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石》新灯夜雨

8、第八章 目睹私情 她无意中撞

　　听到身后来人，今翊迅速转过一处又高又密的杂草，躲入一间小屋。
　　待那人推门走近，她手持银簪往那人迎面刺去，银光一闪，那人不偏不躲，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臂。
　　“小翊，是我。”
　　雪玄头戴高冠，一身金色华服，宽袍广袖，花纹繁复，长身玉立地站在她的面前。
　　今翊一见是他，神色放松，正要收回银簪，却被他牵住手腕。
　　“你受伤了？”雪玄眼神定在发簪上，尖端沾有鲜血。
　　今翊低声道：“我没事。”
　　雪玄伸手将她衣袖卷起，莹白如玉的手肘内现出一道划痕，血迹斑斑，红肿明显。
　　雪玄伸出手掌虚放在手臂上方，微弱温暖的红光闪现几瞬，手掌挪开之后，血痕已然消失，手臂洁净光滑如初。
　　雪玄语气冷冽道：“何人伤你？”
　　今翊摇了摇头，道：“是我自己。江贵妃对我下迷药，为了保持清醒我就刺了自己。”
　　雪玄握着今翊的手紧了紧，道：“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总是让你受伤。”
　　今翊道：“和你没关系。再说，我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教我修行，我今日也无法脱身。”
　　雪玄嘴唇微动，欲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雪玄搂着她轻步走到一个昏暗的角落，将两人身形隐蔽。
　　今翊低头见二人十指紧扣，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稍一动作，被雪玄握得更紧了。
　　她张口欲言，雪玄抬手，手掌轻轻捂上她的唇，轻微摇了摇头。
　　今翊只得作罢，收敛气息，转眼环视一圈这间屋子，器具精美齐全，但是灰尘遍地，蛛丝满布，想来是荒废多年，无人前来打理。
　　隔壁声响渐大，有人推门进入房间，随即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一道沉稳男人的声音响起：“事情怎么样了？”
　　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她已经中了你给的药，我正派人送去给你，人却跑了”。
　　今翊听见这个女声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雪玄，雪玄的目光瞬间和交汇。
　　今翊无声地张了张嘴，说是江贵妃。
　　可是她忘记他的手掌还挡在她唇上，她的嘴唇摩擦他的掌心，此举和亲吻他的手毫无区别。
　　雪玄双眼微弯，缓慢放下在今翊唇上的手，轻微颔首，表明他听懂她的提示。
　　今翊等到唇上的温度消失，才意识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懊恼地闭上眼，偏过头盯着灰暗的墙壁。
　　男人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江贵妃道：“难道她也提前吃了解药？”
　　男人道：“不可能，这是我的独门秘方，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解开。”
　　江贵妃道：“她打晕了琉璃，可见深谙武功，这位国师夫人竟不是表面那般柔弱无害。”
　　男人道“她能够在中了我的迷药之后安然无恙离开，来历绝对不简单。”
　　江贵妃道：“重桅，如今我们无法用这个女人来要挟雪玄，接下来要怎么办？”
　　重桅？寒重桅！这个男人居然是当朝丞相寒重桅。
　　在国师府的数日，雪玄经常前来陪她说话，对她说这个朝代的人文风俗和朝堂内闻。她原本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虚与委蛇，默默听着，冷淡处之，但是听得次数一多，也记住了一些。
　　没想到，一朝重臣和皇帝的贵妃私下来往，言语甚密！
　　今翊面容不掩惊讶，雪玄伸手抚上她的肩膀。今翊见他毫不意外的表情，看来他是早就知道二人暗中勾结之事。
　　寒重桅道：“无须担心，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再说，一个女人而已，雪玄未必会看重她。”
　　江贵妃语气微妙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想的，儿女私情比不上宏图大业。”
　　寒重桅言语轻佻道：“别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是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江贵妃语带撒娇道：“真的么？你就会花言巧语地哄我。”
　　寒重桅道：“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慕瑶莫要冤枉我。”
　　今翊听到隔壁传来调情之语大受震惊，更想不到竟然有亲吻呻吟的声音。
　　她视线紧紧盯着墙壁，心中默念“什么都没听见，我是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雪玄双手捧住今翊的脸庞，将她的脸对着他。今翊无奈地在心底疯狂叹气。
　　突然，她脸上的手僵住了。
　　隔壁传来女子的娇媚尖叫声，男人粗壮的喘息声、床板吱呀吱呀有节奏的撞击声音……今翊顿时整个人仿佛从脚到头被冻住，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寒重桅粗喘道：“那个老皇帝能让你这么舒爽吗？他还直得起来吗?”
