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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执律堂 ...

  •    执律堂在宗门西侧,青石砌的,没有檐角飞翘,门楣上只悬一块木匾。辰时未到,灵汐已站在阶下。她穿弟子服,腰带束得整齐,木簪把头发挽紧。顾明曦站在她左后侧一步,手里拿着昨日那份抄本。“进去以后,问什么答什么。”顾明曦低声道,“别顶。”“我尽量。”“不是尽量。”门开了。堂内没有香炉,也没有铺垫,正中一张长案,案上一支笔、一册簿册、一方砚。案后坐着一个清瘦的人,四十上下的模样,灰蓝道袍的每一道褶都压得平整,袖口没有一道折。他手边放着一摞卷宗,边角对齐。顾明曦行礼:“陆长老。”灵汐跟着行礼。陆停云抬眼看她,随后伸手,把案上的簿册翻开到最新一页。“灵汐。”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坐。”堂下有一张矮凳。灵汐坐了。“规矩你知道。”陆停云道,“我问,你答。答不出就说答不出,不要编。执律堂的记录要进宗卷,日后有人翻,翻到假话,麻烦的是你。”“知道了。”“籍贯。”灵汐道:“不知道。”笔尖在纸上走了一行。陆停云没有抬头:“十五岁以前住在哪里。”“不知道。”“父母名姓。”“不知道。”笔停了。陆停云把笔搁下,抬头看她:“三个问题,三个不知道。灵汐,我不是在为难你。宗门每年收进来的弟子,籍贯、乡里、父母存殁,都要能追到人在何处。凡间有户籍,宗门有宗卷,两下对得上,才叫入了册。你现在站在这里,一头是纯灵根,一头是一句不知道。”“我明白。”“你不明白。”陆停云道,“纯灵根万年难见,测灵石昨日裂了,石心里爬出黑气,这三年一遇的山门测选从没出过这种事。你三样都占了。若你是被人刻意送进青云宗的,你今日坐在这里,明日宗门就要为这一刻付账。”堂中静了一下。顾明曦开口:“陆长老。”“记录。”陆停云没看她,“你有话,等问完再说。”他重新提笔:“十五岁那年,你记得什么。”灵汐想了想:“雪。烧起来的房梁。压在身上的一堵墙。还有血。”“血是谁的。”“不知道。我醒的时候在药庐。”“醒之前,你怎么到的药庐。”“被人抱去的。”“抱你的人什么样。”“我只睁过一次眼。”灵汐说,“看见一双白鞋,鞋面上没有泥,也没有血。”陆停云的笔没有停:“记得声音吗。”“记不太清。”她停了一下,“有一阵轻响,一下一下,跟我走路的节奏差不多。”“什么在响。”“不知道。我当时连眼睛都睁不开。”陆停云写完,把这一行圈了一下。“有没有旁的东西。”他问,“衣裳料子、味道、身上的伤。”“旧衣裳,粗布,烧破了两处。身上有药味,闻着像药庐的。”“这三年呢。”“在青云山下的药庐。桑榆照顾我。她给我煮面,每年一次,日子是她捡我那天。”“药钱谁给的。”“不知道。桑榆说是有人送的。隔几个月有人送灵米和药材来,放下就走,不说话。”“你没问。”“问了。送米的弟子说,等我上了山自然知道。”陆停云把笔搁下,转向顾明曦:“你昨日在场。测灵石异象时,她有没有主动运功。”“没有。”顾明曦道,“她把手放上去就退了一步。我再问一句,霜已经从石顶下来。”“她筑基时,谁在场。”掌门,我,记录的弟子,还有宽台上二十余人。”“她可有异样。”顾明曦想了一下:“她说手抽不回来。”“你没有验她的经脉。”顾明曦的肩动了一下:“药峰验过了。三处淤,经脉比常人宽。”陆停云把这几句一一写进去,写完合上册子。“三件事。”他抬起眼,“第一,你的名册要暂列为察看。内门弟子名册另抄一份,你的名字记在旁边,不进正册。第二,三日之内不许出宗门,三日后可以出,但不能单独出。第三,半月一次到执律堂报备,把你在宗门里做了什么都写清楚。”灵汐听完,问:“察看多久。”“三个月。”陆停云道,“三个月里查不出你的来处,你的名册就不动。”“不动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一直在旁边。等到年底,宗门扩员的时候,一并清出去。”顾明曦道:“陆长老,她昨日刚筑基。”“我知道。”陆停云道,“我没让她今日下山。”灵汐坐在矮凳上。她两只手放在膝上,指尖扣着。“我可以说话吗。”她问。“说。”“你问不到的,我自己去找。”灵汐道,“我十五岁那年的事,我记得的东西就在那几句里。可桑榆记得更多。她把我从墙下挖出来,她给我换过衣裳,她数过我身上的伤。药庐的账上还有送药人的字,虽然没名字,可笔迹是笔迹。这些都能查。你派两个人下山,半天就能到药庐。”陆停云看着她,没有说话。“你要是查我,我不怕。”灵汐继续道,“可你要是只把我记在旁边挂着,那三个月我不做事,你也没查出东西,最后两个人都不痛快。你要查就查快点。”堂中安静了三息。陆停云重新拿起笔:“药庐在何处,路怎么走,桑榆几岁,账上有几笔。”灵汐一一答了。他写得很慢,写完抬头:“这些话若有一句不实,你自己知道后果。”“知道。”“还有一件。”陆停云道,“你身上那半块玉,取来验看。”灵汐的手停在颈间。“那是我的东西。”“验完还你。”陆停云道,“我不留弟子的私物。要留的是一个记录。”