不坏,挺顺眼的,而且话不多。
终于,陆佑抬起了头,目光重新落在甄辑脸上。
“房子我可以接受。”她语气平稳地宣布,“租金三千五,押一付三,没有问题。但我有两个附加条件。”
“你说。”甄辑的心有点提起来。
“第一,鉴于房子刚经过……深度清洁和虫害处理,”陆佑的用词非常谨慎,“我希望在合同里补充一条,入住后一周内,如果发现任何因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卫生或虫害复发,我有权无条件退租,并要求全额退还押金和已付租金。”
合理。甚至算得上苛刻中的仁慈,甄辑点头:“可以。”
“第二,”陆佑顿了顿,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甄辑,“关于不带人过夜这一条,我需要明确,是否包括同性友人短期留宿?比如,外地朋友来访,住一到两晚。”
这个问题抛出来,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甄辑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不耐烦和斩钉截铁:
“任何人。任何性别。过夜,不行。我对除室友之外的同性有点膈应,是因为个人原因。”她强调,“这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的纠纷。如果你有朋友来访,附近有很多酒店和短租公寓。请见谅。”
话说出口,她心里闪过一丝懊恼。是不是太绝对了?会不会把对方吓跑?其实同性朋友偶尔住一下,似乎确实无伤大雅...
但陆佑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她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慢了半拍:
抱歉,我说话直接。如果冒犯请你谅解。”
甄辑点头:“没关系,你问。”
你……恐同?”
甄辑没想到对方是在问这种,不过也正常,毕竟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么会如此介意普通的女闺蜜呢?
“是的。”甄辑斩钉截铁,她利索的说出那个编造的理由。
“念书的时候,遇到室友带女朋友回来瞎搞,有心理阴影。但是这是我个人原因,和那个群体无关。”
“对于带人过夜这点,房东本人也表示不行。如果你有朋友过来玩,附近的旅店和短租公寓也很多,你们可以住那里,需要的话问我要联系方式,我认识。”
陆佑楞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理解。”她语气依旧平淡,“这确实会有点膈应。”
然后陆佑莫名其妙地添了一句。
“也不是所有拉拉都那样。那种是极品……”
“……应该。”陆佑又干巴巴地说一句:“毕竟我也不太了解。”
甄辑下意识地点头附和:“嗯,咱们直女确实不太懂她们那些……”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
等等。甄辑你他妈是傻逼吗?
一 “咱们直女”?
谁跟你咱们?
甄辑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头皮一阵发麻。她几乎是强行控制住表情,不让那份慌乱泄露出来,只能在心里疯狂痛骂自己嘴比脑子快。
而对面,陆佑在她说完,也是不假思索地顺着接话:“对,咱们真人确实不太了解她们圈子。”
一不错,附和一下,等等……不对!
什么直人啊!直的会那样说话吗?啊!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微妙的凝滞。
甄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半秒的异常。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那句“咱们直女”太过突兀,引起了对方的怀疑或不适。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公事公办的语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甄辑:“那……你看看,合适的话,咱们就定下来,不合适的话,也不耽误双方时间。”
陆佑:“……”似乎,安全过关?
甄辑觉得陆佑似乎因为她的刚才的问答稍微犹豫了一下,她刚想开口。
然后陆佑下定决心:“那么,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如果你这边也没有异议,我们可以尽快签订合同。”
陆佑抬起眼,迎上她的视线。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快速但周全的评估。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静与果断。
然后她顿了顿,给出明确的时间节点:
“我下周六可以搬进来。”
这就……定了?
甄辑有点恍惚。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对老旧小区的挑剔,没有对她这个苛刻室友的抱怨或试探。干脆利落得超乎想象。
“好……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合同我这里有模板,我们可以根据刚才谈的补充条款修改一下。你什么时候方便签?”
“今天就可以。”陆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整齐地放着身份证、毕业证复印件,以及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我带了证件。”
准备得也太充分了。甄辑在心里嘀咕,同时又有一种石头落地的虚脱感。
“那……进屋吧,我去拿合同和电脑。”
甄辑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好像……请进了一个自己可能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某种怪人。
可能这就是精英吧。
她甩甩头,把这古怪的念头压下去,将合同铺在刚刚擦干净的茶几上。
“你看看条款。”
陆佑转过身,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她接过合同,低头浏览,神情专注。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握着钢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