　　江贵妃声音娇媚道：“不……，只有你，再快点……给我！”
　　“就喜欢你这幅浪荡样”。
　　…………………………
　　雪玄温暖宽大的双手捂住今翊的耳朵，尽可能地帮助她减少听到隔壁的声响。
　　今翊闻着雪玄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下意识地放松下来，静气凝神，无声运转体内灵力，成功竭力忽视外界杂音。
　　约莫过去半柱香的时间，隔壁安静下来。一阵衣服摩擦声音之后，两个人又开始低声交谈。
　　江贵妃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慵懒，道：“你刚才说雪玄不一定看重他的那位新婚夫人，我倒是觉得不一定。”
　　寒重桅的漫不经心地道：“嗯，怎么说？”
　　江贵妃道：“据暄儿的探子说，雪玄抱回来那个女人之后，不仅让她住在他的院落，美味佳肴，绫罗绸缎，黄金珠宝流水似的送到她房中，而且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得。暄儿那晚亲自去他们婚礼现场看了，雪玄的眼睛就像长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半分都挪不开。若不是昨日用计让他离府，今早借圣谕召那女子入宫的法子也不定能成。宫女来报，她进宫后，雪玄就借故离开寿仙宫，四处在找他的夫人。如此着急情状，看来这位目下无尘的大国师是动真心了。”
　　寒重桅冷笑道：“不管他动的什么心，胆敢私藏玄女石，阻碍我的大计，便是找死的心。”
　　江贵妃道：“暄儿曾试探雪玄关于玄女石的态度，此人没有流露丝毫破绽。你确定那东西在国师府？”
　　寒重桅道：“自从两个月前，雪玄揭了招医皇榜进宫给老皇帝治病之后，我就觉得此人来历异常，绝非普通凡人。我提前探查国师府的禁制机关，其路数竟然和玄女谷的毫无一致。他们婚礼那晚，我暗中施展术法对付雪玄，他居然毫发无伤，冲破我的术法，令我遭到反噬，差点牵动旧伤。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雪玄的灵力之中蕴含一股强大的净化之力，这种力量只能来源玄女石。”
　　江贵妃道：“此人难道是玄女谷派来吗？”
　　寒重桅冷哼道：“是又如何，如今的玄女谷不比当年，她们若是敢来到皇城，就只有死路一条。”
　　江贵妃道：“雪玄眼下深受陛下信任，只怕我们难以对付。”
　　寒重桅道：“那狗皇帝是什么德行你莫非不清楚？他何时真正会信任一个人。莫忘了，他最爱的女人和儿子五年前是怎么死的?”
　　江贵妃冷漠道：“我自然清楚他是什么货色，人前装作一副情深意重的好夫君、好父亲形象，实际上多疑寡情、贪婪好色，当年若不是他强行诏我入宫，我们又何至于偷偷摸摸，数着手指头相会。我在他身边的二十六年里，每一天都无比恶心，如果不是为了暄儿，我早就……。”
　　江贵妃的语气变得愤怒无比，话语里充满了对皇帝的极度厌恶。
　　寒重桅道：“我知你这些年有多不容易，辛苦你了。”
　　江贵妃撒娇道：“自从五年前那事之后，他便不常来后宫。幸好你来到我的身边，为我和暄儿多番筹谋。不然，我一个弱质女流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寒重桅道：“你放心，有我在，那狗皇帝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我神功已成，布置完备，这次宫宴，就是你我动手的大好时机。”
　　江贵妃道：“你能确保万无一失？”
　　寒重桅道：“我殚精竭虑，苦等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我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丝差错毁了我的大业。”
　　江贵妃道：“暄儿被那老东西关在宫里不得外出，我也不能去见他。简直气煞我也。”
　　寒重桅道：“六殿下这次的确莽撞才被雪玄那厮算计。但是狗皇帝既然生了疑心，六殿下就只能暂且忍耐。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江贵妃道：“你离宫之前去看看暄儿，问他过得怎么样，我好安心。”
　　寒重桅道：“这是自然。另外，下次我们见面换个地方，此处虽然是座废殿，但地居皇宫中心，少不得人多眼杂。”
　　江贵妃道：“我就喜欢这里，你难道不喜欢和我在这里欢爱吗？你莫非害怕被人发现和我的情谊？”
　　寒重桅笑道：“能够成为大殷朝最尊贵女人的入幕之宾，我不胜荣幸。只是，每次我来这都要提前命人调离附近的守卫，时间一长，你的宝贝儿子要起疑心了。”
　　江贵妃道：“暄儿会理解我们的。恩师如父，他这些年始终很尊重敬爱你。只要你帮他，他一定会同意我们的事。”
　　寒重桅语气幽幽道：“但愿如此。”
　　隔壁的交谈声消失，两道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内恢复了平静。
　　等确定隔壁人走远之后，今翊和雪玄同时说道：“你！”
　　“你先说。”
　　“你先说。”
　　雪玄笑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今翊点了点头，见雪玄手掌升起一团红雾，雾气弥漫开来将两人围罩。
　　瞬息之后，红雾消失，两人已然来到了皇宫城墙底下。
　　周遭寂静，唯有一辆装饰精美的黑色马车候在一旁，春祺和周管事见今翊和雪玄出来，面上欢喜不尽。
　　“夫人，您可安好？”春祺快步走过来，本想靠近扶着今翊，但见雪玄一脸冷傲地搂着今翊，她突然感觉后背微微发冷，生生地在她三步之外站住脚步。
　　今翊笑道：“我很好，不好意思，春祺，让你们担心了。”
　　雪玄一把抱起今翊，快步登上马车。
　　春祺和周管事立马跟上，坐在车外，长鞭一甩，两匹马儿迅捷地往前跑动。
　　在马蹄哒哒声中，今翊看向坐在一旁身姿端雅的雪玄，和以往一身黑衣的冷艳傲然不同，此时的他在金衣华服的衬托下显得清贵出尘，渺然地不似凡间之人。
　　今翊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轻声问道：“刚才，你是怎么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