灵汐把绳子解下来,双手托着递上去。陆停云接过去,先对着窗看了,又问顾明曦:“阵堂验器的人到了没有。”“在偏厅候着。”“送去。”他把玉交给门外的执事弟子,“验器的人要写明三样:材质、有无灵气、有无阵纹。”门外的弟子应声去了。灵汐看着自己的玉被端走,忽然觉得脖子里空了一块。三年里它没离开过。“还有一句。”陆停云翻到簿册的另一页,“你昨日说,弟子玉牌发冷。”“是。”“今日还冷吗。”灵汐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摸过。“我不知道。”“摸一下。”她把玉牌取出来,放在掌心,又翻过来贴在手背上。“温的。”陆停云把这两个字记下:“昨日冷,今日温。行。记在这里。”笔尖离开纸面,堂里有人来了。谢珩进门时没有声音。堂内的两名执事弟子同时躬身,陆停云也站起来,却没有离案。“掌门。”“我在门外听了一半。”谢珩道。“那你该知道我没有慢待她。”“我知道你没有。”谢珩走到案前,“我要问的是三个月。”陆停云把簿册转过去,推到他面前:“按宗规第七十四条,来历不明者不入正册。按第一百零一条,来历不明而灵根特异者,须有担保人。掌门若肯担保,这一条可以过。”“我担保。”“那就不是三个月的事了。”陆停云道,“担保不是签个字。她若日后出了事,账要记在担保的人头上。掌门担她,就是拿青云宗宗主的位子担她。”“我知道。”“你想清楚再说。”“我说,我担保。”谢珩道。堂里没人再说话。灵汐抬头看他。他站在长案前,白衣垂着,没有看她。陆停云沉默了一会儿,把簿册翻回前面,把方才写下的第一条划去。“名册上记正册。”他道,“担保人一栏写掌门。我另加一条:三条查验不得省。药庐、账上的字、十五年前那一带的村册,都要查。查出的东西若与你担保的人不符,我不问你为什么,我只把卷宗放在议事桌上。”“可以。”谢珩道。“还有一条。”陆停云道,“她得自己走完宗门该走的路。筑基不代表什么。三个月内,她要通过外门的入门考。通过了,才真正算记在名册上。没通过,就是担保人也没用。”“我通过。”灵汐道。陆停云看她。“我还没说考什么。”“考什么都行。”灵汐道,“我在药庐晒了三年药,背书抄规,考试总比这个容易。”“外门考要动手。”“那正好。”灵汐道,“我三日以后就能动手了。”陆停云看了她一会儿,转头对门口道:“把偏厅的验器结果取来。”不多时,弟子回来,呈上一张单子。陆停云看了两遍,念出来:“碎玉半块,白质,无灵气,无阵纹,断口旧。验器的人另注了一笔:玉质内里有旧裂,通体无封物。”他把玉和单子一起放下,把玉推回案沿。“你的。”灵汐伸手拿起来,先挂回颈间,才去看单子上的字。她认得其中三个:“通体无封物”。温令仪昨夜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可在录了。”她问。“在录了。”陆停云道,“昨日石心那点东西,药峰也交了一份给我。这两样我放在一处。”灵汐抬头:“放在一处做什么。”“因为两样都对不上。”陆停云把册子合上,“石头不认玉,玉不认石头。我不能拿对不上的东西定罪,也不能凭对不上的东西放人。”他把笔架好。“你们出去吧。”顾明曦行礼,示意灵汐跟上。走到堂门口,身后传来一句:“灵汐。”她回头。“三个月内,我不多问你一句。”陆停云道,“你也不必来求我。查得出,你自己走上去;查不出,你也不必恨我。这堂里坐的是我,换别人来坐,话也一样。”灵汐想了想,弯腰行了一礼。“我会记得药庐那几个字的位置。”陆停云抬眼。“账上有笔迹,我记得在哪一页。”灵汐道,“他要是不认,你去问桑榆。”出了执律堂,山风灌下来,吹得人睁不开眼。顾明曦走在前面,走出一段才开口:“你方才在堂里说的话,比我想的多。”“哪一句。”“你要他快去查。”顾明曦道,“大多数人站在那个位置,都只会答不知道,然后哭。”“哭有用吗。”“没用。”顾明曦说,“你哭了我还得递帕子。”穿过那道石桥时,灵汐忽然停了脚步。“顾师姐。”“嗯。”“他为什么替我担保。”顾明曦没有立刻答。“你来宗门才两天。”她说,“这个问题,你问得太早了。”“那我什么时候问。”顾明曦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前走:“等你打赢第一场。”山门那边有人在喊。两个外门弟子扛着一卷东西,正往申明堂去。灵汐多看了一眼——那是一卷长轴,正要往堂前的告栏上挂。“挂什么。”顾明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脚步没停。“名册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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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来霜寒》。 仙侠古情,师徒,追妻火葬场。 女主不恋爱脑,男主前期话少后期话多。 日更一章。 刀里找糖,慎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