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bos是我养的》子猫鱿

16、邻居

　　钨丝灯又闪了一下，没灭。

　　温和站在原地，盯着那根空荡荡的绳子。

　　客厅很大，但很空。一张掉皮的布沙发，一台落灰的电视机，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水。窗户被木板钉死了，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绿色的，像水下。

　　她低头看自己。

　　还穿着夜班的那身衣服——黑色工装外套，深蓝牛仔裤，帆布鞋。手机不在口袋里，钥匙也不在。

　　左肩胛骨的疤不烫了，但能感觉到它在，像一块嵌进肉里的硬币，硌着她。

　　【系统提示：请前往402室，领取您的钥匙】

　　温和转了一圈，找到门。门锁是老式的黄铜锁，没有钥匙孔，只有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出来，落在她脚边。

　　她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别出声，他会听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拖沓的，像有人穿着湿袜子在地板上走。从走廊尽头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温和没动。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

　　停了很久。

　　然后，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间隔均匀，不急不缓。

　　温和屏住呼吸。

　　门外的东西没再敲。但也没走。她能听见它在呼吸——不是人的呼吸，是那种湿漉漉的、带着黏液的吞咽声，像一条大鱼搁浅在岸上。

　　【系统提示：保持安静。生存时长剩余：71小时55分钟】

　　那东西在门外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拖沓着远去了。

　　温和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那张纸条。"别出声，他会听见。"——"他"是谁？阿夜说的"别让邻居听见你哭"里的邻居？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拉开门。

　　走廊很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尽头的灯泡也是钨丝的，跟客厅那盏一样，发黄的光。

　　左边401，右边403。她要去的402在走廊中间。

　　她走到402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温和推开门。

　　402比她的401大得多，也干净得多。木地板，书架上摆满书，一张书桌靠窗，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把黄铜钥匙。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抬起头看她。

　　黑发，金瞳。

　　跟阿夜一样的眼睛。

　　但脸不一样。这张脸更成熟一些，下颌线更硬，眉骨更突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细细的疤痕。

　　他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来了。"

　　声音也不一样。阿夜的声音像深夜电台，这个人的声音像大提琴——低，厚，带着共振。

　　"你是谁？"温和问。

　　"404号公寓的房东。"他说，站起来，"你可以叫我沈唯。"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黄铜钥匙，放在掌心递给她。

　　"你的钥匙。"

　　温和没接。

　　"为什么给我钥匙？"

　　沈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浅。

　　"因为你住在这里。"

　　"我不记得住在这里。"

　　"我知道。"他说，"你不记得了。"

　　他把手收回来，把钥匙放在桌沿上。

　　"但你的疤记得。"

　　温和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左肩胛骨。

　　沈渡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过去，金瞳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压下去了。

　　"每个副本都是这样吗？"温和问，"每个副本都有你？"

　　沈渡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灰绿色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今晚别出门。"他说，背对着她，"天亮之前，走廊里不安全。"

　　"不安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转过身，金瞳在昏暗的台灯光里像两盏小灯笼，"天亮之前，404号公寓里除了你，没有任何活的东西。"

　　温和看着他。

　　"那你是活的东西吗？"

　　沈渡笑了。

　　这次笑意深了一点，眼角微微弯起来，像真的被逗到了。

　　"你猜。"

　　【系统提示：钥匙已领取。402室探索完成。生存时长剩余：71小时48分钟】

　　温和拿起桌沿上的黄铜钥匙，攥在手里。钥匙是温的，不像金属该有的温度。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渡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温和。"

　　她停下来。

　　"你叫温和。"

　　不是问句。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他的声音很轻，"比如你左肩胛骨上那道疤，是有人亲手缝上去的。"

　　温和的手指收紧了。

　　"比如你每次进副本，都会忘记上一次的事。"

　　"比如——"

　　他停了一下。

　　"比如你每次都会忘记我。"

　　温和没回头。她站在门口，攥着那把温热的黄铜钥匙，左肩胛骨的疤又开始发烫。

　　"但我不怪你。"沈渡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毕竟是你亲手把我打碎的。"

　　温和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走出去，把402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还是那盏发黄的钨丝灯。灰绿色的雾从门缝底下渗进来，贴着地板爬。

　　她回到401，把门锁上。

　　没有钥匙孔，但她把黄铜钥匙贴在门上，锁咔哒一声合上了。

　　她坐在那张掉皮的布沙发上，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左肩胛骨的疤烫得厉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她伸手去摸，指尖碰到那道旧缝线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缝线底下渗出来——不是血，是温的，黏的，像眼泪。

　　温和看着指尖上那点湿润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眼泪。

　　窗外灰绿色的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